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植阁的清晨裹着一层薄雾,像掺了凝露草的甜香,吸一口都觉得沁凉。凝露草的叶片上缀满露珠,颗颗圆得像碎玉,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顺着指缝滑进袖口,激得人打了个轻颤。阳光还没爬过草圃的竹篱笆,只在雾里漏出几缕金纹,照得露珠泛着淡光。林衍站在圃边,指尖轻轻碰了碰一株凝露草 —— 叶片薄如蝉翼,脉络清晰得能看到里面流动的淡绿灵气,这是李松说的 “墨尘当年亲手种的最后一批凝露草”,如今还留着三株,茎秆比别处的更挺拔,像在倔强地守着当年的灵田。
“来得挺早。” 李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沿挂着的布巾沾着露水,里面装着几本泛黄的灵植册,封皮上的字迹都有些模糊,“我还以为你要等几天才来问规则呢,毕竟离试炼还有半个月。”
林衍转过身,连忙躬身行礼,指尖还沾着凝露草的露水,在衣摆上蹭出一点湿痕:“弟子想早点弄清楚规则,把该记的记牢,也好提前准备。麻烦长老特意跑一趟,弟子心里过意不去。”
“不麻烦。” 李松笑着走进草圃,布鞋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没发出一点声响。他蹲在那株最壮的凝露草前,指尖轻轻托住叶片上的露珠,没让它掉下来,眼神软得像雾:“试炼分三项,三天考完,每天一项,都是灵植阁最基础却最见真章的事。第一天考‘辨草’,第二天‘育苗’,第三天‘解病害’—— 你先看看这个。” 他从竹篮里拿出一本册子,封面上写着《青云灵植名录(试炼篇)》,纸页边缘都磨得起了毛,“辨草考的不是常见的清心草、紫叶草,是像‘雾隐草’‘断纹藤’这种长在深山或易混淆的品种。有的长得像杂草,有的会随环境变颜色,全靠细节认,半点马虎不得。”
林衍双手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就是雾隐草的插图 —— 叶片呈淡灰色,边缘有细锯齿,和普通的灰叶草几乎一模一样,下面用小字标注着 “生于阴湿岩缝,叶脉遇灵泉水会显淡蓝纹,可入药解妖兽毒素”。他指尖抚过插图上的叶脉,怀里的青铜图鉴突然微微发热,图鉴页面浮现出一行小字:“雾隐草叶片背面有细微绒毛,遇灵泉水后绒毛会粘住水珠,蓝纹更明显,区别于灰叶草的光滑背面”,比册子上的标注更细。他心里一暖,悄悄用指甲在册子边缘记下 “背面绒毛”,这图鉴像极了师父派来帮他的帮手,连细节都不肯落下。
翻到 “断纹藤” 那页时,图鉴再次发热:“断纹藤茎秆有隐性红纹,遇火会显形,可制驱虫香,常缠绕在松树上生长,易被误认为普通藤蔓”。林衍连忙用炭笔在旁边补记,抬头问:“长老,辨草是要把册子上的二十种灵草都认全吗?有的插图太模糊,连颜色都看不太清。”
“不用全认。” 李松摇了摇头,从竹篮里拿出另一本册子,封面写着《试炼评分细则》,“考的时候会摆十种灵草样本,能认出七种就算过。但想进灵植阁核心弟子的行列,最好能认全 —— 当年墨尘考辨草时,不仅二十种全认对了,连长老们故意放的‘假样本’(用灰叶草染成的雾隐草)都指了出来,说‘背面没有绒毛,不是真的’。”
提到墨尘,林衍的指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锄柄碎片,碎片贴着心口,暖暖的像有温度:“师父当年一定花了很多心思在灵草上。”
“他不是‘花心思’,是‘信’。” 李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露水,指尖还沾着一点草绿,“他总说‘灵草不会骗人,你对它用心,它就会给你信号’。比如这雾隐草,别人只看颜色,他却会蹲在岩缝边等半天,看它遇光后的叶脉变化,连叶片上沾的岩水都要仔细闻闻 —— 你要学的,不只是辨草的技巧,是这份‘等’的耐心,这份‘不轻易放过细节’的认真。”
林衍把两本册子抱在怀里,指腹蹭过册皮上的磨痕,认真点头:“弟子记住了。那第二天的‘育苗’,是培育哪种灵草?需要提前准备什么工具吗?”
