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差点被发现(1 / 1)

李玉谷心疼嫂子独自一人过年冷清,又见一迪和姥姥亲得不行,便决定多住两天,带着一迪留在了李家。

赵飞惦记着猪场,也放心不下家里那个人,初二下午便独自坐车回来了。

到家时,天已经黢黑。

胡同里零星亮着灯,空气中弥漫着鞭炮燃尽后的硫磺味和各家年夜饭的馀香。

推开四合院的门,里面静悄悄的。东厢房窗户上贴着的红窗花,

在黑暗的玻璃后面只是一个模糊的暗红色轮廓,没有透出灯光——文晓晓大概已经睡下了。

赵飞进了自己屋,放下东西

墙角还堆着年前买的几个“土烟花”。

他拿起烟花和火柴,走到院子里。

冬夜的寒气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走到东厢房窗下,轻轻敲了敲玻璃,压低声音唤:“晓晓?晓晓,睡了吗?”

屋里静默了片刻,传来窸窣的起身声和文晓晓带着睡意的、模糊的回应:“……大哥?你回来了?”

“恩,刚回。婶子跟一迪在姥姥家住两天。”赵飞顿了顿,“我这儿有几个烟花,出来看看?”

又过了一会儿,东厢房的门轻轻开了。

文晓晓披着棉袄出来,头发有些蓬松,脸上带着刚醒的懵懂,在清冷的月光和院灯下,有种别样的柔软。

赵飞点燃一根香,递给她一个烟花:“拿着这个头,我点。”

文晓晓有些愣神地接过那细长的烟花筒。

赵飞划着火柴,凑近引信。

“嗤”的一声,引信点燃,火花迅速蔓延。

“举远点。”赵飞提醒。

文晓晓下意识地抬手,将烟花筒斜指向无人的墙角。

下一秒,“呲——!”耀眼的金色火花猛地从筒口喷涌而出,象一束瞬间绽放又不断流逝的小小太阳,在黑暗中划出明亮璀灿的轨迹,映亮了她惊讶睁大的眼睛和赵飞专注看着她的侧脸。

“真好看……”她喃喃道,火光在她眸中跳跃。

几个烟花很快放完了,院子里重新被黑暗和寂静笼罩,只剩下淡淡的火药味。

那短暂的光明与喧嚣,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两人并肩站在清冷的院子里,谁也没动。

刚才那一刻的绚烂和温暖,似乎驱散了某些隔阂。

“晓晓,”赵飞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淅,也格外低沉,“我想跟你在一起。” 这句话他憋在心里很久了。

文晓晓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烟花残骸差点掉在地上。

她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赵飞认真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但现实冰冷的潮水很快将她淹没。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语气刻意放得轻松甚至带着点玩笑般的奚落:“大哥,赶紧回屋睡觉去吧。梦里……啥都有。”

这话象一盆冰水。

赵飞嘴角牵动了一下,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接受了这份拒绝。

他没回自己屋,却也没再试图靠近或说什么。

只是沉默地站在她身边。

站得久了,寒气侵入骨髓。

文晓晓先受不住,轻轻咳了一声。

赵飞才象惊醒般:“外头冷,进屋吧。” 他说的是自己主屋的方向。

文晓晓没反对,默默地跟着他进了主屋。

屋里比外面暖和些。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这一次,没有酒精,没有激烈的冲突作为借口。

在放完烟花后那短暂的静谧和直白的吐露被拒之后,某种更复杂也更绝望的情绪在两人之间弥漫。

文晓晓忽然变得异常主动,她靠近赵飞,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仰起脸,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再是以往的被动承受或颤斗试探,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和炽热。

赵飞被她的主动惊了一下,但很快便沉溺其中。

他感受到她动作里的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心里明白,这或许是她喜欢他、依赖他,却又无法在光明下承认的、一种扭曲的表达方式。

他心疼地回应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温柔,也都要用力。

夜深如墨。

天快亮时,最深沉寂静的时刻,院门忽然传来钥匙扭动的声响!

紧接着是熟悉的、跟跄的脚步声和含混的嘟囔。

是赵庆达!他居然这个时间回来了!

文晓晓瞬间从昏沉中惊醒,脸色煞白,身体僵硬,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赵飞反应极快,猛地将她往怀里一揽,扯过厚厚的棉被,将她连头带身体严严实实地蒙住,自己也侧身挡住,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赵庆达醉醺醺地穿过院子,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妈的……冻死老子了……这破天……”

他径直走到东厢房门口,掏出钥匙,却发现门没锁,只是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嘴里喊着:“文晓晓!死哪儿去了?给老子倒杯热水!”

