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百货专柜开业那日，苏晚留在工厂。
车间里缝纫机声规律如心跳，她正检查新一批《山河入梦》的绣片。手机震动——陆衍发来照片：专柜前排起队伍，晨光透过商场玻璃穹顶，洒在丝线绣成的山水上。
“开业十分钟，售七件。”
陈瑶转发社交媒体动态。有顾客晒专柜照配文：“终于等到！”评论区有人问价，有人晒出三年前在夜市买的第一条绣花手帕：“看着这个品牌一步步走出来。”
周总监消息：“开门红。顾客说你们的刺绣有‘呼吸感’。”
苏晚放下手机。手中绣片是披风云纹，淡紫丝线需七种色号才绣出云雾层次。绣娘是二十出头姑娘，屏息凝神，针尖起落轻如怕惊扰什么。
“两色交界处，针脚需更密，过渡才自然。”
姑娘点头，拆了重绣。
上午十点，王姨拿报纸来。《中国工艺美术》周刊封面标题：《针尖上的国潮：锦绣服饰的现代化之路》。封面是苏晚演讲照，身后屏幕“针尖朝向未来”。内页八版专题，从品牌创立到工艺创新，从设计理念到市场突破。
报道有徐老点评：“锦绣的成功，证明传统工艺非只能进博物馆。只要找到与当代生活的连接点，老手艺就能开新花。这对整个行业有启示。”
午间新闻播快讯，锦绣专柜画面出现十几秒：“本土非遗品牌锦绣服饰入驻王府百货，首日销售火爆，成为国潮服装新锐代表。”
下午两点，意外电话至。上海某电商平台服装频道总监邀锦绣入驻“匠心国潮”频道。
“我们看到报道，研究了产品线。品牌调性与我们频道定位契合。若合作，可给首页推荐位，参平台大型促销。”
苏晚未立即应，约三日后谈：“需了解具体合作模式与流量支持。”
刚挂断，又一电话。深圳服装品牌欲谈联名二期合作——一期尚在生产，已急着谈后续。
傍晚，陆衍从北京来电。声带疲意但振奋：“今日专柜总销售额过十万。周总监说，此数字在他们商场新品牌中破纪录。”
“顾客反馈？”
“都在问定制。有几人欲订《山河入梦》婚礼系列，愿等三月。”陆衍顿了顿，“下午来几位外国人，驻华使馆工作人员，买三件说要带回国内送人。”
夜降时，苏晚在办公室整理资料。陈瑶送来新订单统计表——除王府百货补货单，还有七城商场入驻咨询，三服装品牌谈联名，两影视公司想借服装作拍摄道具。
“得扩大生产了。”陈瑶说，“现在产能，连现有订单都吃力，更遑论新单。”
“已在计划。”苏晚笔记本上画草图，“租隔壁废弃仓，改新车间。绣娘再招三十，但须严训。质检环节增人，不能因量大降低标准。”
陆衍深夜归厂，带回王府百货销售报告与顾客留言簿。苏晚页页翻看手写留言：
“第一次觉刺绣可如此时尚。”
“给妈妈买《四季》系列秋菊外套，她说此乃收过最好生日礼。”
“支持国货，更支持如此匠心。”
“望你们永不变。”
留言簿末页，有人钢笔画简笔——女孩绣花，旁写：“一针一线，绣出中国人的美。”
那夜，苏晚睡很晚。开电脑搜“锦绣服饰”。结果有媒体报道，社交媒体讨论，顾客晒单，同行分析。在一行业公众号文中见如此评价：“锦绣的崛起，标志国潮服装从符号化表达进入深层次工艺创新新阶段。”
关上电脑，她走至窗前。厂院安静，只值班室灯亮。远县城方向，零星灯火如撒地星子。
三年前重生时，她只想保老宅、让奶奶过好日子、向害己者复仇。未想过会走到至今——非无野心，是当时视野里，根本看不见这么远的路。
手机亮，陆衍消息：“睡了没？”
“没。”
“在想什么？”
“想此路还能走多远。”
那边沉默片刻，回：“你想走多远，我们就能走多远。”
苏晚看那话，忽忆前世坠楼前瞬。那时眼前只黑暗绝望，耳畔风声与远车声。从未想过，人生可有二次机会，可走至灯下，可站在人前，可让手中针线被那么多人看见与珍惜。
次晨，当首缕阳光照进车间时，苏晚召集所有人。
她立车间中央，声不大但没人听清：“昨日，我们作品在北京王府百货卖十万。多媒体报道我们，多人喜欢我们。但——”
她顿了顿：“我们做刺绣的初心是什么？非为卖多，非为出名。是为让此手艺活着，让每针有尊严，让每件作品值得珍惜。”
“订单将越来越多，规模将越来越大。但我们要记住：手艺不能稀释，标准不能降。每件从我们手中出的衣，都要对得起‘锦绣’二字。”
绣娘们静听。张婶先开口：“晚晚放心，我们晓轻重。”
“对，”小玲接话，“宁不接单，也不出次品。”
苏晚点头，宣布扩产计划。新车间，新设备，新培训体系。同时，她让陈瑶始筹“锦绣工艺奖学金”——资助家困女孩学刺绣技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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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艺要传承，”她说，“就不能只在我们这里。”
下午，苏晚在办公室审核新车间设计图时，邮箱收邀请函。发件方是文旅部非遗司，邀锦绣服饰参加下月“全国非遗创新成果展”，并作优秀案例现场展示。
随邀请函发来的，还有份文件：《关于锦绣服饰刺绣工艺列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的公示通知》。
苏晚打印那通知，看很久。然后她拿起电话，打给奶奶。
“奶奶，”她说，“咱家刺绣，要进非遗名录了。”
电话那头，奶奶久未语。苏晚闻细微抽泣声，然后奶奶努力平静声：“好，好。你爸妈知了，一定高兴。”
挂断电话后，苏晚走至车间。她找张婶，把通知给她看。张婶手在围裙上擦又擦，才小心接过那纸。看看，泪就掉下，打在纸上，晕开小片湿痕。
“值了，”张婶哽咽，“这辈子值了。”
傍晚，夕阳将整个厂染成金色。陆衍走至她身边，递她刚打印的数据分析报告。报告显示，锦绣的品牌搜索量过去一周增长百分之八百，“国潮刺绣”成新热搜词条。
“我们真成功了。”陆衍说。
“尚未。”苏晚望远方，“现在才刚开始。”
她知道，成国潮代表非终点，是新起点。前还有更长的路——工艺要持续创新，品牌要走国际，手艺要代代传。
但此刻，在金色夕阳里，她愿自己有那一刻的骄傲与满足。
山河如梦，锦绣已成。而这潮起东方的故事，才刚写至最精彩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