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红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
升上黎明前的夜空。
在崖壁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峡谷两端的阵地上。
却没有响起预想中震天的喊杀声。
死寂。
死寂过后。
峡谷的出口方向。
几个大功率的扬声器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
紧接着。
轻快的流行小调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一线天”。
那女歌手甜腻婉转的歌声。
伴着轻快的爵士鼓点。
在这肃杀的战场上。
显得怪异到了极点。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
独立第一师的阵地上。
士兵们并没有立刻冲锋。
他们靠在工事后。
有些人甚至跟着那吵闹的音乐。
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
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奶奶的,师长这是请鬼子听曲儿呢。”
“听完好上路,这席面,周到!”
几分钟后,音乐声依旧。
周浩的美械营率先从峡谷前端发起了进攻。
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冲锋号。
士兵们以战斗小组为单位。
端着汤姆逊冲锋枪。
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向前推进。
在距离日军残部百米左右的距离。
周浩抬手。
做个下压的手势。
“开火!”
数十支汤姆逊冲锋枪同时咆哮。
清脆而连贯的枪声汇成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
密集的弹雨组成肉眼可见的火网。
横向扫过整个谷口。
被饥饿与绝望折磨了两天两夜的日军士兵。
被这突如其来的音乐和进攻打得措手不及。
他们中的许多人。
连从地上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一些人下意识地抓起身边的三八大盖。
试图组织抵抗。
可那沉重的步枪在他们手中。
却有千钧之重。
他们费力地举起枪。
手臂因为脱力而不住地颤抖。
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瞄准。
零零星星的反击枪声响起。
子弹软弱无力地打在进攻方前面的地面上。
激起小小的尘土。
这种程度的抵抗。
对穿着防弹衣、手持自动武器的美械营士兵来说。
连骚扰都算不上。
“射击!保持火力压制!推进!”
周浩的声音透过步话机。
清晰地传达到每个小组。
美械营的士兵们如同在进行一场实弹演习。
冷静地更换着弹匣。
短点射,长点射。
交替掩护,稳步向前。
一名日军军官从乱军中站起。
他挥舞着指挥刀。
似乎想用武士道精神。
组织起最后的冲锋。
他张开嘴,用尽力气嘶吼。
可发出的声音却干涩沙哑。
很快被汤姆逊的枪声淹没。
“砰!”
声清脆的步枪枪响。
从美械营的队伍中传来。
一名独立师的老兵。
甚至没有用汤姆逊。
而是端着他的1加兰德。
在两百米外。
用机瞄完成了一次精准的点射。
那名挥刀的日军军官。
额头上爆开血花。
身体向后仰倒。
指挥刀脱手。
在空中转了个圈。
当啷声掉落在岩石上。
他的倒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残存的日军士兵彻底崩溃了。
与此同时。
峡谷的另一端。
陈大年指挥的一团也完成了包抄。
“都给老子听好了。”
“两人一组,三人一队。”
“交替掩护。”
“不许给老子贪功冒进!”
陈大年的吼声在阵地上回荡。
“咱们不是来拼命的。”
“是来收尸的!”
“谁要是给老子挂了彩。”
“回去关他娘的禁闭!”
一团的士兵们以老兵为核心。
迅速组成数十个战斗小组。
他们没有像美械营那样进行正面强攻。
而是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
利用地形,从侧翼开始。
对峡谷内的残敌进行逐一清剿。
一个战斗小组配合默契。
一名士兵负责火力掩护。
另外两人则迅速移动到新的射击位置。
他们不追求击杀速度。
只追求用最少的子弹。
最高效地解决目标。
“老王,三个,我用了五发子弹。”
一名士兵在更换弹匣的间隙,对着旁边掩体后的同伴喊道。
“四个!我也只用了五发!”
同伴得意地回应。
“有个家伙想装死,被我补了一枪。”
这场所谓的战斗。
已经完全演变成了一场高效的屠杀。
独立师的士兵们甚至带着几分竞赛的意味。
在比较谁能用更少的弹药解决更多的敌人。
周浩的美械营中。
许多年轻士兵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
他们是知识青年。
受过专业训练。
脑子里装满了西点军校的战术理论。
可眼前的景象,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名年轻士兵看着前方那些摇摇欲坠。
甚至跪地求饶的敌人。
扣动扳机的手指有些僵硬。
“班长……这……这还算是打仗吗?”
他旁边的老兵班长。
头也不回。
冷静地打出短点射。
放倒了远处个企图引爆手雷的日军。
“算!怎么不算?”
“你告诉我。”
“你在书上学的哪条战术。”
“能让咱们不费吹灰之力。”
“就吃掉鬼子四个联队?”
“小伙子,别想那么多。”
“师长这是在教我们,怎么用脑子打仗。”
“用脑子,总比用命去填要好得多。”
“把你的子弹都给我打出去,今天管够!”
年轻士兵不再言语。
只是默默地将枪口对准了下一个目标。
战斗在一个小时内就基本平息。
喧闹的流行音乐不知何时已经停下。
峡谷里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遍地都是日军的尸体。
他们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在地上。
曾经精良的武器散落得到处都是。
刘长生的二团接管了战场。
“所有人听令。”
“检查战场,清理残敌。”
“任何会动的,都给老子补上一枪!”
刘长生的命令简单而冰冷。
“把咱们的战利品都清点好。”
“枪支弹药,能用的都收起来。”
“告诉弟兄们手脚麻利点。”
“师长还在指挥部等着咱们报功呢!”
二团的士兵们两人一组。
沉默地穿行在尸体之间。
他们面无表情地检查着每个倒下的日军。
对于任何还在呻吟或抽搐的。
都毫不犹豫地用刺刀结束其痛苦。
这是一项残酷而必要的工作。
确保战场上不会留下任何隐患。
整个清剿行动,王悦桐没有亲临前线。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山顶的指挥部里。
那顶简陋的帐篷隔绝了外面的一切血腥。
他面前的桌子上。
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野战电话的听筒被他拿在手里。
不时有报告从里面传来。
“报告师长,美械营已肃清谷口区域,控制所有要道。”
“报告!一团已完成清剿任务,正在向中心区域靠拢。”
“报告师长,二团已开始打扫战场。”
他听着电话里传来一个又一个“已肃清”的报告。
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偶尔应声。
表示自己知道了。
等到所有的报告都汇集完毕。
确认峡谷内再无任何有组织的抵抗后。
他挂断了电话。
他站起身。
走到墙边的军事地图前。
地图上,“一线天”峡谷的位置。
插着几面代表日军护卫部队的小旗子。
他伸出手。
慢条斯理地。
将那些旗子面面地拿了下来。
轻轻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那支在纸面上曾经强大的部队,就这样消失了。
刘观龙站在他身后。
看着他的动作。
半晌说不出话。
这太过轻易。
轻易得让他感到不真实。
王悦桐转过身。
看着刘观龙。
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你看,观龙兄。”
他开口道。
“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用最小的成本。”
“换取最大的利润。”
“子弹是成本。”
“我弟兄的命,更是天价的成本。”
他拿起桌上那几面小旗子。
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
“现在。”
“我用几顿饭,一些吵闹的音乐。”
“就清空了这峡谷里的所有库存。”
“这笔买卖,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