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佛光来得快，去得也快。待凌霜抱着小混沌挤到张员外宅院门口时，只看到几个家丁正千恩万谢地送一位僧人出门。
僧人背对着她，身着一袭月白色僧衣，纤尘不染。身形挺拔如修竹，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与世无争的平和气息。他手中持着一串色泽温润的菩提念珠，指尖轻捻，每一个动作都透着难以言喻的韵律。
似乎感应到凌霜的目光，僧人缓缓转过身来。
凌霜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面容，眉眼清俊如画，肤色白皙如玉，眉心一点朱砂痣鲜红欲滴，衬得他整个人愈发宝相庄严。最令人难忘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平静，如同深山中从未被人搅扰过的古潭，倒映着万物，却又仿佛什么都不曾入眼。眼神中没有悲喜，只有一种悲悯众生的、近乎神性的温柔。
他站在那里，周遭的喧嚣似乎都自动退去，连阳光落在他身上，都仿佛柔和了几分。
这就是佛子玉衡。天生佛骨，生而近道。
“阿弥陀佛。”玉衡双手合十，对着送行的张员外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平和，如同山泉滴落玉石，“邪祟已除，此间事了。施主日后多行善举，自有福报。”
他的目光扫过围观的百姓，最后，似是不经意地，落在了抱着孩子的凌霜身上。
只一眼，凌霜就感觉到一股温暖而浩大的神识从她身上拂过，如同春日暖阳，不带丝毫侵略性，却仿佛能照见她所有的伪装。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将怀里的小混沌抱紧了些，同时暗自运转混沌母体，将那与生俱来的混沌气息收敛到极致。好在【混沌源珠】本身就有遮蔽天机的特性，加上她此刻修为已是化神，刻意隐藏之下，倒也没被立刻看穿根底。
玉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平静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但很快便移开了。他对着众人再次施了一礼，便转身飘然而去，步伐看似不快，几个呼吸间却已消失在长街尽头。
“真是一位得道高僧啊！”
“听说玉衡圣子年纪轻轻，佛法修为已深不可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若能得圣子指点一二，真是三生有幸……”
人群议论纷纷，渐渐散去。
凌霜站在原地，望着玉衡消失的方向，心中却已翻腾起来。
【叮！目标人物‘玉衡’数据更新：天生佛骨，sss级天赋。当前状态：佛心稳固，清净无垢。初步接触完成，好感度：0（中立）。攻略建议：佛子心性超凡，常规手段收效甚微，建议以‘缘法’与‘因果’入手，以纯净稚子（小混沌）为引，徐徐图之。】
系统的提示证实了她的判断。这佛子果然是个硬茬子，油盐不进的那种。
不过……徐徐图之？
凌霜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混沌。小家伙刚才被佛光照到，似乎感觉很舒服，这会儿正抓着她的一缕头发，好奇地东张西望，那双混沌色的眼眸纯净得不染尘埃。
以纯净稚子为引……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她打听了一下，得知玉衡来自西域最大的佛国圣地——大梵音寺。此地距离佛国边境尚有数百里，玉衡应该是游历至此。
凌霜略一思索，便有了计较。她没有立刻追上去，而是先在城中找了家客栈住下，给小混沌洗了个澡，换上新买的柔软棉布小衣服。小家伙穿上浅蓝色的小褂子，越发显得玉雪可爱（如果不看肤色和眼睛的话）。
“宝贝，明天母亲带你去一个有很多漂亮佛像和好听钟声的地方，好不好？”凌霜一边给小家伙喂着温热的米糊，一边轻声问道。
小混沌“啊呜”一口吞下米糊，满足地眯起眼睛，传递出“母亲去哪我去哪”的依赖情绪。
休整一夜后，凌霜退了房，抱着小混沌朝西域佛国的方向行去。她没有御空飞行，而是像普通旅人一样，雇了辆马车，不紧不慢地赶路。沿途遇到寺庙便会进去拜一拜，捐些香油钱，与寺中僧侣闲聊几句，打听些佛国风土人情，尤其是关于那位玉衡圣子的事情。
几天下来，她对玉衡有了更具体的了解。
玉衡，大梵音寺当代佛子，据说出生时便有金莲虚影托足，佛光贯体。三岁能诵万卷佛经，七岁便已开悟，十岁时佛法修为已超过寺中许多长老。他极少在寺中久留，常年在外游历，以佛法度化世人，镇压邪祟，在西域百姓心中声望极高。
更重要的是，这位佛子心性纯粹，不染尘埃，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悲悯却又疏离。从未听说他与哪位女子有过纠葛，甚至几乎不与女施主单独接触。
“看来是个真正的圣人模板啊……”凌霜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样的对手，用魅惑、勾引之类的手段肯定行不通，说不定还会引起反感。
得换个路子。
数日后，凌霜带着小混沌，终于踏入了西域佛国的地界。
这里与中原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随处可见身着僧袍的僧人，街道两旁商铺里售卖的多是佛珠、经卷、香烛等物。人们的表情大多平和安详，连说话声都似乎轻柔了几分。
大梵音寺位于佛国中心的一座圣山之上，远远望去，殿宇重重，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恢弘壮丽中透着庄严神圣。
