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京州市公安局大楼,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肃杀和戒备。数量挂着省公安厅牌照的车辆,如同黑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驶入市局大院,却又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径直停在了主楼门前。
车门打开,程度带着省厅办公室、督察总队以及刑侦总队抽调的精干人员,一共十余人,迅速下车。
所有人表情严肃,行动迅捷,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程度走在最前面,他脸色沉静,但眼神锐利如鹰隼,紧抿的嘴唇显示着他内心的决心和压力。他身后的人员,同样气势逼人,显然是有备而来。
市局门口的警卫显然已经接到通知,虽然依旧履行检查手续,但态度明显带着几分警惕和疏离。
程度亮出证件和省厅的紧急公函,没有过多言语,一行人便径直闯入大楼,直奔局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然而,在通往赵东来办公室的走廊入口处,他们被拦住了。
不是普通的警卫,而是赵东来的办公室主任和两名市局督察支队的负责人,带着几名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干警,像一堵人墙般挡在了前面。
“程主任,各位省厅的同志,这么晚了,有何贵干?”办公室主任脸上堆着公式化的笑容,但眼神里没有丝毫暖意。
程度停下脚步,目光越过他,直接看向紧闭的局长办公室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走廊里:“我来找赵东来局长,执行公务。请让开。”
“赵局长正在处理紧急公务,现在不方便见客。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或者预约时间明天再来。”办公室主任试图搪塞。
程度的耐心已经在前面的受挫和祁同伟的怒火中消耗殆尽,他脸色一沉,语气陡然转冷:“我没时间跟你废话!让赵东来出来见我!或者,我们自己进去!”
说着,他就要带着人往前闯。那两名市局督察负责人立刻上前一步,拦在了前面,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程主任!这里是京州市公安局!请你们注意影响和程序!”督察负责人的声音也提高了。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火药味越来越浓的时候,局长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赵东来走了出来。他依旧穿着整齐的警服,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眉头微微皱着,眼神复杂地看向程度一行人。
“程度主任,这么大阵仗,有何指教?”赵东来挥了挥手,示意挡路的人稍微退开些,但他自己依旧站在办公室门口,没有让开通道的意思,显然是在表明一种态度——这里,我说了算。
程度看着赵东来,心中怒火升腾,但表面上却强制自己保持冷静。他上前一步,直视着赵东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赵局长,我是奉祁同伟厅长的命令,前来提走嫌疑人蔡成功。请你们市局立刻交人!”
赵东来似乎早有预料,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又坚决的神情,他摇了摇头:“程主任,蔡成功现在是我们市局侦办案件的重要关联人,正在接受询问。
相关手续我们已经补报省厅。在没有完成我们的必要调查程序之前,恐怕不能交给你们。”
“赵东来!”程度的耐心终于耗尽,声音陡然严厉起来,“蔡成功是省调查组直接督办的大风厂股权案核心嫌疑人!他的审讯工作,早已由省厅和反贪局联合负责!
你们今天下午强行从省厅看守所提人,本身就是严重违规行为!现在,我奉祁厅长命令,要求你们立刻、无条件交人!否则,由此产生的一切严重后果,由你赵东来承担!”
赵东来面对程度的厉声质问,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挺直腰板,语气同样强硬:“程度主任,请注意你的措辞!我们提审蔡成功,是依法依规,有完备手续,也是为了查清案情!
至于省调查组……我们自然会配合。但在我们市局管辖的案件没有查清之前,蔡成功必须留在我们这里!
这是李达康书记的明确指示!没有李书记的点头,任何人,都不能动蔡成功!”
他再次搬出了李达康,试图用市委书记的权威来压制程度和省厅。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省厅的人目光灼灼,市局的人寸步不让。双方都是执法者,此刻却因为更高层的意志和复杂的案情,形成了尖锐的对立。
程度看着赵东来那副“奉旨办事”、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再说下去也是徒劳。他深吸一口气,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盖着鲜红省公安厅大印、并有祁同伟亲笔签名的命令文件,直接举到了赵东来面前,声音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赵局长,你看清楚了!这是祁同伟厅长,以汉东省委常委、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的身份,亲自签发的紧急命令!”
他刻意放慢语速,让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砸在寂静的走廊里:
“命令要求:京州市公安局,必须立即停止对嫌疑人蔡成功的一切调查活动,并于接到命令起一小时内,将其安全移交省公安厅!此命令,即刻生效!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阻挠!”
文件上,祁同伟那力透纸背的签名和“情况紧急,立即执行”的批示,触目惊心。
赵东来看着那份命令,瞳孔微微收缩。他当然认得祁同伟的笔迹,也深知这份以省委常委、公安厅长双重身份下达的命令,其分量有多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协调或商量,而是来自上级主管单位的正式命令!
他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内心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一边是李达康不容置疑的指示和可能带来的政治风险,另一边是顶头上司的正式命令和违抗命令可能面临的严厉纪律处分甚至法律后果!
“赵局长!”程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最后的通牒和强大的压迫感,“祁厅长说了,全省的公安系统,必须服从统一指挥!你是老公安,应该懂得服从命令是天职!现在,请你执行命令!立刻交人!”
他身后的省厅人员,也齐齐上前半步,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
赵东来脸色变幻不定,他身后的市局人员也紧张地看着他。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最终,赵东来紧紧握了握拳头,又缓缓松开。他看着程度手中那份沉甸甸的命令,又想到祁同伟在电话里那不容置疑的威严,以及沙瑞金可能已经介入的事实,他知道,自己今天这道关,是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了。硬抗到底,后果他承担不起。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既然是祁厅长的正式命令……我们……我们执行。”
他转头对自己的办公室主任,几乎是咬着牙说道:“去……带蔡成功出来,移交给省厅的同志。”
“局长!李书记那边……”办公室主任急了。
“执行命令!”赵东来猛地低吼一声,打断了他,脸上充满了疲惫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程度心中暗松一口气,但脸上依旧冷峻,他收起命令文件,对身后的人示意:“接收嫌疑人,仔细核对身份和状态!”
一场发生在公安系统内部、惊心动魄的正面交锋,以程度的强势和祁同伟命令的绝对权威,暂时告一段落。
蔡成功终于被从京州市局的办案区带出,移交给了省厅人员。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围绕着蔡成功、围绕着大风厂的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