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疑似怀上后,文晓晓象是又被拖回了地狱。
这一次的孕吐来得比怀一珍一宝时更加凶猛酷烈。
她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喝口水都能翻江倒海,整天头晕目眩,四肢无力,只能虚弱地躺在床上,看着屋顶的檩条,眼神空洞而绝望。
身体的不适尚可忍受,最折磨她的是心里那块巨大的、沉甸甸的石头
——这个孩子,是赵庆达那个畜生强暴她留下的孽种!
也不能怪她这么想,毕竟赵庆达没有措施。
只要一想到这里,胃里就条件反射般地翻腾起滔天的恶心和憎恶,比任何生理反应都更让她难以承受。
日子在煎熬中一天天挨过。
最初的震惊和赵飞那句“我认”带来的震撼,在日复一日的剧烈孕吐和对未来无边无际的恐惧中,渐渐被消磨。
一个念头在她心里越来越清淅,也越来越坚决:不能要。
她绝不能生下这个带着屈辱和罪恶印记的孩子。
周兰英这两日观察着文晓晓。
她发现文晓晓虽然虚弱,但眼神里除了疲惫,还多了一种决绝的、近乎冰冷的东西。
老太太是过来人,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这天早上,她一边给一珍一宝喂米糊,一边状似无意地对准备出门的赵飞说:“晓晓这两天,精神头不对,老是一个人发呆,眼神直勾勾的,问啥也不说。你……得空多留意着点。”她没把话说透,但眼神里的担忧已经足够明显。
赵飞脚步顿住,回头看向东厢房紧闭的门,眉头紧紧锁起。他点了点头:“知道了,妈。”
周兰英又说:“我今儿回去趟,看看门窗,住一宿,明儿回来。”
等周兰英挎着小包袱走了,赵飞没有象往常一样去猪场。
他把车钥匙放在桌上,在堂屋坐了下来,心神不宁。
果然,过了一会儿,东厢房的门开了。
文晓晓扶着门框走出来,她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但强撑着,对赵飞说:“大哥,你……今天要是没事,帮我看一会儿一珍一宝。我……我去趟胡姐那儿,她上次说有个新样子,让我去看看。”
她的声音很轻,眼神却不敢直视赵飞,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赵飞的心沉了下去。
胡姐的裁缝铺在城街东,以文晓晓现在的身体状态,根本不可能走那么远。
他想起周兰英的提醒,想起文晓晓这些天的异常,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声音尽量放得平缓:“去胡姐那儿?正好,我顺路,开车送你去。”
文晓晓慌乱地摇头:“不用!大哥,你忙你的,我……我自己能行。”
“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行?”赵飞坚持,目光深深地看着她,“还是我送你吧,顺便……我也想去医院问问,有没有什么止吐的法子。”
“医院”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文晓晓心上。
她脸色更白,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院门被“哐”地一声推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影闯了进来——赵庆达。
一进门,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扶着门框、虚弱不堪的文晓晓身上。
文晓晓一看见他,就象看见了最恐怖的鬼魅,那股熟悉的、生理加心理的剧烈厌恶猛地冲上喉咙。
她甚至来不及跑开,就弯下腰,对着地面撕心裂肺地干呕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赵庆达看着她这熟悉的反应,先是一愣,随即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过王娟怀孕初期也是这般吐得天昏地暗的情景。
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惊疑:“你……你这是……又怀了?!”
文晓晓的呕吐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直起身,用手背狠狠抹去嘴角的污渍,抬起头,那双原本空茫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赵庆达,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恨意和冰冷。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那样看着他,象在看一摊令人作呕的秽物。
赵庆达被她眼中的恨意刺得一缩,但“怀孕”这个可能带来的冲击更大。
他一时之间懵了,心里五味杂陈。
他本来是打定主意要跟王娟结婚,逼文晓晓离婚的,可现在……文晓晓要是真怀了,这婚还怎么离?
王娟那边怎么交代?
