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赵飞给自己额角的伤口抹了碘伏,安顿好做噩梦的赵一迪,来到了东厢房。
文晓晓靠在炕头,眼神异常清醒。
“大哥,”她先开口,“这婚,我离定了。”
赵飞点头:“离了好。你想清楚,我都支持你。”
“孩子我也要生下来。”文晓晓的手放在小腹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冰冷的执拗,“他说是野种,我偏要生。不跟他姓赵,让这孩子管别人叫爹,叫一辈子。”
赵飞握住她冰凉的手:“你离了,我就娶你。给你和孩子们一个家。”
文晓晓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可这孩子是赵庆达的……”
“只要是你生的,就是我赵飞的种。”赵飞说得斩钉截铁,“我会当亲生的疼。”
第二天一早,赵飞出门,发现自己那辆面包车的风挡玻璃上糊了好几个臭鸡蛋,车身上还用炭灰歪歪扭扭写着“姘头”俩字。
他面无表情地打水擦车,擦得干干净净,然后开车去了养猪场。
上午,周兰英从老家回来,刚进胡同就被刘婶拉住。
“哎哟兰英嫂子你可回来了!了不得啦!”刘婶拍着大腿,“昨儿个赵家兄弟俩打起来啦!庆达说晓晓怀的是赵飞的野种,要离婚呢!就在院里打的,可凶了!”
周兰英咂咂嘴,心里想道:“这一天还是来了。”
她快步走回四合院,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吵翻了天。
赵庆达正拽着文晓晓的骼膊往外拖:“走!现在就去镇上!离婚!”
“你放开我!”文晓晓挣扎著。
“放开我妹子!”文斌冲进来,一把推开赵庆达,把文晓晓护在身后,“赵庆达!你还有脸来?!”
赵庆达指着文斌:“文斌你少管闲事!她给我戴绿帽子,老子离婚天经地义!”
“你他妈才搞破鞋!”文斌气得眼睛通红,“我妹子清清白白,是你不是东西!我今天非揍你不可!”
两人扭打在一起。
文斌力气大,一拳砸在赵庆达眼睛上,顿时乌青一片。
周兰英赶紧上前拉架:“别打了!都住手!”
文斌被拉住,还喘着粗气瞪着赵庆达。
文晓晓拉住文斌的骼膊,看着捂着眼睛的赵庆达,一字一句地说:“哥,别打了。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我跟他离。”
她转向赵庆达:“不用你催,现在就去办离婚。”
赵庆达冷笑:“行啊!痛快!走!”
文斌吼道:“离就离!但我告诉你赵庆达,孩子你们赵家别想赖!一珍一宝你从来没管过,晓晓肚子里这个你也不认,以后都跟你没关系!”
“老子本来就不要!”赵庆达啐了一口,“丫头片子赔钱货,野种更是个孽障!谁爱要谁要去!”
“你混蛋!”文斌又要冲上去。
“哥!”文晓晓死死拉住他,“跟这种人不值当。咱们走。”
她回屋拿了户口本和结婚证,对周兰英说:“婶子,麻烦您看着孩子。”
周兰英担忧地点点头:“晓晓,你想好了?”
“想好了。”文晓晓挺直背,“这婚早该离了。”
她跟着赵庆达往外走,文斌不放心地跟在后面。
院子里,一珍一宝似乎感应到什么,突然哇哇大哭起来。文晓晓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赵庆达回头瞥了一眼哭闹的孩子,脸上只有不耐烦:“哭什么哭,晦气。”
三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往民政局走去。
路上,赵庆达走得飞快,文晓晓咬着牙跟上。文斌紧跟在妹妹身边,警剔地盯着赵庆达。
“离了婚,你赶紧从我家搬出去。”赵庆达头也不回地说,“看着你就恶心。”
文晓晓没接话。
文斌忍不住了:“赵庆达!你混蛋!你让他们母子三人搬哪去?”
“去哪?爱去哪去哪,死了跟我又有什么关系,”赵庆达嗤笑,“还有,她这种不下蛋还偷人的,也配当赵家的人?赶紧滚,别脏了我赵家的地儿。”
文晓晓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赵庆达,你会后悔的。”
“后悔?”赵庆达像听见什么笑话,“老子最后悔的就是娶了你!眈误老子这么多年!”
文斌气得拳头捏得嘎嘣响,被文晓晓拉住。
到了镇上的婚姻登记处,工作人员看着两人:赵庆达两只乌青眼,脸上还有道疤;文晓晓脸色苍白,身子单薄。
“真想好了?能调解不?”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问。
“调什么解!”赵庆达把结婚证拍在桌上,“赶紧办!这日子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文晓晓默默拿出自己的证件,放在一起。
手续办得出奇地快。
当那张薄薄的离婚证拿到手里时,文晓晓感觉象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
走出登记处,赵庆达把离婚证往兜里一揣,看都没看文晓晓一眼:“行了,咱俩两清了。赶紧收拾东西滚蛋。”说完转身就走。
文斌冲着他的背影喊:“赵庆达!孩子抚养费你得出!”
赵庆达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出个屁!老子没钱!有本事让姘头养去!”
文斌气得要追上去,被文晓晓拉住:“哥,算了。咱们回家。”
“回家?”文斌看着妹妹苍白的脸,“晓晓,你真要搬出来?”
文晓晓握紧手里的离婚证,抬头看看灰蒙蒙的天:“先回去再说。孩子还在家呢。”
两人往回走,谁也没再说话。
快到胡同时,远远看见赵飞那辆面包车开了过来,停在她们面前。
赵飞落车,看了看文晓晓手里的离婚证,又看看她苍白的脸:“办完了?”
文晓晓点点头。
“上车,回家。”赵飞拉开车门。
文斌问:“飞哥,你都知道了?”
“猜到了。”赵飞声音很沉,“先回去,孩子们等着呢。”
车上,文晓晓一直看着窗外。
胡同还是那个胡同,四合院还是那个四合院,但她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赵飞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说:“离婚证收好。别的,都不用怕。”
文晓晓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落在手里的离婚证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一天,她结束了长达4年的痛苦婚姻,成了一个离婚女人,带着两个年幼的女儿,肚子里还怀着不被生父承认的孩子。
前路茫茫,但她知道,身边至少有哥哥,有那个说要给她一个家的男人,还有家里等着她的两个孩子。
车开进胡同,有人在路边指指点点。
文晓晓擦干眼泪,看了他们一眼。
离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