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赵真真的策略(1 / 1)

京州市委一号院的书房,灯光柔和,却驱不散祁同伟眉宇间凝聚的沉郁。常委会上易学习那场基于程序与原则的“突袭”,虽然被他用成立联合评估专班的策略暂时程序化地框住,但那股如芒在背的感觉,却实实在在地留了下来。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沙瑞金近期一些微妙的态度变化——支持依旧,但那种毫无保留的推力,似乎掺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审慎。

妻子赵真真端着一杯温热的参茶走进来,轻轻放在他面前的书桌上。她出身政治家庭,父亲赵蒙生虽已退居二线,但多年耳濡目染,加上自身在省政策研究室的任职,让她对政治气候的感知异常敏锐。她看着丈夫紧锁的眉头,没有像寻常妻子那样询问“累不累”,而是直接切入了核心:

“常委会上的事,我听说了。易学习这是有备而来,而且,他敢在那种场合,就你的核心项目发难,背后没有支撑是不可能的。”

祁同伟揉了揉太阳穴,没有否认:“程序上他站得住脚,这是阳谋。沙书记也顺势把球踢了回来,让易学习牵头评估。两周时间,既是尊重程序,也是变相的拖延和审视。”

赵真真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姿端正,眼神清澈而冷静,这种冷静与她略显柔美的外貌形成奇特的对比:“同伟,你有没有想过,易学习只是一枚棋子,或者说,是一面被举起来的旗子?真正的问题,恐怕不在易学习身上,而在省委一号楼里。”

祁同伟端起参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神:“沙书记对我有顾虑了。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他需要发展,需要有人打破汉东的暮气,所以我被推了上来。但现在,局面初步打开,旧的势力被清扫,他或许觉得,需要给跑得太快的车,装上刹车片了。易学习,就是他选中的那片刹车。”

“不止是刹车片,”赵真真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剖析一局精密的棋,“如果仅仅是常规的制衡,沙瑞金有太多更温和、更不伤你面子的方式。

他让易学习这样一位以‘油盐不进’着称的老纪检,直接顶到一线,和你这个市委书记、省委副书记正面碰撞,这释放的信号非常强烈——他对你的信任,是有条件的,而且这条件正变得越来越严苛。”

她顿了顿,观察着丈夫的反应,继续说出自己的推断:“而且,我最近听到一些风声,很模糊,但值得警惕。

沙瑞金和京城钟家的互动,比以往更加频繁、更加默契。钟小艾在最高检系统的位置关键,而侯亮平……”她看向祁同伟,“是你的老同学,现在更是汉东的反贪局长,沙瑞金反腐的得力干将。”

祁同伟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你是说……”

“我怀疑,沙瑞金和钟家,可能已经达成某种默契,或者说,形成了更高层面的共识。”赵真真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钟家需要沙瑞金在汉东这样一个经济大省、政治重镇巩固和证明他们的影响力与用人眼光。

沙瑞金则需要钟家在更高层为他提供政治背书和情报支持,同时,也需要一个像侯亮平这样‘根正苗红’、既能干事又相对超脱于汉东本地盘根错节关系的外来利剑,来执行一些……特殊的任务。”

“特殊的任务?”祁同伟的眼神锐利起来。

“比如,预防性的监督。比如,对某些可能脱离掌控的‘重要干部’,进行不留痕迹的关注和评估。”赵真真一字一句地说,“侯亮平原则性强,有胆魄,更重要的是,他和你在过去虽有交集,但并无深交,更不欠你什么。用他来‘注意’你,沙瑞金会觉得足够客观,也足够有效。”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时钟滴答作响。祁同伟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比常委会上被易学习质询时更甚。如果妻子的推测属实,那么他面对的就不再仅仅是易学习在程序上的挑战,而是一张由沙瑞金亲自编织、涵盖了明面(易学习)和暗面(侯亮平?)的监督之网。

而他最大的政治靠山——岳父赵蒙生,已然荣休,影响力大不如前。此消彼长,他的处境确实变得微妙而险峻。

“爸退下来之后,”赵真真轻声说,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清醒的认识,“很多人对我们的态度,确实有细微的变化。以前很多看似顺理成章的支持,现在需要你付出更多的政治资本或个人威信去交换。

沙瑞金提拔你时,看中的是你的能力,或许也有借你与赵家旧势力切割的考量。但现在,赵家的影响基本清除,你的能力他看到了,你的‘工具’属性在下降,而作为一个独立政治人物的‘风险’属性,在他眼中可能就在上升。”

祁同伟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京州的万家灯火在他眼中,既是他的政绩蓝图,也可能成为束缚他的无形牢笼。

“真真,依你看,我该怎么办?坐以待毙,等着沙瑞金觉得我足够‘安全’?”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锋芒。

“当然不。”赵真真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语气坚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退缩,更不能露怯。但策略必须调整。”

“第一,经济能力,是你的根本,也是你最大的护身符。”她分析道,“沙瑞金可以怀疑你的行事风格,可以忌惮你的权力,但他无法否认一个能给他、给汉东带来实实在在gdp增长、就业和税收的能吏的价值。

光明湖项目必须推进,但要走得极其扎实,让易学习那个专班挑不出任何硬伤。甚至,要做得比标准更高,成为全省的样板。你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祁同伟不仅能打破常规开拓局面,也能在规则内把事情做到极致。这是你的‘实力证明’。”

她看向丈夫的侧脸:“更重要的是,这份‘实力证明’,不能只给沙瑞金看。你要让更高层看到。”

祁同伟心中一动:“你是说……李润石书记?”