喜?似乎谈不上,他对文晓晓早已没了感情,甚至厌恶。
忧?却是实实在在的,这意味着麻烦,意味着计划被打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文晓晓撇开目光,仿佛多看他一眼都难以忍受。
而旁边的赵飞,正用一种冰冷至极、暗藏风暴的眼神看着他。
赵庆达心里无端地打了个突,那股因为脸上伤疤而愈发敏感易怒的火气,和对赵飞本能的忌惮交织在一起。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烦躁地“啧”了一声,转身,像来时一样,又匆匆走了,连回来要拿什么都忘了。
等赵庆达的脚步声消失,赵飞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文晓晓。
他走到她面前,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晓晓,看着我。”
文晓晓肩膀一颤,缓缓抬起眼。
“你刚才说,要去胡姐那儿?”赵飞问,目光锐利,仿佛能看穿她所有伪装,“胡姐的裁缝铺,在东头。可你刚才,下意识往西边看——西边,是医院的方向。”
文晓晓身体猛地一僵,最后的伪装被彻底戳破。
她眼圈瞬间红了,泪水涌上来,声音破碎:“大哥……我……我不能要这个孩子……我受不了……我一想到是……是那个畜生……我就想死……”
“我说了,”赵飞打断她,双手扶住她颤斗的肩膀,力道很稳,“孩子生下来,就是我赵飞的。跟别人没关系。你不要怕。”
“可是……”
“没有可是。”赵飞看着她,一字一句,“你要是真去了医院,伤的是你自己的身子。一珍一宝还那么小,需要妈。你舍得扔下她们?你舍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你舍得让我一个人……面对这些?”
文晓晓的眼泪滚滚而下,她看着赵飞眼中那深沉的痛苦和坚定的守护,筑起的心防终于彻底崩溃。
她扑进他怀里,压抑地痛哭起来,所有的恐惧、委屈、绝望,都在这个怀抱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赵飞紧紧搂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目光却越过院墙,看向赵庆达离开的方向,眼神冰冷如铁。
赵庆达浑浑噩噩地回到郊区的出租屋。
王娟正在给儿子喂饭,李玉谷在收拾屋子。
赵庆达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抓了抓头发,脸色变幻不定。
“怎么了?一脸晦气相。”王娟瞥了他一眼。
赵庆达烦躁地说:“文晓晓……可能又怀上了。”
“什么?!”王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怀里的孩子吓得一哆嗦,哇哇大哭。
“她怀上了?!赵庆达!你又碰她了?!你个没良心的!”她气得把孩子往床上一放,就要扑上来撕打。
李玉谷也吃了一惊,赶紧拦住王娟:“有话好好说!庆达,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怎么回事!”赵庆达也火了,“我就回去一趟,看她吐得那个鬼样子,跟我问了一句,她也没否认!怀了又怎么样?说不定……”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语气变得阴鸷,“我跟她两年都没动静,后来生了那俩丫头片子,我就碰过她两次,她就能怀上?哪儿那么巧!”
王娟闻言,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她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尖声道:“就是!赵庆达,你被她骗了!这孩子指不定是谁的呢!你忘了胡同那些风言风语了?说她跟赵飞……哼,孤男寡女住一个院子,能有什么好事!我看啊,这野种八成是赵飞的!她这是想赖上你,让你当冤大头呢!”
这话像毒蛇一样钻进赵庆达的耳朵,和他自己心里的怀疑不谋而合。
是啊,怎么就那么巧?
文晓晓以前那么久怀不上,现在倒容易怀了?
又想起之前刘婶跟他妈说的那些闲话,想起赵飞对文晓晓异乎寻常的照顾和维护……
一股被背叛、被愚弄的怒火“腾”地烧了起来,混合着男人最不能忍受的耻辱感,瞬间吞噬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
李玉谷在一旁听着,心里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王娟的话虽然恶毒,却并非空穴来风。
赵飞对文晓晓的好,早就超出了大伯哥的本分。
难道……她想起自己察觉到的那些蛛丝马迹,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但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把自己的怀疑说出来,只是沉默着,心里乱成一团。
“妈的!”赵庆达猛地站起来,脸上那道疤因为愤怒而扭曲,显得更加可怖,“贱人!敢给老子戴绿帽子!看我不弄死她!”
他认定了文晓晓怀的是野种,是故意要挟他、羞辱他!
他再也坐不住,象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红着眼睛,转身就冲出了门,直奔四合院而去。
这一次,他要问个清楚,更要让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付出代价!
王娟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最好让赵庆达彻底恨上文晓晓,这婚,不离也得离!
至于孩子是不是赵庆达的,她才不在乎。
李玉谷想拦,却没拦住,只能心惊胆战地看着儿子消失在门外,心里充满了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