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是特制的灵酿,专为修行中人准备,后劲绵长却不伤身。几轮推杯换盏下来,众人都有些醺然。项云正还特地凑到李同尘耳边,带着醉意笑道:“李兄,这酒可贵着呢……千万别用灵力去化酒劲,那可就糟蹋好东西了……就得这么晕乎乎地喝着,才够味!”
李同尘酒量本就不算顶好,这灵酒入口醇厚,后劲却足,他又是头一回喝这么大的量,此刻只觉得头脑发胀,四肢松快,看人都有了些重影,只得含糊应道:“晓、晓得了……”
宴至酣处,气氛愈加热络放浪。已有不胜酒力的宾客,搂着身旁陪侍的姑娘,嬉笑着起身,相携着往花船内里的厢房走去——美其名曰“探讨人生哲理与生命奥义”去了。
李同尘迷蒙间瞥见,顿时一个激灵,醉意都醒了大半。
“我靠?”他心里暗骂一句,“搞了半天,这些家伙……还是要搞这种调调?”
他自问还没“开放”到那种地步,更怕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眼见身边那一直细心照料小白猫的侍女,此刻也眼波盈盈地望着自己,李同尘连忙摆手,舌头都有些打结:“不、不了……差不多了,我……我得走了。”说着,赶紧从侍女怀中把同样因为偷舔了几滴灵酒而有些晕乎乎打盹的小白猫抱了回来。
那侍女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也不知是舍不得这毛茸茸的小家伙,还是遗憾这位看起来颇为“正派”的年轻大人竟不解风情。
不过,倒也并非所有人都流连温柔乡。至少项云正和他的几位浩然书院同窗,以及徐周礼,都还保持着清醒与风度,并未随波逐流。见李同尘起身,他们也纷纷笑着告辞,一同离席。
花船缓缓调头,驶回“揽月”码头。夜风一吹,李同尘醉意更浓,脚下发软,下船时一个踉跄。旁边立刻伸来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大人小心。”是个女子的声音,清脆利落。
李同尘连忙道谢:“多、多谢……”他抬眼看去,扶他的是个穿着侍女服饰的女子,但……这侍女身量似乎比旁人高些,手臂也……格外稳当有力。他迷迷糊糊地想:这船上的侍女……都这么……壮实吗?
但他醉意上头,思绪混沌,也来不及细想。船已靠岸,他一眼就瞧见了在岸边等候无聊踢着石子儿的钱贵。
钱贵也看见了他,连忙小跑过来,嘴里嘟囔着:“我的大人哟,你可算下来了!这河风吹得我老钱都快冻僵了,怎么喝那么久?我早喝完了……”
李同尘把怀里睡得正香的小白猫往钱贵手里一塞,含糊道:“抱、抱好……回去睡觉……”
与项云正、徐周礼等人就在码头边拱手道别,双方约好日后常来常往。李同尘被钱贵半搀半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别院方向走去。
夜风微凉,吹在滚烫的脸上。李同尘回头望了一眼,那艘巨大的花船依旧灯火通明,丝竹声隐隐传来,仿佛另一个喧闹而又模糊的世界。他打了个酒嗝,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便任由钱贵扶着,二人(外加一只醉猫)的身影,慢慢的走了回去。
第二天清晨,李同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沉甸甸的。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暖洋洋的,但他整个人还是提不起精神。床边,那只小白猫蜷缩成一团,睡得正香,耳朵偶尔动一下,看来昨晚在花船上,那个侍女没少用酒哄它,这小家伙也跟着醉得不轻。
李同尘撑着床头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幸好这酒后劲虽然足,但没让他难受得想吐,不然他真得试着用灵力逼一逼了。他靠在床头发了会儿呆,思绪飘回了昨晚的宴会。
去之前,李同尘心里直打鼓。那可是文人的晚宴,他最怕的就是这帮人酒兴一上来,非要吟诗作对。自己那点底子,哪够看的?没办法,他只能拼命回想上辈子学过的诗词,临时抱佛脚。当个“文抄公”是有点不地道,但总比当场丢人现眼强。
结果呢?整场晚宴,除了那孙文彦听完了李同尘的经历,念了一句诗感叹之外,就再没人提诗词这茬了。大家聊风土,聊见闻,聊得热火朝天,偏偏绕开了所有可能让他接不上话的话题。
是项云正事先打过招呼,让他们别为难自己?还是这帮心思活络的文人,早就看出他只是个乡野出身的小道士,特意不让自己难堪?
他猜不透。只觉得之前脑子里翻来覆去背的那些诗句,全白费了。那感觉,就像考前突击复习了一整夜,结果考试取消了。
文抄公,到底没当成。唉
这么胡思乱想着,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李同尘懒得动弹,干脆放弃了出门溜达的计划。他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鞋走到院子里。小白猫也被他吵醒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慢悠悠地踱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李同尘笑着弯腰把它抱起来,一人一猫找了个院子里的藤椅坐下。阳光正好,不晒也不凉,风里带着点桂花香。他把猫放在腿上,顺手摸着它柔软的毛,感觉连指尖都跟着放松下来。
今天的三餐,李同尘都直接让钱贵去外面买回来,两人就在院里一起吃。钱贵今天也丝毫没有出门玩的兴致——毕竟连着玩了几天,也该歇一天了。
李同尘就这么抱着猫,晒着太阳,偶尔吃两口东西,望望天,发一会儿呆。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没有应酬,也不必算计什么,只有晒得人发懒的阳光、轻轻拂过的微风,和怀里那一团暖烘烘的小生命。直到夕阳渐渐把天色染成一片橘红,他才忽然发觉,这一天竟在不知不觉中溜走了。
他低头,轻轻亲了亲小白猫毛茸茸的脑袋,心里默默想:洛大人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那礼物……究竟会是什么呢?
