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父亲也戴着眼镜走了出来,看到餐桌旁站着一个穿着短裙低着头的小姑娘,愣了一下,随即也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哦,是同学啊,欢迎欢迎,别站着,坐,坐。
林默感觉自己快要社会性死亡了。他机械地被母亲按在平时自己坐的椅子上,屁股只沾了一点边,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餐桌对面,就是平时父母坐的位置,而现在,他们正用一种前所未有、带着某种“特殊意味”的慈爱目光打量著“她”。
“柳月啊,来,尝尝阿姨做的糖醋排骨。”母亲热情地夹了一大块排骨放到“她”碗里,“别客气,就当自己家。我们家小默啊,就是心思重,这次考试没考好,自己憋著难受,多亏有你开导他。”
“谢谢谢谢阿姨。”林默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他看着碗里的排骨,又看了看手边的筷子,一阵绝望袭来——他用这双纤细的手,能用好筷子吗?会不会露出马脚?
他笨拙地拿起筷子,手指的感觉很陌生,夹菜的动作明显僵硬不稳,好不容易才把那块排骨夹起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呵呵,柳月同学有点害羞啊。”母亲笑着对父亲说,眼神里的意味更明显了,“女孩子嘛,文静点好。不像我们家那个闷葫芦。”
父亲也点点头,难得地开口问道:“柳月同学和小默是同班吗?”
“是是的,叔叔。”林默赶紧咽下嘴里的食物,紧张地回答。
“哦,那挺好。平时多帮助我们小默学习学习,他物理是弱项。”父亲语气平常,但看着“她”的眼神,也带着一种看“儿子带回来的第一个女性朋友”的审视和隐隐的满意。
林默感觉自己灵魂都要出窍了。每叫一次叔叔阿姨,罪恶感和荒诞感就加深一层。而父母那越来越明显的“误会”眼神,更是让他如坐针毡。他们肯定以为柳月是他女朋友了!而且是因为他“考试失利心情不好”,特意来家里安慰他的“贴心女友”!
这误会可太大了!等以后真相大白不,绝对不能有真相大白的那天!
这顿饭吃得林默味同嚼蜡。他几乎不敢抬头,只是机械地小口吃著饭,回答父母的问题也尽量简短,生怕多说多错。他感觉自己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可能暴露,比如拿碗的姿势,咀嚼的样子,甚至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属于林默的习惯性小动作。
母亲却似乎将“她”的拘谨和沉默完全解读成了少女的羞涩,越发热情,不停地给“她”夹菜,问一些关于学校、关于家庭的温和问题。林默只能凭借对柳月有限的了解,结合自己的编造,小心翼翼地应对,背后冷汗涔涔。
终于,在度秒如年的煎熬中,这顿可怕的晚餐接近了尾声,不过也感觉自己现在的肚子真的小,随便吃两口就感觉饱了。
“阿姨,叔叔,我、我吃好了,真的该回去了,太晚了家里人会担心的。”林默如蒙大赦,赶紧放下筷子,站起身就想溜。
“哎呀,这么快!也好,女孩子是不能太晚回家。让小默送你!”母亲也跟着站起来。
“不用!”林默和母亲几乎同时开口,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林默是吓的,母亲则是热心。
“他、他心情还不好,让他自己静静吧阿姨,你们也不要去打扰他了(只能先这样忽悠着了),我家很近的,就在前面那个小区,我自己回去就行,没关系的!”林默慌忙摆手,用柳月的声音急切地拒绝。让“林默”送“柳月”?开什么玩笑!他上哪再变一个自己出来!
母亲看了看“林默”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乖巧懂事”的“柳月”,似乎觉得“她”说得有道理,终于点了点头:“那也行。那你路上一定小心啊!到家了让林默哦不,你自己给我们发个消息报个平安!下次再来玩啊!”
“好的阿姨,谢谢叔叔阿姨的招待!阿姨做的菜很好吃!”林默强撑著说完最后一句客套话,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家门。
直到冰冷的夜风吹拂在脸上,他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但他依然还是“柳月”。他不敢停留,快步向远处走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变回来!
而家中,林默的母亲收拾著碗筷,脸上带着止不住的笑意,对丈夫说:“老林,你看这柳月姑娘怎么样?我看挺不错的,文文静静的,长得也俊,还知道来安慰小默咱家那傻小子,开窍了?”
