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光，在丹室氤氲的药香与地火稳定的嗡鸣中悄然流逝。
凌霜的身体恢复得极快。混沌母体加上季星尘不计成本的珍稀药材调理，让她不但气血尽复，修为也稳固在了化神后期，甚至因吸收了部分天劫本源，隐隐触摸到了巅峰的门槛。如今她已能自如下榻行走，只是暂时还不敢动用全力。
玄澈依旧是那副安静得不像话的模样。每日除了必要的进食（季星尘特调的“混沌灵乳”），便是沉睡。玲珑石乳膏的效果显着，小家伙的皮肤越发莹润如玉，周身气息内敛圆融，乍一看与普通漂亮婴孩无异，只有眉心那点淡金色的莲印，昭示着他的不凡。
无忧则彻底把丹室当成了游乐园。它对乾坤炉的地火保持着敬畏，但已经敢在季星尘炼制普通药材时，凑近了好奇地看，偶尔还会趁季星尘不注意，用小爪子偷偷扒拉一下晾在旁边的药渣，然后被药味呛得打喷嚏，惹得季星尘哭笑不得。
这日清晨，季星尘没有像往常一样捣鼓药材，而是罕见地拿出了那块从拍卖会上得来的、布满裂纹的混沌罗盘，以及几卷颜色陈旧的兽皮古籍，铺在玉案上，眉头微锁，陷入了沉思。
凌霜正抱着玄澈轻轻走动，见状走了过去：“季阁主，可有发现？”
季星尘抬眼看她，示意她在对面坐下，将罗盘轻轻推到她面前：“凌道友请看。这三日，季某结合古籍与对玄澈血脉的观测，对此罗盘的研究，有了些眉目。”
凌霜接过罗盘。入手依旧是那种非金非木的冰凉触感，表面的裂纹错综复杂，中央那枚灰扑扑的石头毫无光泽。但当她运转混沌之气注入其中时，异象发生了。
罗盘上那些看似杂乱的裂纹，竟亮起了极淡的灰色微光！光芒如同有生命般沿着裂纹缓慢游走，最终汇聚到中央那枚石头上。石头微微震颤，表面浮现出几个极其古老、扭曲的符文——凌霜一个也不认识，但混沌元婴却传来清晰的悸动，仿佛认得这些文字！
“这是……混沌遗族的文字？”她惊疑道。
“不错。”季星尘指着兽皮古籍上拓印的类似符号，“这些古籍来自数万年前一处上古遗迹，其中零星记载了关于‘混沌遗族’与‘归墟海眼’的只言片语。季某比对多日，才勉强破译出几个字符的含义。”
他修长的手指划过古籍上的一行扭曲图案：“这个符号，意为‘指引’；这个，是‘海’；而这个最复杂的……”他顿了顿，看向凌霜，“意为‘归墟之门’或‘本源之眼’。”
凌霜心头一震：“归墟海眼？是传说中万物归墟、连接混沌本源的禁忌之地？”
“正是。”季星尘点头，目光落在罗盘中央那枚被点亮符文的石头上，“结合罗盘本身的混沌属性，季某推测，此物很可能是一件指向‘归墟海眼’的导航法器。只是年代久远，能量耗尽，且受损严重，目前无法激活。”
他拿起罗盘，对着丹室顶部的月光石缓缓转动。当罗盘指向东南方向某个特定角度时，中央石头上的符文光芒会微微增强一丝。
“看到了吗？”季星尘眼中闪烁着学者的兴奋光芒，“虽然微弱，但它确实对特定方位有反应。这个方向……根据海图推算，正是无尽海深处，那片被称为‘迷失海域’的死亡禁区！传闻那里时空紊乱，有进无出，与古籍中描述的‘归墟海眼’外围特征极为吻合！”
凌霜看着那微微发光的符文，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归墟海眼！混沌遗族可能的最后踪迹！这或许就是她探寻自身血脉根源、完成系统主线任务的关键！
“不过，”季星尘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要真正激活并解读这罗盘的全部指引，需要极其精纯且庞大的混沌本源之力。仅凭它自身残留的力量，或者凌道友你目前的修为，远远不够。”
凌霜皱眉：“那该如何？”
季星尘放下罗盘，目光缓缓移向凌霜怀中沉睡的玄澈，又看了看趴在她脚边玩自己尾巴的无忧，最后，落在了凌霜身上。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有兴奋，有凝重，还有一丝……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季某有一法，或可一试。”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但此法……极为凶险，需凌道友与季某共同承担，甚至……需要借助玄澈小友与无忧小友的本源之力。”
凌霜心头一紧：“什么方法？”
季星尘站起身，走到乾坤炉前，抬手轻抚炉身上那道细微的裂痕，沉声道：“以乾坤炉为基，以凌道友的混沌母体为核心，引动玄澈小友的佛骨混沌本源，再加上无忧小友的混沌源珠气息为辅，配合季某毕生丹道修为与丹心阁千年积攒的灵材储备……”
