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楼不愧是魔宫藏书之地,高耸入云,内里空间层层叠叠,无数散发着各色光晕的玉简如同星辰般悬浮其中,按照功法、地理、杂闻等分门别类,蔚为壮观。
凌霜一进门,就被这浩瀚的藏书震撼了一下,但她的心思显然不全在书上。
君无夜如同最忠诚的守卫,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冰冷的目光扫过空旷的阅览区,确认除了几个负责整理玉简、低眉顺眼的魔族老者外,并无闲杂人等,脸色才稍微缓和。
“想看什么?”他低头问,手臂依旧占有性地环着她的腰。
凌霜压下心里那点做贼心虚,脸上堆起求知若渴的表情:“嗯……先看看三界地理志吧?我想知道除了魔界和仙界,还有哪些好玩的地方。” 她故意选了个安全的话题,脚步却“不经意”地朝着存放“幽冥杂闻”和“妖族秘录”的区域挪动。
君无夜不疑有他,陪着她慢慢走过去。
凌霜假装认真地翻阅着一枚记载某处人族小国风土的玉简,神识却悄悄蔓延开去,同时,她暗中调动灵力,轻轻刺激着自己的胃部,试图再次触发那坑爹又实用的“孕吐侦查术”。
一阵轻微的恶心感涌上,她立刻集中精神。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边君无夜那如同磐石般稳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警惕】和【无聊】的情绪。很好,暂时安全。
她小心翼翼地,将感知的触角探向更远处……掠过那几个魔族老者【麻木】【倦怠】的情绪……然后,她捕捉到了!
一缕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独特冰冷死寂气息的波动!就在不远处,一个被高大书架遮挡的角落里!
是墨渊!他果然在这里!而且他的气息……比之前感受到的更加紊乱和虚弱!
凌霜的心跳骤然加速。机会!
她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
“又不舒服?”君无夜立刻低头,眉头紧锁。
“没、没事……”凌霜摆摆手,脸色恰到好处地白了白,“就是……这里玉简的气息有点杂,有点闷……尊上,我能去那边窗口透透气吗?就那边,那个有盆‘鬼面花’的角落……”她伸手指向墨渊所在方向附近的一个窗口。
君无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确实有个小窗台,放着一盆长相狰狞、散发着微弱魔气的魔界花卉,位置相对僻静。他沉吟了一下,【……似乎无碍……】,终于点了点头:“快去快回。”
凌霜心里欢呼一声,面上却维持着虚弱,慢慢朝那个角落走去。
一步,两步……她能感觉到背后君无夜的目光如影随形。同时,墨渊那缕冰冷紊乱的气息也越来越清晰。
就在她即将走到窗口,几乎要绕过那个遮挡视线的书架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玉简被捏碎的脆响,从书架后传来。
凌霜脚步一顿。
紧接着,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书架后弥漫开来,虽然一闪即逝,但那瞬间的冰寒,让凌霜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怎么了?!
几乎是本能反应,凌霜也顾不上会不会被君无夜发现了,快走两步,绕过了书架!
只见角落的阴影里,墨渊靠坐在墙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那双深潭般的眸子紧闭着,纤长睫毛剧烈颤抖。他一只手紧紧按在自己的胸口,指缝间似乎有暗色的气息在流转,另一只手里,一枚黑色的玉简已然化为了齑粉。
他看起来痛苦极了!
“你……”凌霜下意识地出声。
就在她出声的瞬间,墨渊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淡漠死寂,而是充斥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痛苦、暴戾,以及……一丝猝不及防被窥见狼狈的惊怒!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凌霜看到他眼底翻涌的黑色漩涡,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她吓得后退了半步,差点惊呼出声。
然而,墨渊眼中的暴戾在看到是她之后,竟奇异地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复杂的探究。他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就在这时,凌霜感觉到手腕上那个“幽冥引”的标记,突然灼热了一下!
与此同时,君无夜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从身后传来:“怎么了?”
凌霜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她猛地转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君无夜可能投向墨渊的视线,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什么!就是被这盆‘鬼面花’吓了一跳!长得太丑了!”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将刚才因为惊吓而微微发抖的手背到了身后。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靠坐在墙角的墨渊,动了。
他如同蛰伏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伸出手,冰凉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凌霜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的手心里,极轻、极快地划了一下!
一道微不可察的、带着幽冥寒气的印记,瞬间没入她的掌心!
凌霜浑身一僵,如同被电流击中!
那触感冰凉刺骨,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缠绵。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那细微的颤抖,和一丝……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他受伤了!而且很重!
“一惊一乍。”君无夜已经走到了她身边,不满地瞥了她一眼,目光扫过那盆鬼面花,并未发现异常,又看向她苍白的脸,“既然不舒服,那就回去。”
“好、好啊……”凌霜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回答,脑子里一片空白,手心里那冰冷的触感仿佛烙印般清晰。
君无夜揽住她的腰,带着她转身离开。
在转身的瞬间,凌霜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向了那个角落。
阴影中,墨渊依旧靠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但他抬起了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正静静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极虚弱,却带着某种得逞意味的……弧度。
凌霜的心,猛地一沉。
完了。
她好像……惹上了一个更大的麻烦。
回到幽月宫,凌霜借口孕吐后疲惫,将自己埋进柔软的锦被里,心脏却还在狂跳。
她悄悄摊开掌心,那里光滑如初,没有任何痕迹。但那种被冰冷指尖划过的触感,和那道没入掌心的幽冥寒气,却真实得可怕。
墨渊他……到底想干什么?那个印记是什么?
还有他刚才那副痛苦虚弱的模样……是因为旧伤?还是修炼出了岔子?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幽冥鬼帝秘印‘同心契(子印)’!效果:可在极近距离内,单向感知母印持有者(墨渊)的强烈情绪与大致状态,并获得一次短距离传送至母印持有者身边的机会(需消耗大量灵力)。警告:此印蕴含幽冥法则,请谨慎使用!】
同心契?子印?短距离传送?!
凌霜惊呆了!墨渊这是……给了她一个随时能找上他的“传送符”?还是单向的?他图什么?!
难道就因为那天大殿上多看了他一眼?!这妖族少主的脑回路是不是也不太正常?!
就在这时,掌心那无形的印记忽然微微发热,一道极其微弱、带着压抑痛楚和一丝……示警意味的情绪波动,传递了过来。
墨渊:【……危险……暂避……】
凌霜猛地从床上坐起!
危险?什么危险?让他伤成那样的危险吗?
几乎是同时,幽月宫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夹杂着兵刃碰撞和魔族的怒吼!
“有刺客!”
“保护尊上!保护姑娘!”
“是幽冥沼泽的人!他们叛变了!”
凌霜的脸色瞬间煞白。
墨渊的示警……应验了!
而此刻,君无夜并不在幽月宫!他刚才送她回来後,似乎被什么急事召走了!
殿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凌霜甚至能闻到空气中弥漫开的血腥味!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掌心。
那个刚刚得到的、来自危险少年的“同心契”,此刻仿佛成了黑暗中唯一可能抓住的……稻草?
她用,还是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