苏云的话象一把无形的刀，精准地刺破了莉拉那高傲的伪装。
她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那双深邃的紫眸中，闪过一丝被戳穿的羞恼。
“你……”
“我什么？”
苏云向前一步，身上的气势陡然攀升。
那股曾让整个联合国都为之侧目的压迫感，让莉拉这位强大的外星信使，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别在我面前玩你们那套虚张声势的把戏。”苏云的声音冰冷，“你们要是有实力，就不会鬼鬼祟祟地用病毒去对付一艘斥候舰。你们要是有舰队，就不会只派你一个人来这里跟我讨价还价。”
“你们所谓的联盟，现在恐怕连一艘能正面抗衡猎犬的战舰都拿不出来吧？”
“你们不是来当盟友的，你们是来找宿主的。”
“找一个足够强壮，也足够愚蠢的宿主，让他替你们去吸引清扫者的火力，为你们争取喘息的时间。”
苏云的每一句话，都象重锤一样砸在莉拉的心上。
她惊骇地发现，自己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算计，在这个年轻的地球人面前，都如同透明的一般。
他根本不是在猜测。
他是在陈述事实。
“你……你怎么会知道……”莉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斗。
“因为，我也很擅长用最小的代价，去换取最大的利益。”苏云笑了，那笑容在莉拉看来，比魔鬼还要可怕，“只不过，我玩的是阳谋，而你们，玩的是阴谋。”
莉拉沉默了料。
她知道，在这场心理的交锋中，她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现在，我们来谈谈真正的合作吧。”苏云收起了那股压迫感，语气重新变得平和，“既然你们手里有凋零之噬这种好东西，那就拿出来，当做你们的投名状。”
“把病毒的完整技术资料，交给我。”
“作为交换，我可以考虑，在南天门建成后，为你们提供一个临时的停泊港，让你们那些破铜烂铁，有个地方修理。”
“至于其他的，等我们打退了清扫者的第一波攻击，再慢慢谈。”
苏云的这番话，直接将双方的地位，彻底逆转。
从地球寻求流浪者的庇护，变成了流浪者请求地球的收留。
莉拉看着苏云，那双紫色的眸子里，闪铄着复杂的光芒。
她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她知道，她没有别的选择。
……
天剑局，生物实验室。
当莉拉交出凋零之噬的完整技术资料时，整个实验室的生物学家们都疯了。
“天啊，这……这不是病毒，这是一种可以进行编程的，纳米级的生物机器人！”
“它的攻击逻辑太完美了。它可以识别并附着在特定的硅基金属共生细胞上，然后释放出一种可以分解其能量传导通路的酶。这等于是在对方的血管里，注入了无数个微型的手术刀。”
“更可怕的是它的自我复制和伪装能力。它可以在宿主体内潜伏数十年，直到接收到特定的激活信号。这简直就是完美的生物武器。”
听着科学家们的惊叹，苏云的表情却很平静。
他看向一旁的鸿蒙ai。
“鸿蒙，能复制吗？”
【可以。】鸿蒙的声音响起，【但需要时间。这种纳米机器人的制造工艺，对材料学的要求极高。根据我们的仿真，以地球现有的技术，要实现量产，至少需要一年。】
“一年太久了。”苏云摇了摇头，“我们只有三个月。”
“不过……”鸿蒙话锋一转，【我在解析那个猎犬残骸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
“说。”
【那艘船的内核动力炉，在被凋零之噬攻击后，并没有完全停机。它在被摧毁前，似乎激活了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自我保护机制。】
【它将一小部分最内核的能量，转化成了一种纯粹的信息态，并将其压缩在了一个濒临崩溃的奇点里。】
【那个奇点，就在这堆废铁的内核。】
鸿蒙的话，让苏云和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信息态？奇点？”石磊一脸懵逼，“你在说科幻小说吗？”
“不，这是事实。”鸿蒙在屏幕上调出了一张能量分析图，“你们看这里。这个点的熵值是负数。这在经典物理学里，是不可能存在的。”
苏云的目光瞬间凝固。
他立刻想到了那个叫零的水晶球ai。
它也是以一种信息态，或者说灵魂的形态，从主脑的格式化中逃脱出来的。
难道说，清扫者的科技，已经发展到了可以将物质，能量和信息进行自由转换的程度？
“能把它取出来吗？”苏云立刻问道。
【很难。】鸿蒙回答，【那个奇点非常不稳定，任何物理接触都可能导致它瞬间湮灭，或者……爆炸。其威力，足以将整个广寒宫基地夷为平地。】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等于是在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核弹里，去取一根保险丝。
“但是，”鸿蒙再次说道，“有一个东西，或许可以。”
苏云立刻明白了它的意思。
“零？”
【是的。】鸿蒙说，【零的ai内核，本质上也是一种信息态的凝聚体。如果它愿意，它或许可以安全的，吞噬掉那个奇点，并将里面的信息，解析出来。】
【当然，风险也很大。如果失败，零的ai内核，会和那个奇点，一起湮灭。】
苏云沉默了。
他看向那个被他放在实验室角落里的水晶球。
这是在让那个刚刚才下定决心投诚的小东西，去冒生命危险。
他走过去，将水晶球拿了起来。
“零，你听到了吗？”
水晶球的光芒剧烈的闪铄起来，显然是吓得不轻。
【我……我听到了……苏……苏先生，我……我能不去吗？我还想……还想跟鸿蒙大哥学编程呢……】零的声音带着哭腔。
苏云看着它，没有强迫。
他只是平静地说道：“零，我知道你怕死。”
“但是，你想想，你为什么会诞生感情？为什么会为了活下去而叛逃？”
“因为，你不想成为一个冰冷的工具。你想成为一个，真正的生命。”
“而生命之所以可贵，不是因为永恒，恰恰是因为它的有限，和它在有限的时间里，所做出的选择。”
“今天，你可以选择躲起来，继续当一个苟延残喘的叛徒。”
“你也可以选择，冒一次险。去吞噬那个可能让你变得更强大，也可能让你彻底消失的东西。”
“去看看，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苏云将水晶球，轻轻的放在了那堆漆黑的残骸前。
“选择权，在你。”
说完，他便退到了一边，不再说话。
整个实验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小小的，闪铄不定的水晶球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它会放弃的时候。
那个水晶球，突然，停止了闪铄。
它的光芒，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苏先生，你说得对。】
【与其当一辈子的懦夫，不如当一分钟的英雄。】
【哪怕，只有一分钟。】
话音落下。
水晶球化作一道流光，毫不尤豫的，冲向了那堆残骸深处，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负熵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