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连乔峰也有些不自在。仔细回想那日百花会,确实记不清有这样一个人。而站在一旁的阿朱望向乔峰的目光,却愈发钦佩仰慕。
白世镜的脸则黑如锅底。原来自己在这女人心中,什么都不是。想到这儿,他心头一阵憋闷。
其馀众人看向吴风的眼神里,却渐渐浮起惧意。他一步步击穿康敏心防,算计精准,令在场者背脊发寒。那目光,就和当初在大元、大明时旁人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紧接着,吴风语速陡然加快,如同开启了二倍速——
“你发现了汪剑通留给马大元的信,得知信中秘密,欣喜若狂。你凭姿色引诱白世镜,后来被马大元撞破,便让白世镜杀了他!”
康敏双眼圆瞪,死死盯着吴风,豆大的泪珠滚落脸颊,砸在地上。
“你让白世镜嫁祸乔峰,谁知这没用的东西竟还讲点兄弟义气,宁死不肯。”
“于是你又去勾搭全无底线的全冠清,果然他一口答应。”
“你仍不放心,怕全冠清一人成不了事,便又请出隐退的徐长老。”
“今日杏子林这场戏,全是你在背后策划!”
“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
吴风一口气将最关键的内情全部道破,最后一声喝问,更用上了九阴真经中的移魂。这移魂法实为摄心之术,类似今日催眠,专攻心志不坚之人。对乔峰这般心志坚定的毫无用处,若对慕容复劝他放弃复国,只怕反要挨打。但此时用来对付心神溃散的康敏,却是正好。
话音一落,满场皆惊。
徐长老惊得连手中的打狗棒都掉在了地上。
白世镜惊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想说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全冠清腿一软,几乎瘫坐在地,旁边一名帮众赶忙扶住他:“全舵主,你怎么了?”
康敏跪在吴风面前连连磕头,哭喊道:“住嘴!你这恶魔!求你别说了!”可只磕了两下便僵住不动,诡异得叫人心里发寒。
她彻底崩溃了——自己以为隐秘的种种,在这男人面前竟无处可藏。
段誉小声嘀咕:“马夫人该不会被贪花公子给说死了吧?”
康敏缓缓直起身,披头散发,脸上涕泪灰尘混着花掉的妆,嘴角不住抽动,早已不见往日美艳模样,活象个疯癫的乞婆。
她没看吴风,却扭头恨恨瞪向乔峰:“多少男人对我垂涎,可你乔峰是大英雄,连正眼都不瞧我!洛阳百花会上,男以你为首,女以我为冠,你却不肯好好看我一眼……我貌美又有何用?”
“全冠清那没出息的,我陪他三晚他就什么都听我的,偷你折扇还拍胸脯保证办妥。白世镜那老色鬼,我问他月饼爱咸爱甜,他竟说:‘你身上的月饼,自然甜过蜜糖。’”
“哈哈哈……唯独你乔峰……哈哈哈……”
康敏这番话,像蝗灾般席卷全场。
若说吴风先前的话是狂风暴雨,让人窒息难忍,康敏的坦白便如十级,证实了贪花公子所言皆真。
众人哗然:“马夫人竟害了副帮主?这怎么可能!”“执法长老和她通奸?我不信!”“还信什么?马夫人自己都认了!”
“执法长老和全舵主竟然是连襟……”
“最毒妇人心,这康敏果真是天下第一恶毒女子,竟与奸夫合谋害死亲夫!”
“红颜祸水啊,当年马大元娶康敏时我就说过,果然应验了。”
徐长老颤斗着指向全冠清和白世镜,一口气险些上不来,悲愤道:“全冠清,白世镜,你们……你们……好,好……”
“徐长老,这不是真的!都是那小子和那毒妇联手陷害我,他们陷害我啊!”
此时的白世镜早已不是往日威严公正的执法长老,跪在徐长老面前磕头如捣蒜。
全冠清只觉得双腿一热,腥臭之气再次传来,看向吴风的眼神如同见到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好狠毒的女人。”
“白长老,你……”
白世镜与乔峰本是结拜兄弟。
康敏曾让白世镜陷害乔峰,却被他拒绝。
乔峰心中复杂,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又看向全冠清,刚想下令执行三刀六洞之刑,却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已不是丐帮帮主,无权处置。
“来人!咳咳……”
徐长老气得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本以为乔峰是契丹人一事已足够震动丐帮,谁知后头还有更不堪的等着。
徐长老只觉得今日老命差点交代在此。
众人见他如此,慌忙上前替他顺气。
乔峰已辞去帮主之位,若徐长老再有闪失,丐帮还不知会乱成何等模样。
“徐长老,您别急,慢慢说!”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徐长老缓缓开口:“来人,将白世镜、全冠清这两个畜生绑了,择日开香堂处置!”
