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过了不到十二小时。
当那个包裹被一只受惊过度的家养小精灵偷偷放在校长办公室门口时,就连邓布利多都没有预料到,人心的崩坏速度竟然比伏地魔灵魂分裂的速度还要快。
包裹里没有机关,没有毒咒,只有两样东西,和一封字迹潦草、沾着冷汗的投诚书。
一只精致的、羽毛部分由青铜打造的羽毛笔——拉文克劳的金笔。
一面有着狮子浮雕、但边缘已经锈迹斑斑的护盾——格兰芬多的盾牌。
它们并不是像之前的冠冕或挂坠盒那样沉寂。相反,这两件物品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热度,那是灵魂刚刚被强行撕裂、注入后尚未冷却的躁动。
“看来我们的老朋友汤姆急了。”
哈利站在桌边,用魔杖尖端挑起那支金笔。笔尖滴落的不是墨水,而是一种粘稠的、类似黑色焦油般的物质。
“这是刚出炉的,教授。甚至还没超过二十四小时。”
哈利的语气里充满了讽刺的鉴赏意味。
“伏地魔慌了。因为我们的悬赏令,他不再信任古灵阁,不再信任霍格沃茨的有求必应屋。他试图制造新的魂器来增加他的‘保险’。但他太急躁了,灵魂切得太碎,导致这些魂器极其不稳定。就像是一个蹩脚的厨师做出的夹生饭。”
“是谁送来的?”邓布利多看着那封信,手指微微颤抖。
“一个聪明的懦夫。”哈利瞥了一眼信封上的署名,轻蔑地笑了,“诺特家族的家主。或者是帕金森?无所谓了。重要的是,伏地魔刚把这两个新做的魂器隐藏好,他们就偷过来送到了我这里。”
“为了加隆?”
“不,为了活命,为了那个特赦令。”
哈利把金笔丢回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们在伏地魔身边,看到了他灵魂分裂后的疯癫,看到了他稍不如意就用阿瓦达索命处决手下的暴行。然后,他们又看到了我在报纸上开出的价码——一条生路,以及家族的延续。”
“一边是必死的暴君,一边是给钱给权的独裁者。”
“这道题,连巨怪都会做。”
哈利转过身,看着沉默不语的邓布利多。老校长显得更加苍老了,面对这堆积如山的、通过“非正义”手段得来的战果,他的道德防线正在全面崩塌。
“您看起来并不高兴,阿不思。”
哈利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再是刚才的讽刺,而是变成了一种审判般的严厉。
“五件魂器。在不到一周的时间里,我们解决了五个。”
“而您,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半个世纪,却连一个都没找到。”
“这不一样,哈利……”邓布利多试图辩解,声音沙哑,“手段……过程……”
“去他妈的手段。”
哈利突然爆了粗口。他猛地逼近邓布利多,双手撑在办公桌上,那双绿眸如同两把锋利的手术刀,狠狠地刺入老人的灵魂深处。
“让我们来做一道简单的算术题吧,最伟大的白巫师。”
哈利伸出一根手指。
“他会把所有有嫌疑的人抓起来,严刑拷打。他会处决所有食死徒的家属来逼供。他甚至会为了引出伏地魔,不惜牺牲掉几百个无辜的麻瓜作为诱饵。”
“那样做,世人会骂他是疯子,是恶魔,是黑魔王。”
“但是——”
哈利的话锋一转,语气森然。
“战争会在一个月内结束。死亡人数会控制在几百人以内。”
然后,哈利伸出了第二根手指,直指邓布利多的鼻尖。
“而您呢?您不仅是圣人,您还是道德的楷模。您坚持程序正义,坚持感化,坚持不伤及无辜,坚持给每个人第二次机会。”
“结果是什么?”
哈利指了指窗外,那是被乌云笼罩的魔法界。
“第一次巫师战争打了十几年。第二次又要卷土重来。”
“因为您的犹豫,因为您的‘不作为’,因为您的‘仁慈’,那些本该被处死的食死徒活了下来,继续杀人。那些本该被扼杀的罪恶蔓延开来,吞噬了无数家庭。”
“格林德沃若是掌权,他可能会亲手杀死几百人。”
哈利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震得银器嗡嗡作响。
“在这张桌子上,格林德沃手上的血是红色的,看得见,摸得着。”
“而您手上的血,是透明的。但这并不代表它们不存在。相反,它们更多,更稠,更让人作呕。”
邓布利多颓然地靠在椅背上,面色灰败。哈利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钻心剜骨,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愧疚与恐惧。
因为他知道,哈利说得对。
那是他一辈子都不敢面对的真相:有时,仁慈才是最大的残忍。
“把它们毁了吧,教授。”
哈利恢复了冷漠,仿佛刚才的爆发只是错觉。他整理了一下长袍,像是一个刚谈完生意的商人,准备离场。
“我要去准备下一份悬赏令了。既然诺特和帕金森带了头,我相信马尔福庄园那边,卢修斯应该也快坐不住了。”
“正如我所说。”
哈利走到门口,手握在铜把手上,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正义并不神圣。正义只是赢家的墓志铭。”
“而我,打算做那个负责写墓志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