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湖整体开发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吕州官场和商界。
这块位于吕泽区核心地带的“璞玉”,以其优越的生态资源和区位优势,被定位为未来“水韵吕泽”文旅带的璀璨明珠和吕州新的城市名片,自然引来了无数觊觎的目光。
各种背景的开发公司、投资机构闻风而动,区政府接待的来访客商络绎不绝,办公室收到的开发建议书堆成了小山。
祁同伟对此保持着高度的清醒和警惕。他深知,月牙湖的开发不同于一般的商业项目,牵涉到生态保护、公共利益、历史文脉以及复杂的利益纠葛,必须慎之又慎。
他指示区政府成立了月牙湖项目专项工作组,由区长易学习亲自牵头,要求首先做好详细的生态本底调查、文化资源梳理和市民意愿征集,在此基础上,再制定高标准的规划条件和准入门槛,确保开发不走样、不变味。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这天下午,祁同伟正在审阅一份关于高新区二期土地出让的方案,办公室主任轻轻敲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为难的神色,低声道:“祁书记,赵瑞龙先生来了,说想见您。”
赵瑞龙!
这个名字让祁同伟的目光瞬间一凝。他放下手中的文件,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该来的,果然躲不掉。自从在金山结下梁子,虽然这一年多各自相安无事,但他知道,以赵瑞龙的性子,绝不会放过月牙湖这块肥肉。
“请他到小会议室。”祁同伟沉吟片刻,吩咐道。他不想让赵瑞龙进入自己的核心办公区域。
片刻后,祁同伟走进小会议室。赵瑞龙正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打火机。
他比一年前似乎更胖了些,眉眼间的骄横之气有增无减,看到祁同伟进来,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祁大书记,如今可是今非昔比了啊,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赵瑞龙语带讥讽,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祁同伟面色平静,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淡淡道:“赵先生说笑了,工作繁忙而已。不知赵先生今天过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赵瑞龙坐直了身子,将一份装帧精美的项目计划书“啪”地一声扔在茶几上,推向祁同伟,“听说你们吕泽区要开发月牙湖?正好,我这儿有个绝佳的项目——月牙湖美食城!你看看,绝对的高端、大气、上档次,建成后就是吕州,不,是整个汉东省的美食地标!”
祁同伟没有去碰那份计划书,目光扫过封面那花哨的效果图,心中已然冷笑。美食城?在月牙湖这种生态敏感、需要静谧休闲氛围的区域建美食城?简直是荒唐!
“赵先生,月牙湖的开发,区里还在进行前期的规划和论证,具体的业态和引入项目还没有确定。而且,我们倾向于引入的是与生态、文化、休闲相关的低密度、高品质项目。”祁同伟的语气依旧平稳,但拒绝之意已很明显。
赵瑞龙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或者说根本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论证什么?有什么好论证的?民以食为天!搞美食城最实在,人气旺,来钱快!
我跟你说,我这美食城规划了全国各地乃至世界各国的特色美食,配套高端餐饮、茶座、酒吧,晚上还能搞灯光秀、水上表演,绝对火爆!到时候,你们区里光是税收就收到手软!”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施舍般的表情:“祁书记,我知道,之前在金山可能有点小误会。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这个项目,算是我送给你的‘政绩’,也是我们重新交个朋友。你放心,该有的‘心意’,绝对不会少。我爸那边,我也会帮你说说话。”
又是这一套!威逼利诱,拉拢腐蚀!祁同伟胸中一股怒火升腾,但他强行压制住了,脸色却冷了下来。
“赵先生,我想你误会了。”祁同伟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月牙湖的开发,必须符合吕泽区的整体规划和生态保护要求。
你所说的美食城项目,与我们的定位严重不符,会对月牙湖的水质、生态环境和周边居民生活造成不可逆的破坏。这个项目,我们不可能接受。”
赵瑞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盯着祁同伟,眼神变得阴鸷:“祁同伟,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现在当了个区委书记就了不起了?在汉东,还没有我赵瑞龙想干而干不成的事!”
“汉东是法治之地,任何事情都要讲规矩,按程序办。”祁同伟毫不退缩地迎着他的目光,“月牙湖是吕州人民的宝贵财富,不是谁都可以拿来交易的筹码。不符合规划、破坏生态的项目,谁来说情都没用!”
“好!好!好一个讲规矩!”赵瑞龙猛地站起身,指着祁同伟,气得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祁同伟,你够硬气!咱们走着瞧!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区委书记,能硬气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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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一把抓起茶几上的项目计划书,狠狠地瞪了祁同伟一眼,摔门而去。巨大的关门声在走廊里回荡。
祁同伟独自坐在会议室里,脸色冰冷如铁。赵瑞龙的威胁,他并不意外。
他知道,拒绝赵瑞龙,意味着彻底得罪了这位赵公子,甚至可能引来其背后赵立春的进一步打压。这无疑是一场硬仗。
但他没有丝毫后悔。月牙湖绝不能成为第二个“金山开发区预留地”,绝不能毁在赵瑞龙这种只顾私利、罔顾公益的人手里。
这不仅关乎他祁同伟的原则和底线,更关乎吕泽区的长远发展和吕州人民的福祉。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的怒意和一丝隐忧压下。他走到窗边,眺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月牙湖方向,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赵瑞龙的介入,让月牙湖的开发蒙上了一层阴影,也注定了这将是一场更为复杂的博弈。但他祁同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金山县孤军奋战、只能被动挨打的县委书记了。
他现在是吕泽区的区委书记,背后有李达康的支持,有高育良坐镇市委,身边有易学习这样务实肯干的搭档,脚下是一片被他亲手改造、正焕发勃勃生机的土地。
他拿起内部电话,接通了易学习:“易区长,关于月牙湖项目,前期工作要再加快,规划条件要尽快明确,并且要提高公开透明度,引入专家评审和公众听证机制。我们要用阳光操作,堵死所有想走歪门邪道的路!”
他又拨通了程度的电话:“程度,月牙湖周边,特别是可能涉及开发建设的区域,加强治安巡逻和管控,密切关注任何异常动向,防止有人浑水摸鱼,或者制造事端。”
放下电话,祁同伟的拳头微微握紧。
赵瑞龙,你放马过来吧!
这一次,我祁同伟绝不会退让半步!
月牙湖这块阵地,我守定了!这不仅是一场项目之争,更是一场原则之争,尊严之争!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在吕州,在吕泽区,有些规矩,必须立起来!有些底线,绝不能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