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龙崖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两人的衣袂。秦苍站在黑色裂缝前,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脸上的图腾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散发着与裂缝中怨念同源的邪气。
“得逞?”秦苍发出桀桀怪笑,声音里满是扭曲的狂热,“老夫守护这断龙崖五十年,看着族人一代代被封印的邪祟侵蚀,看着南疆的土地日渐贫瘠,你们以为所谓的‘守护’就是守着这该死的封印等死吗?”
他指向身后的黑色裂缝:“里面的‘虚无之影’能吞噬一切怨念,只要放出它,南疆的蚀心雾会消失,守南族也能摆脱世代镇压的宿命!这难道不是救赎?”
“用更大的邪祟来吞噬怨念,这叫饮鸩止渴!”苏沐雪厉声反驳,石心在她掌心剧烈跳动,青碧色光芒中带着愤怒,“你可知虚无之影一旦破封,整个南疆都会变成人间炼狱?”
“那又如何?”秦苍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至少我们不用再忍受这无尽的折磨!倒是你们,苍梧山的守护者,真以为净化了区区暗影就能自诩正义?今日,就让你们成为虚无之影觉醒的祭品!”
他猛地抬手,黑袍下露出一只枯瘦的手掌,掌心握着一枚黑色的骨符,骨符上刻满了与玉碑相同的篡改符文。随着他灵力催动,骨符爆发出浓郁的黑气,融入身后的黑色裂缝中。
“吼——”
裂缝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股比蚀心雾强大百倍的威压从裂缝中涌出,整个断龙崖都在剧烈震动,崖壁上的骸骨发出“咔哒”的碎裂声,仿佛随时会崩塌。
王猛将星辉盏高举过顶,银色火焰冲天而起,与苏沐雪的石心光芒交织成一道坚固的光墙,挡住了威压的冲击:“沐雪,牵制秦苍!我去加固封印!”
“小心!”苏沐雪点头,身影一晃,青碧色光芒如同流星般射向秦苍,石心化作数道光鞭,抽向他手中的骨符。
秦苍冷笑一声,侧身避开光鞭,另一只手结印,崖壁上的骸骨突然活了过来,白骨上覆盖上一层黑气,化作数具骨兵,手持骨刃朝着苏沐雪扑去。这些骨兵虽然动作僵硬,却不知疼痛,且被黑气笼罩,寻常攻击难以奏效。
苏沐雪眼神一凛,石心光芒暴涨,“共护·缚”的纹路在地面展开,青碧色的藤蔓从纹路中钻出,将骨兵牢牢缠住。但骨兵疯狂挣扎,藤蔓上很快浮现出黑色的腐蚀痕迹。
另一边,王猛已经冲到黑色裂缝前。裂缝比刚才扩大了数倍,隐约能看到里面翻滚的灰黑色雾气,雾气中仿佛有无数张脸在沉浮,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虚无气息——那是比暗影更纯粹的毁灭力量,不吞噬情绪,只湮灭存在。
但光阵刚一成型,就被裂缝中涌出的虚无气息侵蚀,银色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王猛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像是投入了无底洞,刚注入就被完全吞噬,没有一丝回响。
“没用的!”秦苍的声音传来,他避开苏沐雪的攻击,对王猛狞笑道,“虚无之影是天地初开时的混沌所化,光影之力对它无效!只有用你们双生信物的本源精血,才能暂时安抚它——当然,那也意味着你们会成为它的一部分!”
王猛心中一沉,难怪星辉盏的力量会被吞噬,这虚无之影竟与光影同源却又完全对立,如同光明诞生前的绝对黑暗。他看向苏沐雪,发现她被秦苍和骨兵围攻,已经渐渐落入下风,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必须速战速决!”王猛咬牙,突然想起山魂本源之力的用法。他将自己的精血逼出一滴,融入星辉盏中,银色火焰瞬间变成了金红色,带着一股温暖而磅礴的生命气息——那是融合了苍梧山魂与自身血脉的力量。
“苍梧之辉,以血为引,封!”
金红色的光流如同岩浆般涌入裂缝,这一次,虚无气息没有吞噬它,反而像是遇到了克星般剧烈翻滚,发出痛苦的嘶鸣。裂缝的扩大之势被遏制住了,甚至开始缓慢收缩。
“不可能!”秦苍脸色剧变,“你怎么会有山魂的本源之力?”
苏沐雪抓住这个机会,石心光芒凝聚成一点,“共护·刺”的力量爆发,青碧色的光锥穿透骨兵的阻碍,精准地击中了秦苍手中的骨符。
“咔嚓!”
