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模块觉醒体（序列二）”那行字刚亮稳，竖面边缘的【已标记】就像被人用指甲刮了一下，灰线猛地抖出一串细碎波纹。
沈光仪的瞳孔缩得极小，像把那行字咬进眼底，他肩膀往前一冲，却被尹陌辰的棱线挡住了半个身位。
尹陌辰没有回头，刀背贴着沈光仪的胸口，力度不重，但位置极狠，逼得他把那口怒气硬吞回喉咙里。
沈光仪的手指扣紧碎钥环，指节发白，声音压得发哑：“你拦我干什么？”
尹陌辰的目光还锁在竖面边缘那条抖动的灰线，嘴角没有情绪，只有判断：“你再往前半步，标记会直接变成清理。”
林凡的指尖没离开竖面，他把那张“薄页”往内一折，像合上一本随时会自燃的册子。
竖面没有消失，只是变得更薄、更暗，像被他塞进掌心的皮肤下面。
沈光仪盯着林凡的动作，怒火没降，反而更燥：“合上就算了？他就在外面听着！”
林凡抬眼看他，没有安抚的语气，只给结论：“他听见的是‘有人看见’，不是‘我们看见什么’。”
沈光仪嘴唇动了一下，想骂，最后只吐出一口急促的气息，像把话咬碎了。
尹陌辰的棱线微微侧转，刀锋对着来路的黑空，脚尖一移，站位更低：“标记在增亮。”
林凡的腕间白痕边缘那粒残响像被针拨了一下，轻轻跳动，带出一缕极细的冷意。
这冷意不往外散，贴着他骨缝往里钻，像有人在他体内的“权限层”敲门。
沈光仪也感觉到了，他抬手按住太阳穴，眼神一瞬间发散：“有东西在读我们？”
林凡没解释“读”的术语，他把残响压回去，指腹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很短的金线。
金线像一道缝合线，把那丝冷意封进腕骨下方，动作干净到近乎冷酷。
尹陌辰的眼睛眯了一下，她看的是林凡划线时的手腕细微颤动：“你刚才被碰到哪一层？”
林凡没有躲她的目光，只抬了抬下巴，示意沈光仪看脚下。
脚下那片黑暗里，有几条细得几乎不可见的亮线正慢慢浮出来，像被水泡起的旧字。
【回收进程：准备】
沈光仪的后背一下绷直，喉结滚动，他终于把音量压下去：“这就是清理？”
尹陌辰的棱线轻轻一震，刀锋挪了半寸，语气冷硬：“不是清理，是回收。
林凡蹲下身，手掌贴近那几条亮线，没有直接碰。
他用指尖金线在亮线旁边点了三个极短的“断点”，像把它们的连线掐成三段。
亮线顿住了一瞬，像呼吸被掐住，随即又开始恢复，只是速度慢了。
沈光仪看得发怔，怒气被迫让位给一种更尖锐的惶然：“你能拖住多久？”
林凡没有给时间数字，他起身时把掌心摊开，给他们看一眼。
那张“薄页”没了，只有一枚灰白的“签名碎片”贴在他掌纹里，像被撕下来的指纹。
尹陌辰的目光落在那枚碎片上，棱线压低，声音更紧：“你把他的签名扣下来了？”
林凡把掌心合拢，碎片像被收进骨缝里：“不是扣，是复制一截。”
沈光仪的眼神瞬间变了，他从愤怒里抽出一丝近乎冲动的兴奋，却又立刻被恐惧压回去：“复制他的签名你这是在招他过来。”
尹陌辰没有说“对”或“不对”，她只盯着林凡的手背，像在确认那枚碎片有没有反咬。
林凡抬头，目光越过两人，看向更深处那片没有边的黑。
黑里忽然亮起一枚白点，白点扩成一条极细的竖线，像有人用毫无感情的光把空间劈开。
沈光仪的呼吸停了半拍，指尖死死掐住碎钥环：“白序。”
尹陌辰的棱线没有动，她的眼神却更冷，像把“审判”两个字提前放到舌尖上咬碎。
竖线里传出声音，不像人说话，更像规则在念条款。
“检测到未经授权的历史记录剥离。”
白光往前压了一寸，周围的黑暗立刻变得更“干净”，像被擦去杂质的纸面。
沈光仪肩膀绷紧，牙关咬得发响：“我们看到的是真相，你也要删？”
白序没有回应他的质问，只继续陈述：“检测到外区重装日志被触发。”
尹陌辰的棱线往前送了一寸，她的动作不大，却把沈光仪挡在更后面：“你要把我们也回收？”