父亲推了推眼镜,沉吟了一下:“嗯,看着是挺乖巧。不过她刚才拿筷子的样子,是不是有点怪?好像不太熟练。”
“哎呀,你懂什么!女孩子第一次来男朋友家吃饭,紧张嘛!有点不自在很正常!”母亲立刻为“未来的儿媳妇”找到了完美的理由。
家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的瞬间,林默——或者说,外表上的“柳月”——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几乎要虚脱滑倒。刚才那短短二三十分钟的餐桌煎熬,比他挨一顿打还要消耗心神。
然而,还没等他喘匀这口气,另一种更尖锐、更无所适从的感觉,如同冰水般泼洒在他全身每一寸“皮肤”上。
是风。
夜晚微凉的秋风,穿过楼道敞开的窗户,毫无阻碍地吹拂而来。这风,和他穿了十几年长裤的感觉完完全全不同!
风直接吹在他(柳月)那双只覆著一层薄薄丝袜的小腿上,带来清晰无比的、凉飕飕的触感。丝袜的顺滑材质非但没有阻挡,反而让气流的拂过变得更加敏感、直接。裙摆——那条蓝白百褶裙的裙摆——被风一吹,立刻轻飘飘地扬了起来,拍打在他的大腿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不安全感将他淹没!下半身空空荡荡!只有一层薄薄的布料和丝袜,根本形同虚设!他下意识地猛地并拢双腿,双手死死地往下压住飞扬的裙摆,动作慌乱又笨拙,脸上刚刚褪去一点的红潮瞬间再次爆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这这就是穿裙子的感觉吗?!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平时看女生们穿着裙子跑跳打闹习以为常,直到亲身“穿”上,他才意识到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习惯”!每一步,每一个动作,都要担心走光,都要承受这种四面八方、毫无遮掩的暴露感!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僵硬地冲下了楼梯,逃离了有窗户的楼道。来到公寓楼门口,看着外面路灯下行人稀疏但并非无人的街道,他又犹豫了。
要走出去吗?以这个样子?
心脏在柳月那相对小巧的胸腔里狂跳,声音在他耳中轰鸣。他低头,看到的是水手服下微微隆起的、不属于自己的柔软弧度,是纤细的腰肢,是短裙下那双裹着奶白色丝袜的腿。丝袜紧绷的包裹感清晰地传来,勾勒出小腿的轮廓,一种微妙的束缚感和舒适感交织在一起。这感觉太奇怪了,罪恶又新奇。
他咬了咬牙,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必须尽快找个绝对没人的地方变回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掉下半身那令人心慌意乱的“空荡”和“凉爽”,迈开了步子。
走路的感觉全变了!
他本能地、被迫地缩小了步幅,两条腿小心翼翼地挨着,生怕动作一大就他甚至能感觉到大腿内侧肌肤在丝袜包裹下相互摩擦时,那种光滑而微热的触感。百褶裙的布料随着步伐,一下下地扫过腿上的丝袜和膝盖上方的皮肤,窸窣作响,这种细微的、持续的触感不断地提醒着他此刻荒诞的处境。
每一个路过的人,哪怕只是远远瞥来一眼,都让他心惊肉跳。他会不自觉地猜想:他们看出来了吗?看出来我这个“女生”走路姿势别扭?看出来我压裙摆的动作生硬得像是在拆弹?看出来我眼神里的惊慌和躲闪?
他甚至觉得,路人或许都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属于“异类”的不安气息。一个看似清纯可爱的女高中生,却有着一个少年惊慌失措的灵魂。
羞耻感、恐惧感、还有一丝对这种感觉本身的奇异兴奋感,像鸡尾酒一样在他体内混合、发酵,冲得他头晕目眩。他几乎是凭借著本能,埋头朝着记忆中人迹罕至的小公园角落冲去。
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裙摆在他笨拙的压制下依然不安分地飘动。这条走了无数次的回家路,今夜变得无比漫长和陌生。他全部的感官注意力,都被迫集中在这具陌生的身体、这身羞耻的装扮、以及周围可能投来的每一道目光上。
原来,以女孩子的身体和身份走在夜晚的街上,是这种感觉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堕落的迷茫。他甩甩头,加快脚步,只想尽快结束这场煎熬的“冒险”。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
也许是因为刚才在家时过度紧张,喝了不少母亲递过来的茶水;也许是因为这具陌生的身体其新陈代谢本就与他自己不同;又或者仅仅是心理压力过大带来的生理反应——一股清晰而急迫的尿意,毫无预兆地从小腹深处涌起,来势汹汹。
糟了!
