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萧金羽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他只是微微抬眸,看着那道致命的紫芒逼近,唇角甚至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直到剑芒即将及体的刹那,他才不慌不忙地抬起右手——只见他掌心皮肉翻卷,一团蠕动的黑暗从中探出。
“嗤……”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碰撞,也没有能量爆发的轰鸣。那足以开山裂石的紫色剑芒,在触碰到他掌心黑暗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发出一声轻微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响,便彻底消失不见。那团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动了一下,随即缩回他的掌心,只留下皮肤下若隐若现的黑色纹路。
出手的太上长老名为玄炎,素以脾气火爆、剑势刚猛着称,此刻他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这含怒一击,虽未尽全力,但也绝非寻常七境修士能够轻易接下,更遑论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砚锋,小心!”为首的那位最年长的太上长老,名叫韵钧,沉声喝道。他手持那对名为“青虹”、“紫电”的古剑,眼神凝重。萧金羽展现出的诡异手段,已远超他们对“天魔”的预估。
几乎在韵钧话音落下的同时,萧金羽动了。他并未攻向刚刚出手的砚锋,而是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直扑向另一位太上长老瑾九。其速度之快,宛若瞬移,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残影。
瑾九只觉一股阴冷刺骨的腥风扑面而来,眼前已被萧金羽那双淡漠无情的眼眸填满。他不敢怠慢,手中长剑瞬间绽放开璀璨紫霞,剑光如瀑布倒卷,迎向那道黑影。
也就在这一刻,萧金羽的右手猛地插入自己的胸膛——那动作残忍而自然,仿佛那不是他自己的躯体。当他手臂抽出时,一柄难以名状的魔剑已被他握在手中。
此剑通体漆黑,剑柄竟是由蠕动的血肉构成,中心镶嵌着一只布满血丝的诡异竖瞳,正冰冷地注视着玄素。剑身只有从剑尖到中段闪烁着金属的寒光,而后半部分则完全被不断搏动的、类似血管筋络的黑色血肉包裹,仿佛这剑是从他体内生长出来的一般。
这把魔剑无声无息地劈入玄素长老的紫色剑瀑之中。
没有金铁交鸣之声,只有一种仿佛血肉被撕裂又像是能量被吞噬的怪异声响。瑾九那浩荡的剑光,在接触到那把魔剑的瞬间,竟如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被那剑身上的血肉贪婪地吸收进去。剑柄上的竖瞳,似乎闪过一丝满足的血光。
瑾九闷哼一声,只觉自己沛然的灵力竟如决堤江河般被那魔剑强行抽走,剑势为之一滞。萧金羽手腕一翻,魔剑顺势斜削,直取瑾九咽喉,动作狠辣刁钻,虽形态诡异,但其中依旧蕴含着青霞剑派功法的发力技巧与剑意轨迹!
“合击!”
韵钧一声断喝,声如洪钟,震醒了瞬间被魔剑所慑的众人。
其余五位太上长老身形急速闪动,步伐踏着玄奥的方位,瞬间将萧金羽围在中心。六道强大的气息冲天而起,彼此勾连,形成一道无形的气墙,将战场与外界隔绝开来。瞬间场内气息陡然一变,仿佛自成一方天地,将萧金羽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混乱的天魔气息都压制下去几分。
韵钧长老双剑一振,“青虹”剑划出一道圆弧,如青色匹练般缠向魔剑,化解了萧金羽对瑾九的致命一击;“紫电”剑则绽放出刺目紫芒,如毒龙出洞,直刺萧金羽肋下,攻势凌厉,围魏救赵。
萧金羽不得不回剑格挡,魔剑与“紫电”剑尖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能量涟漪般扩散开来,吹得地面飞沙走石。他身形微晃,借势向后飘退,脱离了韵钧双剑的攻击范围,但嘴角那丝嘲讽的笑意却丝毫未减。
这一次,是六位心意相通的太上长老,依托青霞合击剑法之力,发起的连绵不绝的攻势。韵钧双剑坐镇中央,攻守兼备,剑气纵横开阖,大气磅礴。砚锋剑势依旧刚猛,每一剑都如同火山喷发,紫色剑芒灼热逼人。
瑾九剑法转为轻灵缥缈,剑光如月华流泻,无孔不入。另外三位长老,荒渡、观己、以及白发男子灼野,亦各展所长,荒渡剑势厚重,如山岳压顶;观己剑走偏锋,迅疾如电;灼野剑意绵密,如春雨润物,却又暗藏杀机。
六道紫色剑光,代表着青霞剑派万余年来的剑道精华,在这合击的加持下,化作一张毫无死角的天罗地网,从四面八方罩向萧金羽。剑光闪烁,剑气呼啸,将暮色下的天空映照得忽明忽暗。威力开始显现,空间似乎都产生了细微的扭曲,道道无形的紫光如同锁链,试图束缚萧金羽的动作,压制他的魔气。
远处,正在疗伤和收拾残局的众人无不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在那片被阵法笼罩的区域。李同尘下意识地抱紧胸前的小布袋,小白猫似乎也感受到战场中心传来的恐怖威压,将脑袋深深埋了进去。
晁瑞霖快速安排好手下加快救治进度后,步履沉重地走到李同尘身边。他脸色凝重,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远处那团交织着紫光与黑气的战圈,苦笑着低声道:“小子,你这回可真是坑苦我了。”
李同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老晁,这能怪我吗?萧金羽这等魔头在此,毁掉随舟城一带的生机不说,青霞剑派眼看就要全军覆没,难道你们镇抚司还能坐视不管?”
