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图书馆的深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窗外的暴风雪像发了疯的野兽，不知疲倦地撞击着厚重的玻璃窗，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噼啪声。昏暗的烛光在书架间摇曳，投射出扭曲的影子，就像此刻三人心中那些无法言说的阴暗面。
“你还要为他辩解到什么时候？”罗恩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尖锐的刺痛感，“看看他做的那些事！看看他在赛场上的样子！那根本不是正常人会有的眼神！那是……那是怪物的眼神！”
赫敏没有抬头。她正用羽毛笔在一张羊皮纸上快速地写着什么，那是关于第二个项目水下环境的分析报告。她的手很稳，笔尖在纸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的指尖微微发白，那是用力过度的表现。
“他救了纳威。”赫敏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这是一块可以抵挡所有指责的盾牌。
“那只是顺手！”罗恩低吼道，脖子上的青筋微微暴起，“而且纳威也说了，他的方法简直就是折磨！他在享受别人的恐惧！赫敏，你醒醒吧！他早就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哈利了！他是个……是个来自德姆斯特朗的黑巫师！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那种令人作呕的黑魔法臭味！”
“那又怎样？”
赫敏终于抬起头。她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那支笔在桌面上滚了两圈，最终停在了墨水瓶旁。她看着罗恩，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辩解的急切，只有一种让罗恩感到陌生的、坦然的平静。
“我就是喜欢他。”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响在罗恩的耳边。他愣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就像是被施了石化咒。旁边的纳威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震惊地看着赫敏，手中的书差点滑落。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抽干了。
“你……你说什么？”罗恩的声音颤抖着，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你喜欢他？喜欢那个冷血的、傲慢的、甚至可能杀了人的家伙？你疯了吗？赫敏！你可是格兰芬多的优等生！你怎么能……”
“我没疯。”赫敏打断了他，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知道他在做什么。我知道他有多危险。我知道……他可能正在走向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那你为什么……”罗恩感到一阵窒息，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你喜欢他什么？喜欢他的黑魔法？喜欢他那种把所有人都当傻子的态度？还是喜欢他那张死人脸？”
“我喜欢他，因为我心疼他。”
赫敏的目光穿过罗恩，落在了窗外那片茫茫的雪原上。雪花在风中狂舞，就像那个少年在命运的漩涡中挣扎的身影。
“心疼？”罗恩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他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他需要你心疼？他强得像个怪物！他连火龙都能杀！他把马尔福吓得尿裤子！他需要谁心疼？我看他是需要有人给他一发昏迷咒让他清醒清醒！”
“那是你们看到的他。”赫敏的声音轻柔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们看到的是他的强大，他的冷酷，他的无坚不摧。但我看到的，是一个在黑暗中独自挣扎了太久，久到已经忘记了怎么去爱、怎么去笑、甚至怎么去哭的孩子。”
她想起了那个在格里莫广场的厨房里，笨拙地抱着奥罗拉的哈利；想起了那个在收到火龙玩偶时，虽然一脸嫌弃却偷偷戳着玩偶肚皮的哈利；想起了那个在赛场上，满身是血却依然挺直脊背的哈利。
“他把自己武装成一个刺猬，一个怪物，只是为了不再受伤。他推开所有人，只是为了不连累别人。他用最残忍的方式对待自己，只是因为他觉得他不配拥有温暖。”
赫敏收回目光，看着罗恩，眼角泛起一丝泪光，那是心疼，也是无奈。
“你们看到的是一个黑巫师。而我看到的，只是一个伤痕累累的、迷路了的男孩。所以，我喜欢他。不是因为他强，不是因为他帅。只是因为我想抱抱他。我想告诉他，没关系。我想陪着他。”
罗恩彻底沉默了。他看着赫敏，看着这个他一直以为只懂得读书和规则的女孩，此刻却展现出了一种让他感到自惭形秽的、巨大的包容与温柔。那种感情，超越了对错，超越了理智，甚至超越了道德。
一直沉默的纳威，此时突然开口了。
“赫敏。”
纳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同于以往的、锐利的洞察力。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纳威，经历过火龙的洗礼，他的眼中多了一份沉稳。
“我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感激他帮了我。但是，那个火。”
赫敏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那个蓝色的火。”纳威继续说道，语气中没有指责，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沉重，“我在报纸上见过了。那是烧毁魔法部的火。那是造成了几千人死亡的火。虽然没有证据，但我总觉得……哈利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他在赛场上用的那个魔法，和报纸上描述的太像了。那种颜色，那种温度，那种感觉……简直一模一样。”