白序的竖线停在林凡面前，光面上浮出一行更细的字。
【变量：已接触链路劫持者签名】
沈光仪的瞳孔一缩，猛地看向林凡的手。
尹陌辰的目光也落过去，她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被逼到刀口边的冷静：“你把证据带在身上了。
林凡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只是把右手缓慢摊开，掌心空无一物。
沈光仪愣了一瞬，刚要开口，尹陌辰却先收紧了眼神。
她看见林凡的掌纹深处那一线灰白浮光，像沉在皮肤底下的刺。
白序的声音落下，像判词落印：“建议删除变量。”
沈光仪的眼神一下炸开，他往前一步，碎钥环几乎要砸向白光：“你删得了他？删得了我们？你删得了外区？”
尹陌辰没有拦他第二次。
她的棱线横出，刀锋不是挡沈光仪，而是挡在白光与林凡之间，像在宣告：先过这把刀。
白序的竖线微微倾斜，那种“无视情绪”的冷淡更重：“对抗记录：已生成。”
下一瞬，黑暗里亮起几条更细的线，像从地底伸出的绳索，朝三人脚踝卷来。
沈光仪第一反应是退，退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他眼神发红，却把身体往尹陌辰后侧挪，像终于记起自己不是最该冲在前面的那个人。
尹陌辰的刀锋划出一道短弧，没追求斩断所有线，只斩断最靠近林凡那两条。
线被切开时没有血，只有一声“噗”的闷响，像破掉的皮囊。
林凡没有拔刀，也没有后退。
他抬起左手，指尖金线贴在地面那几条线的源头处，轻轻一按。
按下去的那一刻，地面的亮线像被“改写”了方向，绕开他脚边，转而去缠白序竖线的底部。
沈光仪的眼睛猛地睁大，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吸气。
尹陌辰的眼神也微微一动，她没夸，只把棱线压得更稳，像给林凡争出一口更干净的操作空间。
白序的竖线第一次出现停顿，光面上浮出一行提示般的细字。
【规则冲突：变量执行临时调试】
白序的声音变得更冷：“越权。”
林凡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直：“你要删我，就先解释一件事。”
沈光仪的怒气还没消，他却被这句话拽住了，像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吵架，是谈判的门槛。
尹陌辰的棱线没有回收，她的目光落在白序竖线最亮的那一点：“你要他解释什么？”
林凡抬起手背，腕间白痕微微发亮，他把那枚“签名碎片”放出一丝，让它在白光前浮现出一角。
“序列二的链路劫持，在你的日志里出现过不止一次。”
林凡盯着白序：“你一直知道。”
沈光仪的呼吸一滞，怒火瞬间转向另一种更刺骨的东西：“你们早就知道他在写沉降口？”
尹陌辰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棱线的刀锋再往前压了一点，刀尖几乎贴上白光。
白序的竖线静了两息。
那两息里，黑暗更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沈光仪碎钥环在指间摩擦的轻响。
白序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没有情绪，却多了一句“背景信息”的直白补充，像在宣读系统事实。
“序列二属于源层遗留故障。”
“清理它会触发更大范围的版本回滚。”
沈光仪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他想骂“你们怕回滚就放任他写世界”，话到嘴边又咬住，因为那几条回收线又开始增亮。