凌霜没有直接上山，而是在山脚下的信徒聚居区租了一间清静的小院暂住下来。她需要先观察，寻找合适的机会。
机会很快来了。
三日后，是大梵音寺每月一次的“广开法筵”之日。这一日，寺中高僧会在山门外的大广场上公开宣讲佛法，任何信徒皆可前来聆听。而这一次主讲的高僧，正是刚刚游历归来的佛子玉衡。
消息一出，整个佛国都轰动了。天还没亮，山门外就已经人山人海，信徒们扶老携幼，虔诚地等待着圣子的法音。
凌霜也抱着小混沌，混在人群中间偏前的位置。她今天特意穿了身素雅的月白色衣裙，头发简单地用木簪挽起，脸上未施粉黛，看起来就像个清丽的普通少妇。小混沌则被裹在一件带兜帽的斗篷里，只露出一双好奇的大眼睛。
日上三竿时，山门缓缓打开。
一队身着金色袈裟的僧侣鱼贯而出，分列两旁。最后，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缓步走出。
正是玉衡。
他今日换了一身更为正式的讲法僧衣，依旧是纤尘不染。手持菩提念珠，步履从容，神态平和。明明周围是人山人海，喧闹无比，可当他出现时，整个广场却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无比的虔诚与敬畏。
玉衡走到广场中央早已准备好的莲花法座前，并未立刻坐下，而是先双手合十，对着四方信徒躬身一礼。动作优雅自然，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
“诸位施主，远道而来，辛苦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如同清风拂过每个人的耳畔，“今日，贫僧与诸位共参《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愿以微末法音，涤荡尘心，共证菩提。”
说罢，他撩起僧衣下摆，在莲花法座上盘膝坐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带一股说不出的禅意。
法筵正式开始。
玉衡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平缓，一字一句地讲解着佛经中的深意。他没有引用太多晦涩的佛理，而是用最朴素的语言，结合生活中的实例，将深奥的佛法娓娓道来。讲到精妙处，有时会停顿片刻，留时间给众人思索；讲到慈悲处，他眼中会流露出真切的悲悯。
广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沉浸在佛法的海洋中，如痴如醉。
凌霜抱着小混沌，也安静地听着。她并非佛门信徒，但也不得不承认，玉衡讲得确实极好。那声音仿佛有某种魔力，能让人心神宁静，杂念不生。连她怀里一向好动的小混沌，都听得入了神，安安静静地趴在她肩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然而，凌霜的心思却不全在听法上。
她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法座上的玉衡身上，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感受着他周身流转的那种近乎完美的、圆满无瑕的佛性。
真是个……完美的佛子啊。
完美得，让人忍不住想看看，这无瑕的琉璃佛心，若是染上尘埃，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无人察觉的弧度。
讲法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玉衡最后一句“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念完时，整个广场依旧沉浸在一种奇异的宁静中。
许久，才有信徒如梦初醒，纷纷起身，对着法座上的玉衡虔诚跪拜，口诵佛号。
玉衡起身，再次对众人合十一礼：“法筵已毕，诸位请回吧。望诸位心中有佛，常存善念。”
信徒们开始有序地散去，但仍有许多人留在原地，希望能得到圣子的亲自点拨或赐福。
凌霜抱着小混沌，也跟着人群缓缓移动。她刻意走在人群边缘，在经过玉衡附近时，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踉跄，怀里的“孩子”差点脱手！
“哎呀！”她低呼一声，连忙抱紧孩子，稳住身形，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惊慌和窘迫。
这动静不大，但在逐渐安静下来的广场上，还是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玉衡的目光，也自然而然地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凌霜迎上那双平静无波的佛眼，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疲惫、一丝无助，还有一丝身为人母的坚强。她怀里的小混沌，也很配合地“适时”醒来，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带着困意的哼唧，小手从斗篷里伸出来，无意识地抓住了凌霜的衣襟。
那双露出来的、混沌色的、纯净得不染尘埃的眼眸，恰好映入了玉衡的视线。
佛子平静的眼眸中，几不可察地泛起了一丝涟漪。
“这位女施主，”他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可是身子不适？或是……孩子有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