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吴风念诗,察罕特穆尔眯起了眼睛。
他一挥手,密集的脚步声响起,一队队弓箭手列阵在他身前。
这些都是军中精锐,个个是千挑万选的神弓手,在战场上屡次扭转局势。
不少敌军都吃尽了他们的苦头。
这也是察罕特穆尔最大的倚仗。
而且他们手中的箭矢都经过特制,对付武林中人特别有效。
吴风脚尖在元兵头盔上借力一点,身形快如疾风,眨眼间已冲出数十米。
口中再念:“肝胆洞。毛发耸。”
“放!”
箭矢如蝗虫般铺天盖地射来。
吴风运起乾坤大挪移,双手划圆,气劲如旋涡般将箭矢尽数圈住。
随即双手一震,箭矢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射入神弓手阵中。
惨叫四起。
“立谈中。死生同。”
见到这情形,察罕特穆尔脸色终于变了。
“放!”
第二轮箭雨袭来,
同样被吴风反震回去,惨呼声再起。
“放!”
“放!放!”
“放!放!放!”
箭矢如飞蝗不绝,一波接一波。
饶是吴风,气息也微微急促起来。
从先前与邀月交手,再到与渡厄对战,接着一路杀穿元军,如今又连续反弹箭雨,真气消耗实在巨大。
吴风这才明白,为何“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此时,他与察罕特穆尔之间,只剩十丈左右距离。
“父亲!”赵敏急喊。
察罕特穆尔一言不发,死死盯住吴风。
十丈,就是这小子的死期。
他绝不可能闯过这十丈。
更何况,自己身边还有近百名王府高手,个个皆是顶尖之辈,不信那吴风能杀得过来。
吴风念完最后那句诗,高声喝道:“察罕特穆尔,我来取你项上人头!”
话音落下,他双手迅速结印,四周空气顿时躁动起来,弥漫开一股危险的气息。
察罕特穆尔心头猛地一紧,生平头一回真切地嗅到了死亡逼近的味道。
《阴阳魔功练气篇》与先前所修的《魔气感应篇》大不相同。
感应篇仅能感知、吸纳并有限地存储、运用魔气;若不是靠着招魂幡炼制法里附带的几手驱魔小术,吴风看上去便与常人无异,无非身子骨强些、活得久些罢了。
而这练气篇中,记载了三门法术。
即便吴风只初学了一门最基础的,对凡夫俗子乃至寻常武者而言,已是碾压之势。
随着他指诀变幻,半空中躁意愈浓。
不知何时,一片乌云已聚在察罕特穆尔头顶,其中电光窜动,噼啪作响。
任谁都看得出情况不妙。
察罕特穆尔仰面望天,脸上血色尽褪,终露惊惶。纵是见多识广的汝阳王,也从未目睹如此异象。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低估了修仙者的手段,也才亲眼见识到何为仙家之力。
一旁的赵敏也看得怔住——她以往只见吴风动用过招魂幡,却不知他还有这般能耐。
“保护王爷!”
“快带王爷走!”
“先杀了那修仙者!”
护卫们顿时乱作一团,有人簇拥着察罕特穆尔急退,有人挥刀冲向吴风,还有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现在想逃?迟了!”
一名护卫背起察罕特穆尔,施展轻功疾奔,试图拉开距离。可头顶那片乌云却如生了眼一般,紧追不舍,任他如何发力,始终笼罩在二人上方。
“阳雷术!”
吴风手诀向下一引。
乌云中电光骤烈,如雷龙翻腾,轰鸣欲出。
“轰——!”
一声炸雷震彻中军,随即传遍整片战场。
一道电蛇自云中劈落,快得不及眨眼。
电光一闪,直朝察罕特穆尔劈去!
察罕特穆尔瞪大双眼,死死盯着迎面而来的雷电,瞳孔骤缩,几乎占满整个眼框。
悔恨?不信?不甘?
或许都有。
但一切已来不及。
他最后一个念头是:仙人果然不可冒犯。
雷霆自乌云中冲出,重重击在察罕特穆尔身上,连背着他的护卫也一并遭殃。
电光在两人身上流窜,迅速带走生命的气息。
察罕特穆尔没感到疼痛,只觉全身一麻,便失去所有知觉。
“不——!”
赵敏发出凄厉的哭喊。
“爹爹!”
“将军!”
正与元军交手的韦一笑见此情景,惊得愣在原地。
周围的元兵也纷纷停手,连兵器掉落都未察觉。
被几位高手拦住的杨逍,也不由微微张口。
他虽见识广博,却也从未见过这般场面。
如此手段……那贪花公子吴风,难道真是仙人?