尹陌辰的眼神更冷：“所以你宁愿删活人，也不删故障。”
白序没有反驳，只补上一句：“删变量可以降低冲突概率。”
林凡的指尖金线慢慢收紧，他没有争辩“概率”这套话。
他把签名碎片的那一角往白光里送了半寸，然后骤然收回。
白光表面瞬间闪过一道极浅的灰影，像被人用脏手指抹了一下。
白序的竖线猛地收缩，第一次出现明显的“被污染”的反应。
尹陌辰眼神一凛，棱线立刻横斩，把再度扑来的回收线劈成碎段。
沈光仪则在这一刻反应过来，他不再冲动往前，而是迅速把碎钥环套到掌心，狠狠一扣。
碎钥环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周围一小片黑暗被“锁”了一下，回收线的亮度立刻暗下去半分。
他脸色发白，额角却冒汗，动作像在硬扛一块看不见的石头。
林凡看了他一眼，没夸，只把手指往碎钥环那边点了一下。
那点金线像给沈光仪的“锁”加了一层结构，碎钥环的震颤立刻稳住。
尹陌辰没有回头，她的刀锋依旧贴着白光，声音冷得像刃：“你现在删不掉他了。”
白序的竖线里浮出新字。
【污染源：链路签名碎片】
白序的声音落下：“变量携带故障签名，风险等级提升。”
林凡把右手慢慢合拢，签名碎片彻底沉进皮肤深处。
他抬眼看白序，语气依旧平：“你删我，序列二照样写。”
“你不删我，我能把他的写入拆出来。”
沈光仪的喉结滚动，像第一次听见“拆写入”这种话能说得这么直白。
尹陌辰的棱线微微一震，她的目光从白序移到林凡侧脸，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不是信任，是把命押在刀背上的那种计算。
白序的竖线静了两息，黑暗里的回收线也跟着停住，像在等待裁定。
这时，远处的黑暗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裂响”，像玻璃在远处被指甲轻轻一掰。
沈光仪猛地抬头，眼神发紧：“裂音？”
尹陌辰的棱线一转，刀锋朝那声裂响的方向偏了半寸。
林凡没有转身，他只是把左手按在腕间白痕上，像把那道“裂”提前压住。
白序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快：“检测到混沌程序体边缘波动。”
“删除流程暂停。”
沈光仪的脸色一下变得更难看：“你不是怕冲突概率吗？现在不删了？”
白序没有回答他的讥讽，只丢下更直白的背景句：“裂音优先级高于变量。”
尹陌辰的嘴角没有笑意，她只吐出两个字：“现实。”
林凡抬手，示意两人跟上。
他没有走向那声裂响，而是沿着更暗的一侧退，退到沈光仪刚刚“锁”出的那片区域里。
沈光仪咬着牙跟上，手心的碎钥环还在发烫，他的呼吸乱，却强行压住脚步声。
尹陌辰收刀入鞘一寸，又立刻弹出半寸，保持随时能出手的角度，她的目光始终在林凡手背上那一点灰白浮光上。
“你把签名带着，我们去哪？”她问得很短。
林凡看向黑暗深处某个不起眼的方向，语气平静得像在报坐标：“找班·罗泽。”
沈光仪眼神一动：“修补工？”
林凡点头：“他懂旧库。”
尹陌辰的棱线轻轻敲了一下护甲，像把“旧库”这两个字记进刀鞘里：“旧库里有能对付签名的东西？”
林凡没有给“能不能”的废话。
他只把掌心贴了一下胸口，那里有一处很浅的震动，像签名碎片在提醒他“外面有人在追”。
“旧库里有一条更早的链路。”
“序列二是从那条链路爬出来的。”
沈光仪的眼神瞬间发红，他没有再吼，只把碎钥环攥得更紧：“那就别让它再爬回去。”
尹陌辰没有接他的情绪，她的脚步更快，刀锋却更稳。
黑暗里那声裂响再次响起，比刚才近了一点，像有人在他们背后，慢慢掰开一扇看不见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