屋里黑漆漆,静悄悄,没有人回应。

赵庆达摸黑走到炕边,伸手一摸——炕上是空的,被褥冰凉。

他愣了一下,随即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在黑暗里破口大骂:“操!大半夜的,人死哪儿去了?!文晓晓!你他妈给老子滚出来!”

他以为文晓晓可能在堂屋或者厕所,跟跄着退出来,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喊:“文晓晓!你个臭娘们!躲什么躲?赶紧给老子死出来!”

寂静的院子里只有他粗哑的叫骂声在回荡。

他走到堂屋门口,推了推,门闩着。

又走到院角的厕所边,里面也没人。

“他妈的!真不在家?”赵庆达又冷又气,酒劲上头,越想越恼火,“肯定是又跑去那破裁缝铺赶工了!挣那两个b钱,连家都不回了!贱骨头!”

他恶狠狠地咒骂着,觉得文晓晓不在家是去干活了,虽然时间不对,但他醉得厉害,也懒得深想。

他冻得受不了,懒得再找,转身又回了东厢房,胡乱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更厚的棉大衣套上,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地骂着:“等你回来再收拾你……反了天了……”

然后便摇摇晃晃地走出东厢房,砰地摔上院门,引擎声响起,车子很快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主屋炕上,被子里,文晓晓才敢极轻微地喘了一口气,整个人却抖得厉害,冷汗已经浸湿了鬓角。

刚才赵庆达在院子里的每一句叫骂,都象鞭子一样抽在她心上。

赵飞掀开被子,看到她惨白的脸和惊魂未定的眼神,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紧紧抱住她,低声安抚:“没事了,走了,走了。”

但这一次,文晓晓没有在他怀里放松下来。

后怕过后,是更深的绝望和痛苦。

刚才赵庆达的叫骂声,象一把锋利的刀,将她一直试图逃避的现实血淋淋地剖开。

他们之间,终究是见不得光的。

一旦被发现,会是怎样天崩地裂的后果?

道德的压力、对未来的恐惧、对现有关系打破后未知命运的惶惑,还有内心深处对这份温暖的不舍与依赖……无数种力量在文晓晓心里来回撕扯,她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快被撕碎了。

赵飞察觉到她身体的颤斗和情绪的剧烈波动。

他捧起她的脸,看到她眼中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挣扎。

“晓晓,”他声音沙哑,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你要是愿意,我们走。现在就走。猪场、房子、这里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要。我们带着一迪,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只要你一句话。”

远走高飞?文晓晓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诱惑太大了。可是,能逃到哪里去?

现实不是话本。

还有,她真的能抛下刚刚稳定下来的大哥吗?

她眼里的光迅速黯淡下去,最终被更深的恐惧和退缩取代。

她猛地摇头,推开赵飞的手,蜷缩到炕角,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不……不行……不能……”

赵飞看着她的退缩,心中涌起巨大的无力感。

他不知该如何安慰。

沉默了片刻,赵飞忽然起身,走到墙边那个老旧的木柜前,打开锁,从最底层摸出一个小布包。

他走回炕边,坐下,将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暗红色的存折。

他拉过文晓晓冰冷的手,将存折塞进她手里。“这个,你拿着。”

文晓晓茫然地抬头。

“这是我的全部积蓄。”赵飞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而认真,“养猪场这几年挣的,除了开销,都在这里。不少,你替我保管。”

文晓晓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想抽回手:“不行!这怎么能行!这是你的钱!”

赵飞却握紧了她的手,不让她挣脱:“我的就是你的。放你那儿,我放心。”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万一……你需要用钱,或者……你想走了,随时可以用。”

文晓晓颤斗着手,翻开存折。

上面那一串数字,确实不小。

这不仅仅是钱,这是赵飞毫无保留的信任,更是赵飞难以言说的忠诚与承诺。

泪水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存折扉页上。

心里那撕扯的痛苦,因为这沉甸甸的信任和付出,变得更加难以承受。

她最终还是用力抽回了手,将存折推回给赵飞,摇着头,泣不成声:“不……我不能要……你自己收好……我……我配不上……”

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的关系,他们的未来,依旧笼罩在更深的迷雾和痛苦之中。

赵飞看着哭得不能自已的文晓晓,又看看被推回来的存折,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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