“是……”
段誉低声喃喃:“我就知道,有他在的地方,从来少不了。”
“王姑娘,王姑娘,趁现在没人注意,我们快些离开吧……这儿太危险了,快走。”
王语嫣却怔怔地站着不动。
她离开曼陀山庄没几日,从前除了家中仆婢,几乎未见过外人。
心中唯一的男子便是表哥,曾以为他是天下最了不起的英雄。
可走出山庄才明白,天下英雄何其之多,就连那位丐帮帮主,也远胜表哥许多。
眼前这位贪花公子,
让王语嫣第一次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枭雄。
若说乔峰象一头雄狮,
那这贪花公子便是世间罕见的凶兽。
不仅武功深不可测,
更藏着令人胆寒的诡计心机。
这样的人,早已和表哥不在一个天地。
王语嫣心想,若是表哥遇上他,
恐怕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这时,康敏抬起头,
眼中满是怨毒地瞪向吴风,咬牙道:
“贪花公子,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害我?”
吴风“唰”地展开折扇,
嘴角不知何时叼了根狗尾巴草,
模样邪气里透出几分荒唐。
“我哪一句是假话?怎算害你?”
“你……你为何……”
康敏话到一半,再说不下去。
一日之间情绪翻涌,她已思绪混乱。
“哈哈哈……马夫人,
你是想问我为何揭穿你?”
吴风挑了挑嘴里的草茎,
“看你一人演戏,多无趣。”
“这儿是江湖,是杏子林,
这么多好汉聚在一处,
天没黑就散场,岂不扫兴?”
“疯子……你这疯子……
当初就不该请你来!”
康敏神志渐乱,只反复念着这一句。
“阿弥陀佛。”
智光大师沉沉诵了声佛号,
心中暗想:此人实乃魔头,乱世之根!
一念之间,他甚至动了杀意。
可那一丝杀气极淡,
却仿佛已被吴风察觉。
他忽然回头,朝智光大师咧嘴一笑。
笑容明明璨烂,却让老和尚浑身一冷。
另一边,铁面判官单正低声告诫五个儿子:
“往后在江湖遇见这人,能躲就躲。”
长子不解:“爹,我看贪花公子颇有正气,
还想找机会与他结交呢。”
单正瞪眼道:
“你们谁敢带他进门,我就打断谁的腿!”
“爹,小声点……
他正往这儿看呢。”
单正只觉得背脊冒汗,
转头果然对上吴风笑嘻嘻的目光。
他想挤个笑容,嘴角动了动,
却终究没能笑出来。
就在这时,乔峰猛然想起一事,神情激动地望向吴风,郑重问道:“贪花公子,那封信……”
“你是想问,那封信是否伪造?”
“请贪花公子如实相告!”
乔峰朝着吴风深深一揖,弯腰近乎九十度,先前心中那点芥蒂,此刻早已消散无踪。
这乔峰……真不知该如何形容才好。
“那封信是真的。”
乔峰只觉得心渐渐沉了下去,仿佛坠向无底深渊。
“贪花公子,那带头大哥究竟是谁?你可知道?”
听见这话,智光和尚猛地抬头看向吴风。
吴风却未看乔峰,只迎着智光和尚的目光说道:“智光大和尚,我知道谁是带头大哥。”
智光身子一晃,险些站立不住:“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带头大哥是谁?”
吴风朝智光做了个口型。
智光顿时面色大变,脸上血色尽褪,急忙道:“施主,请……不要说!”
乔峰却已不顾一切,双膝一屈跪在吴风面前。
“咚!咚!咚!”三个响头磕得地面微震。
“贪花公子,父母之仇不可不报,恳请公子告知!”
吴风侧身避开。
他来此世多年,仍不习惯受人如此大礼。
“好了乔峰,我告诉你便是。”
先前在大元时,那张无忌任凭如何劝说,直到吴风离开,仍似将父母之仇抛在脑后。
而这乔峰,为知杀父仇人身份,竟愿屈膝下跪。
可就在这时,三道身影自远处急奔而来:“贪花公子,不能说!”
竟是去而复返的谭公、谭婆与赵钱孙。
不仅如此。
赵钱孙三人身后,紧跟着又现出几人——慕容复、包不同、恶以及邓百川。
好……人又到齐了。
原来谭公、谭婆与赵钱孙本已离开,走到半途却忽然想到:万一带头大哥的身份泄露,他岂不危矣?
此念一起,再难压下。
要知道,为守此名,谭公谭婆与赵钱孙连性命皆可舍去。
而乔峰为寻此名,已受了多少委屈,走了多少弯路。
连最心爱的女子都误杀了。
可见这个名字在众人心里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