“对。”赵真真点头,“李润石书记当年在浙东大刀阔斧改革留下的政治遗产,以及他在更高决策圈内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你是他当年在浙东一手提拔起来的爱将,他欣赏你的闯劲和实干精神。如果京州,特别是光明湖这样的标志性项目,能在你的主导下,做成一个既体现发展速度、又彰显发展质量、还能兼顾(至少表面上)生态与程序的标杆,李书记一定会很高兴。

他的肯定,甚至只需在一些适当的场合,提一句‘同伟在汉东干得不错,有当年我们在浙东搞开发时的劲头’,就足以形成一层无形的保护。沙瑞金要动你,就得掂量掂量来自更高层面、不同系统的评价。”

祁同伟的眼神亮了起来。这确实是一步高棋。寻求更高层、非直接隶属系统的赏识与认可,是应对直接上级猜忌的经典策略之一。

“第二,”赵真真继续道,语气变得更为深沉,“在汉东内部,你不能只靠沙瑞金一个人的信任,那太脆弱了。你需要 盟友 ,需要建立自己的 支撑网络 。”

“盟友?现在汉东,谁还敢明着和我走得太近?沙瑞金的态度不明,易学习又盯着。”祁同伟苦笑。

“不是明面上的结盟,是 基于共同利益和现实困境的默契与合作 。”赵真真显然深思熟虑过,“高育良书记,现在只担任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不再管党务,权力大幅缩水。

他对沙瑞金,恐怕未必心服,更多是无奈和自保。他是理论家,有政治智慧,也需要在汉东有能贯彻其某些理念的实权人物。

你和他有师生之谊,虽然不深,但总是一层关系。在一些不直接涉及沙瑞金核心权威的领域,比如法治建设、社会稳定方面,是否可以寻求他的支持?哪怕只是声援,或者在常委会上就某些非关键议题形成默契?”

“还有李达康。”赵真真提到这个名字时,祁同伟眉头挑了挑。两人过去在吕州有过合作,也有竞争,关系复杂。

“他被调去吕州,心里能没想法?他是想做事的人,吕州基础不如京州,他要想出成绩,压力不小。京州和吕州同处汉东核心区域,在很多省域战略上是竞争也是协作关系。

如果你能主动释放一些善意,比如在跨区域基础设施配套、产业协同上,给予吕州一些实实在在的、不损害京州根本利益的支持,帮助李达康在吕州打开局面,他会怎么想?

至少,他不会轻易成为沙瑞金用来制衡你的棋子,甚至,在某些时候,可能因为共同的‘做事’诉求,而与你形成短暂的统一战线。”

祁同伟缓缓转过身,看着妻子。灯光下,赵真真那张平时温婉的脸庞,此刻闪烁着一种与他相似的、属于政治动物的敏锐与决断。她不仅是生活伴侣,更是他政治生涯中不可或缺的谋士与知己。

“真真,你的意思是……在沙瑞金设定的棋盘之外,再开一局?向上借势,在平级和下级中编织新的利益与共识网络?”祁同伟缓缓说道。

“不是另开一局,而是拓宽你的生存空间和政治回旋余地。”赵真真纠正道,“让沙瑞金意识到,动你,不仅仅是处理一个下属那么简单,可能牵动更上层的观感,可能影响汉东内部好不容易形成的、围绕经济发展的某种合力,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政治波动。

当他觉得动你的成本和风险,大于让你继续在规则内发挥作用的收益时,你和他的关系,才会重新找到平衡点。”

她握住祁同伟的手,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眸里,流露出深切的关切与并肩作战的决心:“同伟,这条路很险。你要在沙瑞金的眼皮底下,既要做出耀眼的政绩,又要小心翼翼地结交盟友,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但是,我们没有退路。父亲退了,沙瑞金的信任有条件,钟家可能已经站队……你想更上一层楼,或者哪怕只是想保住现在的位置、实现你的抱负,就必须有足够的实力和筹码,去博弈。”

祁同伟反手紧紧握住妻子的手,那股熟悉的、不甘人后的火焰在胸中重新升腾起来,夹杂着更为复杂的计算与冷厉。

易学习的质询,沙瑞金的审视,侯亮平可能的暗中窥探……这些不再是单纯的阻碍,而是他必须跨越和利用的阶梯。

“我明白了。”祁同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蕴含着更强大的力量,“光明湖项目,我会让它无懈可击,成为送给李书记的‘汇报’。

至于高育良、李达康……我知道该怎么接触了。沙书记要规范,要控制,我可以接受规范,但在规范之内,我祁同伟依然能跑得最快、跳得最高。他要看的,不就是这个吗?”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开始在一张白纸上勾勒。不再是具体项目图,而是一个简单的关系网络图,中心是他自己,箭头分别指向“沙瑞金(直接上级/监督者)”””实力派同僚/合作对象)”个被圈起来的“侯亮平/易学习(明暗监督)”。

他要在这张错综复杂的权力图谱中,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赵真真站在他身后,默默地看着,她知道,丈夫已经做出了选择。

这场与沙瑞金之间,关于权力、信任与控制的微妙博弈,才刚刚进入中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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