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载光阴,如白驹过隙。
这六年里,浙东省在波澜不惊中稳步前行。祁同伟以其铁腕治理与前瞻布局,将全省公安系统打造成了一支纪律严明、效能卓越的铁军,在维护稳定、打击犯罪、科技强警等方面屡建奇功,获得了公安系统内部乃至社会各界的广泛认可。
他分管的其他领域工作,也因其务实高效的作风而卓有成效。副省长的职位,被他坐得稳稳当当,政绩簿上添了浓墨重彩的几笔。
当年那场由侯亮平发起、最终虎头蛇尾的调查风波,早已被时间冲刷得只剩下一些茶余饭后的淡薄谈资。
侯亮平在调查结束后不久,便在某种力量的运作下,悄然调离了浙东,据说是回了最高检某个研究室,远离了一线办案的锋芒。
知情人都明白,这是钟家对其“办事不力”、甚至可能引火烧身的一种“保护性”调整,也是一种冷处理。
而祁同伟,则如同经过烈火淬炼的真金,光芒愈发内敛而纯粹。他与赵真真的夫妻关系,也因共同历经风雨而更加坚不可摧,成为圈内公认的模范。
又是一个华灯初上的傍晚,临州省委大院的书房内,宁静而肃穆。那部沉寂了许久的加密军线电话,再次发出了低沉而独特的振铃声。
正在批阅文件的祁同伟动作一顿,抬眼望去。他深吸一口气,稳步上前,拿起了话筒。
“首长!”声音沉稳有力,带着经过时间沉淀的敬意。
电话那头,赵蒙生司令员的声音似乎比六年前更多了几分沧桑,但那份洞察世事的沉稳丝毫未减:“同伟啊,是我。”
“是,首长,您请讲。”祁同伟知道,岳父此时来电,必有要事。
“嗯。你的工作有变动,提前跟你通个气。”赵蒙生的语气直接而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你的工作,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做出调整。”
祁同伟心神一凛,屏息静听。
“润石同志,亲自关心了你的安排。”赵蒙生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中带着一种非同寻常的郑重,“经过统筹考虑,决定调你回汉东省,担任省委常委,副省长,兼任省公安厅厅长。
润石同志让你去汉东,是带有期许的,好好干!”
汉东!
这两个字如同重锤,敲在祁同伟的心头。那个他政治生涯起步的地方,那个充满了复杂人脉和过往恩怨的地方,那个前世他折戟沉沙的地方!如今,他竟然要以省委常委,副省长、公安厅长的身份,回去了!
一时间,无数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汉东大学的青葱岁月,基层派出所的磨砺,与高育良的师生之情,与李达康的共事时光,乃至与侯亮平曾经的金山旧事……以及,那片土地上盘根错节的赵家、钟家等各方势力。
“李润石同志……”祁同伟喃喃重复了一句,心中涌起惊涛骇浪。李润石现在地位超然、其影响力深不可测,能得到他的“亲自关心”,这其中的分量,远非一次普通的职务调动可比。
这既是对他过去浙东乃至更长时间工作的最高肯定,也意味着他真正进入了某些核心圈层的视野。
“没想到吧?”赵蒙生的声音里,似乎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兜兜转转,又回去了。而且,是以这样的身份回去。”
“是,确实有些意外。”祁同伟老实回答,迅速调整着心绪,“请首长指示!”
“指示谈不上,有几句话,你要记在心里。”赵蒙生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第一,这次调动,意义非同一般。
润石书记亲自过问,说明上面对你这些年在浙东的表现是满意的,尤其是你顶住压力,在公安战线和经济发展上都做出了扎实成绩。这是你应得的,也是关键时刻,有人为你说了话。”
祁同伟默默点头,知道岳父指的是六年前那场风波过后,自己在“上面”留下的好印象,如今终于结出了果实。
“第二,汉东的情况,比六年前更复杂。”赵蒙生继续分析道,“经过这些年的经营,赵家根基更深。赵立春虽然没能动得了你,但心里那根刺,只会越扎越深。
你这次回去,是猛龙过江,也是深入虎穴。赵家一定会把你视为最大的威胁和对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明白。汉东的水,我一直没忘有多深。”祁同伟沉声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赵蒙生加重了语气,“你回去,不是去算旧账,也不是去炫耀政绩的!你的核心任务,是把汉东的公安工作抓好,确保汉东的社会稳定,这是底线!
润石书记和上面看着你,是希望你能在更复杂的环境里,继续发挥你的能力和魄力,打开局面,做出新的、更大的贡献!
你要把握好这个‘度’,既要展现出锐气和担当,又不能过于咄咄逼人,授人以柄。”
“是!首长,我记住了!稳定是基石,发展是目的。我会把握好分寸,绝不辜负组织和润石书记的信任!”
祁同伟斩钉截铁地保证。岳父的话,如同迷雾中的灯塔,为他指明了回到汉东后的行动方向和策略原则。
“嗯,你有这个觉悟,我就放心了。”赵蒙生的语气缓和下来,“具体任命文件很快就会下达。
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梳理一下思路,也陪陪真真和孩子。回了汉东,恐怕就难得清静了。”
“谢谢首长关心!等回头我带真真孩子回去看您!”祁同伟心中暖流涌动。
放下电话,祁同伟在书房里伫立良久,心潮澎湃,难以平复。
窗外,是临州璀璨的夜景,是他奋斗了多年、已然熟悉的土地。而视线尽头,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位于京州、更为波澜壮阔的天地——汉东。
回归!
这不是简单的职务变迁,这是一次战略级的回归,是一次带着荣耀与使命的“王者归来”!
他离开汉东时,或许还带着些许未能尽展抱负的遗憾和被迫应对挑战的憋屈。
多年后,他携浙东卓着政绩之光环,得高层青睐之信任,以更成熟的姿态、更强大的实力、更坚定的意志,重返这个梦开始的地方,也是风暴中心的地方。
省委常委,副省长、公安厅长!这个位置,权力巨大,责任也同样重大。它意味着他将直接掌控汉东的刀把子,成为维护汉东公平正义、社会稳定最核心的力量之一。
这既是机遇,也是前所未有的挑战。钟跃民会如何反应?汉东原有的政治格局将如何被打破重组?那些昔日的同僚、朋友,乃至对手,又将如何面对他这个“强势回归”的祁厅长?
所有这些问号,都将在不久的将来,由他亲手一一拉直。
他走到书桌旁,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缓缓写下了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汉东。
笔锋如刀,透纸背。
这一刻,他身上那股潜藏了六年的、更为内敛也更为磅礴的锋芒,似乎再次破鞘而出。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赵真真的电话,语气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真真,准备一下,我们,要回汉东了。”
电话那头的赵真真显然愣了一下,随即,她似乎从丈夫的语气中明白了一切,只是轻声而坚定地回答:“好。无论去哪里,我们一起。”
祁同伟挂断电话,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无垠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冷峻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