林平之同样满脸震惊,随后却露出一丝羡慕与黯然。
他早被吴风测过,并无修仙资质。
各派掌门个个面色骇然,如同见鬼。
此前众人还猜测吴风是否真是修仙者——说他不是,他却能操纵招魂幡这般诡奇法器;说他是,又仅此一招似邪非正,与想象中呼风唤雨、御剑飞天的仙人大不相同。
唯独武当张三丰始终坚信吴风是修仙之人,武当七侠待他也格外不同。
而此刻,吴风召雷劈死察罕特穆尔,终于坐实了他仙人的身份。
再无人怀疑。
渡难与渡劫望着吴风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自吴风冲向察罕特穆尔那一刻起,空闻心中的某种念头,便已彻底消散。
可渡难与渡劫依旧不为所动。
他们与渡厄师兄相处最久,情谊最深,哪是轻易能动摇的。
但此时,两位老僧却莫名浑身微颤。
若换作自己面对这般雷霆、如此天威,渡难与渡劫自问绝无活下来的把握。
“阿弥陀佛,师兄,师弟无能……”
“阿弥陀佛……”
周芷若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出,什么也说不出。
她如同失了魂的空囊,发丝在风中飘动。
察罕特穆尔已化作一具人形焦炭,连背着他的护卫也一同成了焦尸。
战场死寂。
唯有赵敏哭着奔向父亲。
就连她的兄长库库特穆尔——汉名王保保,也双脚如生根般僵立,不住地发抖。
吴风目光扫向方才还想杀他的那群高手。
视线所至,众人齐齐一颤,纷纷躲开眼神,甚至有人左手抚胸以示敬畏。
不知是谁“哐当”一声掉了兵器。
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兵刃落地声接连响起。
吴风目光掠过之处,人人低头。
他转身往回走。
元兵见他走来,纷纷退让开路。
在他们心中,此时的吴风已是仙人。
向仙人动刀?谁也没有这般胆量。
一人跪下俯首,随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吴风走过之处,元军成片跪倒。
他身后,兵卒如风吹麦浪般层层跪伏,向仙人表示臣服。
即便仍有倔强站立者,也早弃了兵器,面色惨白,似承受千钧重压。
而当吴风目光无意掠过他们时,这些硬撑的元兵终于也扑通跪地,将头深深埋进土里。
韦一笑见此,单膝跪地,抚胸臣服。
连桀骜如韦一笑都已跪下,杨逍亦随之屈膝。
这种礼节在明教里,通常只有对教主那样地位极高的人才会行。
元军撤退了。
自从察罕特穆尔死后,元军的士气就一落千丈。
许多士兵一想到要和仙人交战,还没开打心里就先怕了三分。
那可是仙人啊。
那天吴风一道雷劈死了察罕特穆尔之后,元军里就流传起一种说法:跟仙人打仗是会遭天谴的。
这对很多元军来说,实在难以接受。
甚至有些将领因为担心,都想方设法调离这支队伍。
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朝廷再派其他大将来带兵,也束手无策。
各地义军趁机纷纷起事,整个大元朝处处烽烟,动荡不安。
吴风的名气也越来越响。
不过这名声里头,有好的也有坏的。
有人把吴风当作神仙来供奉,也有人把他看作灾星。
想想吴风这些年做的事,“所到之处,人畜难安”这个绰号,宁女侠起得可真没错。
以前在大明朝,吴风还只是在武林里折腾。
无非就是华山派、五岳剑派还有黑木崖那些事,搞得大明朝武林至今都没平静下来。
结果到了大元朝,他先是冲着峨眉下手,差点让峨眉一派熄了火。
接着又找上少林,也差点把少林给整垮了。
当然,这一点吴风可不认——攻打少林的元军又不是他招来的。
最后连大元朝也惹上了他。
结果就很清楚了:如今大元朝四处战乱,朝廷焦头烂额。
察罕特穆尔在大元朝不仅是汝阳王,还官居太尉,执掌天下兵马。
他的死不仅震动朝野,还造成权力真空,朝廷内部各种争斗不断。
有些人细数吴风做过的事,书着书着,背后不禁冒出一层冷汗,风一吹,浑身发凉。
就连明教众人,也对吴风惹事的能力自叹不如。
这些年来明教四处活动,可也从没让哪个门派惨到这种地步。
但吴风做到了,而且一次就祸害两个。
他不光祸害门派,连大元朝也一起祸害。
少林那件事之后,许多门派掌门回到山里,都悄悄下了一道命令。
日后在江湖上碰见贪花公子,务必客客气气的。
可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把他往自己门派里领,
那就立刻把那人赶出师门。
各派掌门的心思很明白:你贪花公子救过我们,我们记这份情,但想来我们这儿做客?
还是免了吧。
我们小门小户的,实在经不起你折腾。
这渐渐成了许多门派之间心照不宣的规矩。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元军退去之后,
各派人士也准备离开少林。
吴风几乎是头一个走的。
在少林这些日子可把他闷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