他转过身，一字一句道：
“炼制一枚前所未有的——‘净世丹雷’。”
“净世丹雷？”凌霜愕然。
“不错。”季星尘眼中精光闪烁，“此丹并非服用，而是一次性的‘法则炸弹’。其原理，是将精纯的混沌本源与佛门净化之力，以丹道‘阴阳调和、五行相生’的至高理念强行融合、压缩到极致，再瞬间引爆！其爆发出的力量，将同时具备混沌的‘同化万法’与佛力的‘净化邪祟’双重特性，威力远超寻常神通，对幽冥死气这类阴暗能量，更有奇效！”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重要的是，炼制此丹的过程，本质上是对混沌与佛力这两种本源进行极致提纯与融合的‘演练’。若能成功，不仅丹雷可作御敌或破障的杀手锏，炼制时产生的‘丹道法则共鸣’，极有可能引动罗盘深层禁制，助其完全激活！”
凌霜听得心潮澎湃，但旋即冷静下来：“风险呢？”
季星尘沉默片刻，缓缓吐出四个字：“九死一生。”
“首先，炼制这等逆天之物，必然引动丹劫，且威力恐怕不亚于玄澈降生时的复合天劫。届时，丹心阁将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再无遮掩可能。”
“其次，炼制过程需要凌道友你完全开放混沌母体，让季某的丹火与神识进入你体内最核心的本源区域，引导、调和玄澈与无忧的本源之力。这过程如同将神魂与肉身同时置于丹炉中煅烧，痛苦至极，且稍有不慎，便会本源溃散，魂飞魄散。”
“而季某，”他看向乾坤炉，“需以神魂为引，毕生修为为柴，点燃乾坤炉本源之火。成则丹成，败则……炉毁人亡，神魂俱灭。”
丹室内一片死寂。
只有地火噼啪的轻响，以及无忧玩尾巴时发出的细微窸窣声。
凌霜抱着玄澈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怀中的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母亲的紧张，在睡梦中轻轻动了动，小手抓住了她的衣襟。
九死一生……炉毁人亡……
这个代价，太大了。
“为何要如此冒险？”凌霜抬头，直视季星尘的眼睛，“仅仅为了激活罗盘？或者，为了对付可能再来的幽冥邪修？”
季星尘与她对视，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眼眸，此刻清澈见底，坦荡得令人心颤。
“为了你。”他平静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也为了玄澈，为了无忧，为了你们未来的路。”
他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齐：“凌道友，你以为那日的幽冥大军退去，便真的安全了？慧觉罗汉与万宝楼的人暂时被吓退，便不会再来了？不，他们只会更加好奇，更加不择手段。”
“你的混沌遗族身份，玄澈的逆天血脉，就像黑暗中的灯塔，会吸引无数飞蛾扑火。丹心阁能护你们一时，护不了一世。况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季某得到消息，魔尊君无夜已离开魔域，正朝海外而来。幽冥鬼帝墨渊的行踪也越发诡秘。佛子玉衡虽在闭关疗伤，但西天龙象寺已加派人手。还有那位唯恐天下不乱的妖皇萧烈……”
他直起身，看向窗外隐约透入的天光，语气带着一丝冷意：“这片海，很快就要沸腾了。若无足以震慑四方、扭转乾坤的力量，你们母子……将永无宁日。”
凌霜默然。她知道季星尘说的都是事实。玄澈降生的动静太大，根本瞒不住。如今看似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一旦那些“债主”们齐聚海外……
“净世丹雷，便是破局之匙。”季星尘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她，眼中是毫不退缩的坚定，“丹成之日，天劫降临，丹雷现世，其威能足以震慑宵小，让绝大多数人掂量掂量，是否值得为了虚无缥缈的‘机缘’或‘仇恨’，与一枚能毁城灭宗的‘法则炸弹’为敌。”
“同时，激活的罗盘将指引通往归墟海眼之路。那里是禁忌之地，也是最佳的避风港与提升实力的机缘所在。待风波稍息，或实力足够，再行出来，局面便截然不同。”