“不是不管,”晁瑞霖无奈地叹了口气,“若是早知道对手是八境天魔,我等必定要向小京城请求援兵。至少要等同知洛闲云大人亲至,才有把握镇压这等魔头。”
“镇抚司同知洛闲云?”李同尘好奇心顿起,“他有八境实力?”
晁瑞霖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人族八境强者仅有三位,想必你也听说过,正是苍松道人、沈孤鸿和杜听云。除此之外,再无人达到此等境界。但我人族还有三大神器,持此神器者,即便只有七境修为,也能与八境强者一战。”
李同尘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还有神器?竟能越境对战?是哪三大神器?现在在谁手中?”
这段关于人族三大神器的秘闻,连一旁的林霁和小和尚都未曾听闻。两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不约而同地朝晁瑞霖的方向微微倾身,生怕错过一个字。
一旁的周文渊却是满脸焦躁,嘴唇翕动,一副我知道啊你们问我的神情。可惜那静音符还牢牢贴在他背上,他急得抓耳挠腮,却不敢伸手去揭——方才在飞剑上,就因他推演了个的卦象,被忧心忡忡的李同尘结结实实教训了一顿。此刻他再不敢触这个霉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恨不得用眼神把答案瞪出来。
晁瑞霖继续解释道:“其中人皇令自然由当今人皇执掌,乃是伏羲开创人族盛世时铸造,历代人皇持有,据说能加持人皇气运。另外两件则由我镇抚司保管,其一名为‘陨星痕’,是一道凝固的漆黑裂痕,具体形态我也未曾见过。
传说乃是人皇伏羲斩天所得,内藏星辰碎片,可撕裂空间、吞噬万物,现由镇抚司司长赢大人执掌。最后一件名为‘薪火笔’,由驻守苏州府小京城的指挥同知洛闲云大人持有,专门用于镇守秦国南方。”
李同尘听得心驰神往,正想再问些什么,刚开口说了句“晁大人,也不是我想坑你,来都来了……”,战场上的骤变却打断了他的话。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场中的局势再次发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变化。
面对这堪称青霞剑派最强的合击,萧金羽的表现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并未显露出丝毫慌乱。那柄诡异的魔剑在他手中,时而如灵蛇出洞,时而如巨斧开山。更令人心惊的是,他对青霞剑派的各种剑法招式、运劲法门,乃至“合击”的诸多变化,都熟悉到了骨子里。
砚锋剑芒如潮水般涌去,萧金羽却以魔剑施展出类似的技巧,剑锋精准地切入剑芒最薄弱之处,将其引偏。瑾九剑尖颤动,幻化出数十点寒星,笼罩他周身大穴,萧金羽的魔剑却后发先至,剑身一震,一股扭曲的力场产生,将那些剑光寒星尽数搅碎、吸收。
最可怕的是他剑柄上那只竖瞳。每当有长老施展出杀招时,那只眼睛都会微微转动,瞳孔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幽光。而萧金羽随之做出的应对,总是恰到好处,仿佛能未卜先知,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化解最凶险的攻势。他就像是一个最高明的解构者,正在用这柄魔剑,一丝丝地剖析、瓦解着青霞剑派引以为傲的功法。
“他好像完全看透了我们的剑法!”荒渡在一次交锋被轻易化解后,忍不住传音给韵钧。
韵钧面沉如水,双剑舞动得更急。他何尝没有察觉?萧金羽的招式,根底依旧是青霞剑派的功法,但经过天魔之力的浸染和那柄魔剑的加持,变得无比扭曲强大,充满了吞噬的特性。他仿佛在用自己的方式证明,青霞剑派的路,是错的,唯有他选择的这条路,才是通往更强的唯一途径。
这场战斗,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清理门户,更像是一场道统之争,一场青霞剑派万年传承与天魔之力之间的残酷较量。
双方僵持不下。六位太上长老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深厚的修为和精妙的配合,虽无法拿下萧金羽,但也稳住了阵脚,并未让对方讨到太多便宜。萧金羽的攻击固然凌厉诡异,但长老们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相互援护,以精纯的紫霞真气抵消天魔之力。场中剑气与魔气不断碰撞、湮灭,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地面早已沟壑纵横,一片狼藉。
然而,这种僵持对青霞剑派而言,本身就是一种失败。六位镇派底蕴,围攻一个叛徒,竟久久不能取胜。而且,萧金羽看上去依旧气定神闲,而那六位太上长老,虽然阵型不乱,但每个人的额头都已见汗,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持续发动高强度攻击,对他们的消耗是巨大的。反观萧金羽,那柄魔剑似乎能不断从交锋中汲取对手的灵力,补充自身,此消彼长的趋势,已经开始显现。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韵钧心念电转,意识到必须改变策略。他猛地长啸一声,双剑交击迸发出清越龙吟,凌厉的剑气逼得萧金羽后撤半步。趁着这个空隙,他迅速后退,对五位太上长老喝道:“回来!结太一归墟剑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