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上海的天空清透如洗。
苏晚站在宾馆窗前,看着楼下街道渐渐苏醒。今天,全国服装博览会正式开幕。经过三天紧张的筹备,他们的展位终于通过了所有审核。
敲门声响起。陆衍带着早餐进来:“展位昨晚十点验收完毕,所有展品就位。”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展位照片。深灰色展墙上,《山河入梦》的主打款陈列在最佳位置,半透明的纱帘营造出若隐若现的悬念感——这是苏晚的设计,要等到明天正式亮相时才揭开。
“媒体都约好了。”陆衍翻看日程表,“下午三家,时间都控制在二十分钟内。”
“重点讲工艺传承和设计创新。”苏晚说。
上午八点,团队在宾馆大堂集合。四人穿着统一的深色工作服,胸前绣着细小的品牌标识。
陈瑶打开文件夹:“所有物料清点三遍,演示工具备了两套备用。绣娘工作视频加了英文字幕。”
小玲取出一个木盒:“王姨让带来的。”盒子里是母亲那套老工具中的几件——磨亮的顶针,细头剪刀,褪色的旧丝线。
“放在陈列柜旁边。”苏晚说,“配张卡片,写‘传承’二字。”
展馆外人流如织。从工作人员通道进入时,巨大的展馆空间展现在眼前——上百个展位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灯光闪烁,人声嘈杂。主舞台上,工人在调试音响,鼓点声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
锦绣展位前已有观众驻足。纱帘后的《山河入梦》轮廓朦胧,反而更引人好奇。
“检查纱帘固定。”苏晚说。
小玲仔细查看每个挂钩。陈瑶核对宣传资料的数量和位置。
陆衍调整着互动区的灯光角度:“这个位置背光,需要重新调。”
上午九点,展馆正式开放。人流涌入,各展位很快围满观众。
苏晚站在展位一侧观察。大部分观众在《四季》系列前停留,欣赏传统刺绣的精致。有人在工作台前尝试最简单的平针绣法,小玲在一旁耐心指导。
“针脚要匀,力度要稳。”小玲示范着,“看着简单,做好不容易。”
一位中年女士试了几针,笑了:“确实不容易。你们绣娘真厉害。”
隔壁展位是广州品牌“素锦”。负责人几次朝这边张望,最后走过来递上名片。
“你们的刺绣很有特色。”刘总说,“不过我听说,主打系列还没展示?”
“明天。”苏晚微笑。
“期待。”刘总点头,“行业需要更多有特色的品牌。”
看似友好的对话里,苏晚听出了试探。她保持微笑,不多言。
十点左右,机会来了。一位戴工作证的中年男人在展位前仔细观看了很久,走到苏晚面前。
“北京王府百货采购总监,姓周。”他递上名片,“你们的工艺很特别。有没有考虑进百货渠道?”
苏晚心头微动。王府百货是国内高端百货的代表。
“我们正在规划渠道扩展。”她谨慎回答,“目前产能有限,主要做精品和定制。”
“理解。”周总监说,“展会结束后,希望能去你们工厂看看。如果工艺品质确实如展示,可以谈合作。”
“随时欢迎。”
周总监离开后,陆衍轻声说:“重要机会。”
“也要谨慎。”苏晚说,“大渠道要求高,我们需要做好准备。”
上午接待了两百多人,收了三十多张名片,其中有五家大型商场采购,三家服装品牌寻求合作。
中午在展位后的小隔间简单用餐。陈瑶统计着数据,小玲整理着上午收到的咨询问题。
苏晚看向展位外涌动的人流。这个舞台比她想象中更大,机会也更多。但她清楚地看到了差距——那些国际大牌的展位前永远围满人群,他们的陈列、灯光、工作人员的气质,都透着经年沉淀的自信。
“我们还需要时间。”她轻声说。
“但我们已经站在这里了。”陆衍说。
下午一点,媒体采访开始。《时尚纺织》的记者问题犀利:“如何平衡传统工艺和现代设计?”
“传统是根,现代是叶。”苏晚回答,“我们不改变刺绣的核心工艺,但在设计、面料、搭配上创新,让传统技艺活在当代生活里。”
“怎么看待行业内的抄袭现象?”
“真正的工艺抄不走。”苏晚微笑,“你可以模仿纹样,但模仿不了手艺人的理解和表达。每一针都有温度,这温度无法复制。”
采访中,当苏晚展示那枚磨亮的顶针时,几个年轻人拿出手机拍照。
“这是我母亲用了三十年的工具。”她说,“现在,我们的绣娘们用它创作新的作品。传承不是放在博物馆里,是在一针一线的延续中。”
记者低头记录,镜头对准那双握着旧工具的手。
采访间隙,苏晚去洗手间整理仪表。洗手时,听见隔壁传来对话:
“锦绣那家挺有意思,刺绣确实做得好。”
“听说被举报抄袭,不过好像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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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多了。但他们的东西有特色,明天看看主推系列怎么样。”
声音渐远。苏晚看着镜中的自己,目光沉静。
回到展位,陆衍正和一位法国采购商用英语交谈。对方对《四季》系列的夏荷设计很感兴趣。
“这种针法在中国叫什么?”
“打籽绣。”小玲用简单英语解释,手上示范着针法。
苏晚加入对话,介绍工艺特点。对方认真听完,要了资料和联系方式。
“中国的手工艺很美。”法国人说,“希望能看到更多这样的设计。”
傍晚六点,闭馆音乐响起。观众陆续离开,各展位开始收拾。
苏晚团队却没有急着走。他们重新检查每件展品,调整灯光,补充资料,为明天的正式亮相做最后准备。
当所有工作完成时,展馆已空旷安静。巨大的空间里,只有保安巡逻的脚步声。
苏晚站在展位前,最后一次审视。深灰背景墙上,纱帘后的《山河入梦》静静等待。工作台上的绣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照片墙记录着来路。
明天,纱帘将揭开,山河将入梦。
陆衍走到她身边:“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
走出展馆时,上海已是华灯初上。这座不夜城的灯光,照亮了他们回宾馆的路。
夜色中,苏晚回望那座巨大的展馆。明天,那里将上演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她已做好准备,带着她的针线,她的山河,她的团队。
车内很安静。但每个人都清楚——真正的展示,明天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