洛闲云还没回来,意外却先到了。
院门“砰”的一声被猛地撞开。钱贵皱起眉,赶紧起身去看:“谁这么大胆子?知不知道这是什——”
他话没说完,就变成了一声痛呼:“啊呀!”
李同尘听见钱贵的惨叫,立刻站起来。只见一群身穿官服的人已经闯了进来,气势汹汹。
李同尘眉头紧锁:“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为首一人站出来,冷声道:“李同尘,你杀害项云正的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同尘顿时愣住:“项兄?我杀他?……什么意思?”
那人见他发愣,伸手就要来抓他肩膀。李同尘本能地一震,将对方的手弹开,随即后退几步:“项兄到底怎么了?凭什么说是我杀了他?”
这时,从那群官差身后走出一个穿着常服的中年人。他满脸悲愤,指着李同尘:“李同尘!云正待你可有半点不妥?他视你为知己好友,你竟如此对他!”
李同尘更加困惑:“你到底在说什么?项兄究竟怎么了?为什么一口咬定是我杀了他?”
中年人咬牙道:“你还敢狡辩!云正就死在魏国公世子赠你的那枚青芒剑符之下——剑符上的编号,正是你所有的那一枚!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同尘心头一震,下意识看向自己藏物的芥子环。果然,那个装着青芒剑符的小盒子,不见了。
他脑中一片混乱,脱口而出:“人证?什么人证?”
中年人恨声道:“云正府上的仆从作证,昨晚云正先回府,你随后便到,与他一同进了房间。之后屋内传出争吵,你匆匆离去。今早仆人见云正迟迟未起,进屋才发现……他已气绝身亡,身上插着的,正是你那枚剑符!”他声音发颤,“我徒儿云正,究竟哪里对不起你,你要下如此毒手?!”
一名官员随即上前,厉声道:“李同尘!你杀害我弟子,还有何话可说?速速束手就擒!”
李同尘急忙道:“您是项兄的师父?且慢!昨晚我与项兄在码头分别后,便随这位钱总旗直接回了这院子,再未出去过。他可以作证!”
那官员也是浩然书院出身,只见他冷哼一声,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卷古朴竹简。他并未近身,而是将竹简凌空展开,口中朗声诵念,声如金石:“律令:缚!”
随着真言吐出,竹简上墨字飞旋而出,并非化为绳索,而是引动天地间一股无形的“理”与“势”,如同文章章法,层层叠叠地向李同尘笼罩而去。“此案你脱不了干系,有何辩解,且随我去刑部分说!”
那官员冷哼一声,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卷古朴竹简。他并未近身,而是将竹简凌空展开,口中朗声诵念,声如金石:“律令:缚!”
竹简上墨字应声飞旋而出,化作数道凝若实质的墨色锁链,带着一股肃穆庄严的“理”之气息,朝李同尘当头罩下。这锁链并非实体,却引动了周遭空间的某种规则,让李同尘顿觉周身一紧,气机流转都变得迟滞。
李同尘心头警铃大作,脚下急踏“灵猫步”向后飘退,同时拔出腰间木剑,一道锐利气劲破空射向竹简,试图打断施法。
“雕虫小技。”官员面不改色,左手并指在竹简上虚划一笔,口中再吐一字:“御!”一个流光溢彩的“御”字真言自竹简跃出,瞬间放大,将李同尘发出的剑气轻易荡开。他右手则并指如笔,凌空疾书,喝道:“镇!”
霎时间,数个巨大的“镇”字真言凭空显现,金光灿灿,带着浩然堂皇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朝李同尘印来。这些真言锁定了空间,让李同尘感到避无可避。
李同尘咬牙,身形急转,将灵气灌注双腿,在方寸之地腾挪闪躲,同时挥舞木剑,带起阵阵罡风轰向真言。“砰砰”数声闷响,他的木剑与真言虚影碰撞,竟发出金石之声,震得他气血翻腾,而那些“镇”字真言只是光芒稍暗,依旧步步紧逼。
官员见李同尘竟能支撑,眼中冷意更盛。他不再留手,将竹简向上一抛,双手结印,肃然吟诵:“画地为牢,禁!”
竹简悬停半空,展开更长篇幅,其上飞出的不再是单个大字,而是成段的微光符文,如流水般倾泻而下,瞬间在李同尘周围交织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罩牢笼。这牢笼疯狂汲取、扰乱笼中人的灵气运行。李同尘顿觉如负万钧,动作变得无比迟缓,体内灵气如同陷入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