骨符应声碎裂,秦苍发出一声惨叫,被光锥的余波震飞,撞在崖壁上,喷出一口黑色的血液。那些被操控的骨兵失去力量支撑,瞬间化作飞灰。
王猛趁势加大灵力输出,金红色光流源源不断地注入裂缝,裂缝收缩的速度越来越快,里面的虚无之影发出绝望的咆哮,却无法再突破光流的封锁。
苏沐雪冲到王猛身边,毫不犹豫地逼出自己的精血,融入石心之中。青碧色光芒也染上了金红色,与星辉盏的光流交汇,形成一道双色光柱,彻底将黑色裂缝包裹。
“以双生之血,承山魂之愿,封!”两人同时低喝,声音在断龙崖回荡。
双色光柱猛地收缩,将黑色裂缝彻底闭合,最后化作一个巴掌大小的印记,烙印在崖壁上,印记中,“同辉”与“共护”的纹路相互缠绕,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光芒。
虚无之影的咆哮消失了,断龙崖的震动也渐渐平息,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秦苍瘫坐在地上,看着闭合的裂缝,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明白……守南族已经撑不下去了……”
苏沐雪走到他面前,石心的光芒照在他身上,驱散了他体表的部分黑气:“撑不下去不是放纵邪祟的理由。秦苍,你可知因为你的一己之私,多少村落被蚀心雾吞噬?”
秦苍沉默了,脸上的疯狂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悔恨。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兽皮卷,递给苏沐雪:“这是守南族的古籍,里面记载着真正镇压虚无之影的方法……需要用‘三源之力’——山魂、光影、地脉……可惜,我到最后才明白,所谓的三源,从来不是祭品,而是守护的羁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渐渐化作点点黑气,消散在风中,只留下那句未尽的话语,在崖顶回荡。
王猛和苏沐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这场胜利,代价太大。
苏沐雪展开兽皮卷,上面的记载与秦苍所说一致,镇压虚无之影的关键,果然是三源之力的共鸣,而秦苍篡改的,正是最关键的“羁绊”二字,将“共鸣”改成了“献祭”。
“原来如此。”王猛轻声道,“他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守护的意义。”
苏沐雪将兽皮卷收好,看向崖壁上的双色印记:“至少我们暂时封印了虚无之影。但古籍说,虚无之影每百年会苏醒一次,下次苏醒时,需要更强大的羁绊之力才能镇压。”
“那我们就让这份羁绊变得更强。”王猛握住她的手,戒指与石心的光芒在两人掌心轻轻跳动,“苍梧山的山魂,守南族的传承,还有我们走过的每一寸土地,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会成为我们的力量。”
苏沐雪点头,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三日后,断龙崖下的守南族聚居地。
幸存的守南族人得知秦苍的所作所为和虚无之影被重新封印的消息后,悲痛之余,对王猛和苏沐雪充满了感激。他们按照古籍记载,在断龙崖下重新修建了镇邪塔,用三源之力的碎片作为塔心,时刻监测着虚无之影的动静。
王猛和苏沐雪将星辉盏和石心的力量注入塔心,留下了一道双生印记,只要虚无之影有异动,他们就能通过信物感知到。
离别的那天,守南族的新族长——一个年轻的少年,将一块刻有守南族图腾的玉佩送给两人:“按照族规,对守南族有大恩者,便是我们的族人。无论何时,南疆的土地永远欢迎你们。”
王猛和苏沐雪收下玉佩,与守南族人告别,踏上了返回苍梧山的路。
归途的风景与来时截然不同,逃难的流民少了,沿途的村镇也恢复了生机。蚀心雾消散后的南疆,阳光变得温暖,草木抽出新芽,处处透着新生的希望。
“你说,我们以后还会遇到像暗影、虚无之影这样的邪祟吗?”苏沐雪靠在马车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轻声问道。
王猛放下手中的地图,笑着握住她的手:“不知道。但只要我们的羁绊还在,‘同辉’与‘共护’的力量还在,就没什么好怕的。”
他看向远方,苍梧山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那里有等待他们的山精,有与他们共生的山魂,有他们用守护换来的安宁。
或许未来还会有风雨,还会有挑战,但只要两人并肩,只要心中的守护之心不灭,光芒就永远不会熄灭。
马车轱辘作响,载着他们驶向远方的家园,也驶向更广阔的天地。阳光洒在车帘上,留下温暖的光斑,如同他们心中那片永不褪色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