林默的脚步瞬间僵住,脸色由紧张的绯红“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这个感觉他太熟悉了,是憋尿的感觉。但但是现在,是在这具身体里!是以这个身份!
一股巨大的、近乎荒诞的恐慌感将他淹没。这怎么办?!他现在是“柳月”,一个女孩子!他怎么能怎么能用女孩子的身体,以女孩子的方式去解决?!
难道要就这样憋著,跑到公园再变回本体解决? 可公园还有一段距离,而且那种地方也不一定有厕所,万一憋不住他不敢想象那后果。
或者就以现在这个样子,去找个公共厕所?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让林默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羞耻。男厕所他肯定是不能进了,他现在的外表进去,怕是会被当成变态。那女厕所?
想象一下自己走进那个完全陌生的、标识著裙装人影的区域,面对一排排隔间他连女孩子具体是怎么上厕所的都只有模糊的、来自生理卫生课本的概念!更何况,这具身体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操作”!那种亲手去触碰、去引导这完全不属于自己的器官的感觉光是想一想,就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和抗拒。这比仅仅是穿着这身皮囊走路,要羞耻一万倍!
尿意却不容他多想,一阵紧过一阵地催促著,小腹甚至开始传来隐隐的胀痛。这具身体的膀胱似乎比他自己的要更不耐受。冷汗从额角(柳月光洁的额角)渗出。他夹紧双腿,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试图缓解那股压力,但动作看起来更加古怪可疑。
他环顾四周,夜色渐深,路灯昏暗。不远处,一个24小时便利店的灯光像灯塔一样吸引着他——便利店通常有对外开放的厕所!
去,还是不去?
生理上的急迫正在压倒心理上的羞耻和恐惧。理智告诉他,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选择。如果再拖延,可能真的会当众出丑,那才是真正的社会性死亡,连带柳月的名声也彻底毁了。
没办法了只能
林默把心一横,脸上烧得厉害,几乎要滴出血来。他死死低着头,用柳月那纤细的手指紧紧压住裙摆,以一种极其别扭、几乎是夹着腿的古怪姿势,踉踉跄跄地朝着便利店的方向冲去。
每靠近一步,羞耻感就加重一分。他能感觉到路上似乎有人好奇地看了他这个行为诡异的“女生”一眼。
终于冲到了便利店门口,他一眼就看到了侧面那个小小的、分别标著男女标识的厕所门。男厕所的门虚掩著,女厕所的门紧闭。
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他在门口做了几次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你就是柳月,你只是急需上厕所的普通女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试图催眠自己。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女厕所的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孩一边擦着手一边走了出来,看到门口站着一个脸色惨白、表情古怪、穿着校服的“女高中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理解的笑容,侧身让开。
“呃谢谢。”林默用细若蚊蚋的声音道谢,几乎是闭着眼,一头钻进了女厕所,反手将门死死锁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熟悉的消毒水味道,以及一种属于女性空间的、淡淡的香气。面前是洁白的马桶。
最艰难、最羞耻的一关,到了。
林默看着那个马桶,感觉它比任何考试难题都要可怕一万倍。他该怎么办?是像男生一样?不,那肯定会弄得一片狼藉。必须必须像女孩子一样坐下。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都在抗拒。他颤抖著,笨拙地掀开马桶盖,慢慢地转过身,屈膝,准备坐下。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手不可避免地要撩起裙摆,褪下那层薄薄的布料
他闭上眼,不敢看,完全凭借模糊的生理知识和绝望下的本能,完成了这人生中最诡异一次排泄。
当水流声冲走一切,他几乎是虚脱地提上衣物,双腿发软地靠在冰冷的隔间板上,大口喘气。脸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屈辱的泪水。
解决了生理需求,但心理上的冲击和阴影,恐怕需要很久才能平复。他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变成另一个人,远不止是外貌的改变,而是要承受对方全部的生理构造。
他片刻也不敢在这个空间多待,匆忙整理了一下根本不可能整齐的衣裙,用冷水胡乱拍了拍滚烫的脸颊,再次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出了便利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