“就是它。” 李松指了指脚边的凝露草,指尖绕着叶片上的露珠转了一圈,没让它掉下来,“凝露草的幼苗最娇贵,怕晒又怕涝,灵气给少了长不壮,给多了会烧根。试炼时会给每个人一株刚发芽的幼苗,一个陶盆,还有混合培育土 —— 土里面掺了‘枯灵砂’,会慢慢吸走幼苗的灵气,得靠你自己判断什么时候补灵气、补多少,三天内培育到‘叶片能凝出露珠’就算过。”
林衍心里一震 —— 凝露草是师父最擅长的灵草,如今要培育它的幼苗,像在和师父隔空对话。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插进凝露草根部的土壤,土粒湿润却不黏手,带着淡淡的灵气,突然想起师父当年在杂役房灵田处理 “吸灵土” 时,曾说 “遇到会抢灵气的土,就用灵泉水按‘一兑三’稀释,慢慢喂,别急着一次给太多”,当时没懂 “吸灵土” 是什么,现在才知道,就是枯灵砂这类物质。他抬头问:“长老,枯灵砂的吸力,能用稀释的灵泉水中和吗?比例是不是需要根据幼苗的状态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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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而且必须调整。” 李松眼里露出赞许,语气也亮了些,“墨尘当年培育凝露草,就是用稀释的灵泉水中和枯灵砂,还摸索出‘晨露时浇半盏(一兑三稀释),黄昏时浇一盏(一兑二稀释)’的规律 —— 他说‘早上幼苗刚醒,不能喂太浓;晚上要储灵气,得稍浓点’。你要是有空,每天清晨来这草圃看看,观察这几株老凝露草的叶片状态,说不定能悟到更多。”
“谢谢长老!” 林衍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能在师父种过的凝露草圃学习,能跟着师父的方法摸索,比任何技巧手册都重要。他小心地记下 “晨半盏一兑三,昏一盏一兑二”,怕忘了,还在掌心用指甲划了两道痕。
两人走到灵植阁的前院,院角摆着几张青石桌,桌上放着十几份灵草样本,用白布盖着。几个穿着外门服饰的弟子正围着桌子翻看辨草册,其中一个高个子弟子看到林衍,眼神里立刻露出傲慢,故意提高声音,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哟,杂役房的弟子也来参加试炼?别到时候连雾隐草和灰叶草都分不清,拿着错的当对的,丢了灵植阁的脸,也丢了杂役房的脸。”
林衍抬头看了他一眼 —— 那弟子胸前别着外门 “精锐弟子” 的银徽章,手里的辨草册翻得飞快,目光只扫插图,连下面的标注都没细看。林衍没生气,只是轻轻拂了拂怀里册子上的灰,轻声道:“灵植不分出身,只分用心不用心。认草认的是细节,不是认穿什么衣服。”
“你倒会说漂亮话!” 高个子弟子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衍,“我可是外门灵植课的第一,上个月辨草比赛拿了头名!你一个杂役弟子,没上过正经灵植课,凭什么跟我一起参加试炼?凭你会种几棵清心草?”
“赵磊!” 李松的声音沉了下来,走过去挡在林衍身前,眼神里满是严肃,“试炼比的是对灵草的心意,是认草的本事,不是出身,不是‘第一’的名头!墨尘当年也是从杂役房出来的,没上过外门灵植课,却比很多内门弟子懂灵草 —— 你敢说你比当年的墨尘还厉害?你敢说你对灵草的用心,比林衍还多?”
赵磊的脸涨成猪肝色,攥紧手里的辨草册,指节泛白,却不敢再顶嘴 —— 墨尘的名字在灵植阁是 “传奇”,没人敢说比他厉害。他狠狠瞪了林衍一眼,转身走到石桌另一头,把册子翻得 “哗啦” 响,满是不甘,却再也不敢出声。
林衍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有生气,只有更明确的目标 —— 他参加试炼,不是为了和谁比高低,不是为了 “精锐弟子” 的名头,是为了继承师父的遗志,是想让更多像他一样的杂役弟子、外门弟子知道,只要用心,就能靠近灵草,就能学好灵植术,不用因为出身而被轻视。
“别理他。” 李松拍了拍林衍的肩膀,指尖带着草圃的凉湿,“第三项‘解病害’,考的是处理灵草的‘枯叶病’—— 会给你几株有枯叶病的灵草,有的是缺水导致叶片发黄、边缘卷曲,有的是感染了‘灵菌’导致叶片发黄、带黑斑,还有的是土壤板结导致的根系缺氧发黄。得靠你观察叶片、检查根部、摸土壤,判断病因再处理,这一项最考验细心,很多弟子会把‘缺水发黄’和‘灵菌发黄’搞混,结果越治越糟。”
林衍跟着李松走到一张石桌前,李松掀开白布,露出几株发黄的灵草 —— 有的叶片光亮却卷曲,有的叶片发暗还带黑斑。他翻开解病害的册子,里面画着对应的症状,下面写着处理方法。他指着带黑斑的灵草问:“长老,灵菌感染,能用薄荷草的汁液涂抹叶片吗?师父当年教过我,薄荷草的汁液有杀菌的作用,还能促进叶片恢复。”
“不仅能涂,还能灌根。” 李松笑着点头,拿起一株带黑斑的灵草,指给林衍看,“墨尘当年就是用薄荷草汁液治好了灵植阁的灵菌感染 —— 当时灵植阁的‘除菌丹’用完了,他采了后山的薄荷草,榨出汁液,按‘一兑五’稀释,既涂叶片又灌根,三天就见效,比除菌丹还管用。你这孩子,倒把他的本事学了不少,还记这么牢。”
了解完三项规则,日头已经升高,草圃的露珠渐渐消散,阳光爬过竹篱笆,照得青石桌暖洋洋的。林衍抱着三本册子(《青云灵植名录》《试炼评分细则》《灵草病害解》),向李松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长老这么详细地讲解,弟子都记下来了,以后不会辜负您的指点。”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有这份心。” 李松笑着摆手,“记得常来草圃看看,有不懂的随时问 —— 灵植阁的门,对用心的人永远敞开。”
林衍抱着册子往杂役房走,刚走到灵田边,就看到张强和赵小远在田埂上等着 —— 张强手里拿着一个陶盆,里面装着刚挑好的灵泉水;赵小远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布角还露着几颗红灵果,看到林衍,两人立刻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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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衍师兄!你可算回来了!” 赵小远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把布包递给他,“我们猜你去灵植阁问规则要好久,肯定会饿,就去后山采了些红灵果,甜得很!怎么样?规则难不难?需要我们帮忙做什么?”