他说着，伸出手，掌心向上，一枚青色的丹心阁主令静静躺着：“此法虽险，却有一线生机。季某愿以神魂起誓，必将竭尽所能，护你与孩子们周全。纵死……无悔。”
最后四个字，轻如叹息，却重如泰山。
凌霜看着他那双映着地火微光、清澈而坚定的眼眸，看着他掌心那枚代表着海外顶尖权势的令牌，心中那座名为“理智”与“戒备”的冰山，正被一股灼热的洪流，缓缓融化。
她想起他三日来不眠不休的守护，想起他为自己和孩子们调配药剂时的专注，想起他面对佛门与万宝楼时不动声色的强势，也想起他此刻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个男人，或许最初真的只是出于“研究”的兴趣。但现在，他的所作所为，早已超出了“研究者”的范畴。
他在赌。赌上自己的性命、修为、毕生心血建立的丹心阁，为她，为孩子们，搏一个未来。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季星尘’付出巨大承诺，隐藏占有欲转化为强烈保护欲与共生决意。好感度质变：兴趣90，研究欲99，守护欲95，情愫萌芽60。请宿主慎重抉择。】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凌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断。
“好。”她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信你。”
季星尘瞳孔微缩，似乎没料到她答应得如此干脆。
凌霜将怀中的玄澈轻轻放在一旁的软垫上，又将好奇凑过来的无忧搂到身边，这才看向季星尘，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些许可笑意味的弧度：
“反正我这辈子，遇到的险境也不差这一回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只是……”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季阁主，你可要说到做到。若是我和孩子出了事，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季星尘怔了片刻，随即，那抹熟悉的温润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只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沉淀下来，化作一种厚重而温暖的光芒。
“季某，求之不得。”他轻声道，收回了主令。
就在这时，躺在软垫上的玄澈，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金灰异色的眼眸，清明得不像婴儿。他静静地看着凌霜，又看向季星尘，最后，小嘴微张，发出一个模糊却清晰的音节：
“炼。”
凌霜和季星尘同时一愣。
玄澈却又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梦呓。但他眉心那点莲印，却悄然亮起，散发出一缕精纯而平和的佛力与混沌气，缓缓飘向乾坤炉的方向，如同无声的应和与……许可？
季星尘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抚掌轻叹：“好！好一个灵慧天成！凌道友，令郎……似乎比我们想象的，更明白这一切。”
他不再犹豫，转身走向乾坤炉，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与条理：
“事不宜迟。凌道友，请抱玄澈小友入丹室中央，以混沌之气护住他与你自身心脉。无忧小友，可否借你一缕本源气息？”
无忧似懂非懂，但看到母亲点头，便乖乖地伸出小爪子。季星尘指尖青光一闪，引出一丝极淡的、却精纯无比的混沌源珠气息，融入掌心。
随即，他双手结印，神色肃穆，口中念念有词。
乾坤炉剧烈震颤，炉身上日月星辰图案再度亮起，地火轰然升腾，化作青金色的火焰莲花，将整个丹室中央区域缓缓包裹。
炼丹，正式开始。
而丹室之外，天海城的天穹之上，隐隐又有乌云，开始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