林衍接过布包,灵果的甜香扑面而来,心里暖暖的。他把布包打开,拿了一颗灵果递给赵小远,又拿了一颗递给张强,笑着说:“不算太难,分三项 —— 辨草、育苗、解病害。育苗是培育凝露草的幼苗,就是师父最擅长的那种,叶片能凝出露珠的。”
“凝露草!” 赵小远眼睛亮得像星星,咬了一口灵果,甜得眯起眼,“就是你之前跟我们说的,墨尘长老培育得最好的灵草?那你肯定能培育好!你连清心草都能种得比别人好,凝露草肯定没问题!”
张强也凑过来,挠了挠头,把陶盆递到林衍面前:“这是我早上从灵泉挑的水,澄了半天,没杂质。要是育苗需要灵泉水,你尽管跟我说,我每天都能挑!要是需要守着幼苗,不让别人碰,我也能守 —— 我晚上睡得少,正好看着!”
林衍看着两人真诚的样子,心里像被灵泉水浸过一样,又暖又亮。他坐在田埂上,把三本册子放在腿上,翻开《青云灵植名录》,指着雾隐草的插图说:“辨草里最难的是这个雾隐草,长得像灰叶草,得靠灵泉水才能看出叶脉的蓝纹,还得看叶片背面有没有绒毛。”
赵小远凑过来看,手指点着插图上的叶片,突然喊出声:“我见过这个!上次去后山北坡的岩缝边,下过雨之后,岩缝里渗出水,沾在几株灰叶子的草上,我当时还觉得叶脉有点发蓝,以为是沾了岩水,现在看插图,那蓝纹就是辨别的关键!而且我记得那草的背面有点毛毛的,不是光滑的!我明天就去采几株回来,你可以对着认,说不定还能发现其他细节!”
“好啊!” 林衍笑着点头,把灵果分给他们,“要是能采到雾隐草,再采点薄荷草 —— 解病害可能需要薄荷草的汁液。等我通过试炼,就教你们培育凝露草,让杂役房的灵田也长出能凝出露珠的灵草,让大家都能学灵植。”
“好耶!” 赵小远蹦了起来,灵果核都差点掉在地上;张强也跟着笑,声音洪亮得能传到灵田的另一头,惊飞了田边的几只麻雀。
傍晚,杂役房的灵田边亮起了一盏油灯,灯芯跳着暖光,映在田埂上的石桌上。林衍坐在石凳上,把三本册子摊开,手里拿着一根细树枝,在地上画雾隐草的叶脉:“遇灵泉水显蓝纹,背面有绒毛……” 青铜图鉴摊在腿上,偶尔亮起的微光,和油灯的光混在一起,照得他手边的锄柄碎片也泛着淡光,像师父坐在旁边,陪着他一起复习。
他把辨草的二十种灵草列了个清单,在每种草的后面写下关键特征;又把育苗的步骤记下来,从 “晨露时浇半盏一兑三灵泉水” 到 “黄昏时检查叶片状态”,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解病害的三种情况,也画了简单的示意图,标上 “缺水(亮黄卷边)”“灵菌(暗黄黑斑)”“板结(黄而无光泽)”。
夜深了,风从灵田吹过来,带着青禾的清香,吹得灯芯轻轻跳。林衍把清单折好,放进怀里,摸了摸怀里的锄柄碎片和试炼令牌,碎片和令牌贴在一起,暖暖的像两颗心。他抬头看向天上的星星,星星亮得像凝露草上的露珠,像是看到了师父的眼睛,在为他加油。
“师父,” 林衍在心里轻声说,“我会好好准备试炼,把每一步都做细,不辜负您的期望,也不辜负身边的伙伴。等我进了灵植阁,就把您的灵植术教给更多人,让杂役房的灵田,让青云宗的每一片灵田,都能长出最好的灵草,让每个用心的人,都能被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