罗恩听到这里，眼神猛地一变。他之前只是嫉妒，只是愤怒，但他从未真正去深想那层最可怕的可能性。但现在，纳威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那个一直不敢触碰的盒子。
“你也这么觉得？”罗恩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恐惧，那是对未知邪恶的本能畏惧，“我一直不敢说，但我那天在看台上，看到哈利手里的剑上燃起那种蓝色的火时，我就在想……会不会是他？那个所谓的‘圣徒’，会不会就是他？”
赫敏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有些事情是瞒不住的。她也知道，这是她必须面对的审判。
“那是格林德沃的火。”她试图辩解，声音虽然颤抖，却带着一种强撑的冷静，“报纸上都说了，那是protego diabolica。那是格林德沃的招牌魔法。当年他在巴黎就想用这招烧毁整座城市。这不能证明就是哈利……”
“别骗自己了！”罗恩粗暴地打断了她，情绪变得激动起来，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逼视着赫敏，“你也看到了那个影像！那个站在审判席上的人影！那个身形，那个动作，除了哈利还能是谁？！而且你刚才不是还说你心疼他吗？你心疼一个可能杀了几万人的凶手？！”
“他不是凶手！”赫敏尖叫道，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突兀，“他只是为了复仇！那些人是死于战争的附带伤害！”
“附带伤害？”罗恩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他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对这种冷血逻辑的鄙夷，“好一个附带伤害！几万人的命就只是附带伤害？赫敏，你变了。你变得让我觉得恶心。”
他逼近赫敏，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的灵魂剖开来看看是不是也变黑了。
“我知道，在某些纯血巫师眼里，麻瓜根本不算人。他们觉得麻瓜就像家养小精灵，甚至像地精一样低贱。马尔福那帮人就是这么想的。但是你呢？赫敏？你也是麻瓜出身。你的父母也是麻瓜。如果那天晚上，那把火烧的不是伦敦，而是你家？如果死在里面的，是你的爸爸妈妈？你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我认了’吗？你还能说那是‘附带伤害’吗？”
这个问题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赫敏的心口。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起了那个温馨的家。想起了父亲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想起了母亲烤的饼干的味道。如果那把火真的烧到了那里……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和恶心瞬间涌上喉咙。她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脚下的地板裂开了。
她无法回答。因为任何回答，都是对自己良知的背叛。她可以为了哈利放弃很多，但她无法否认，那种无差别的杀戮，触碰到了她作为人的底线。
罗恩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眼中的愤怒并没有消退，反而多了一丝失望。他原本以为赫敏是他们中最理智、最善良的一个，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你看，你也回答不出来。”
罗恩后退了一步，像是要离她远一点，仿佛她身上带着某种传染病。
“我不懂什么恋爱。我不懂为什么你会喜欢上那个疯子。也许在你眼里，我是个不懂风情的傻瓜，是个只会嫉妒的穷鬼。但是赫敏，有些事情，是对就是对，是错就是错。”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坚定，带着一种韦斯莱家特有的、朴素的正义感。
罗恩抓起桌上的书包，胡乱地塞进几本书，动作粗鲁而决绝。
“但我不会。我没法对着几万条人命视而不见。我也没法对着一个屠夫称兄道弟。虽然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图书馆。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孤单，但却异常坚决。
赫敏呆呆地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罗恩的话像是一把把刀子，把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割得支离破碎。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一直沉默的纳威，此时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慢慢地收拾着桌上的羊皮纸，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赫敏。”
纳威的声音很温和，没有罗恩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但却同样有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罗恩的话很难听。他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但是，他说的是实话。”
纳威抬起头，看着赫敏那双充满了泪水和迷茫的眼睛。
“哈利救了我，我很感激他。我也知道他过得很苦。但是，那把火，太烫了。它烧毁的不仅仅是房子和人命。它烧毁的是底线。如果为了复仇可以牺牲几万人，那为了更大的目标，是不是可以牺牲几十万人？几百万人？”
“赫敏，你很聪明。你比我们都聪明。你应该明白，当一个人开始觉得别人的命只是数字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人了。”
纳威拿起书包，站起身。他看着赫敏，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
“我不知道你会怎么选。但是，你自己保重。我们还是朋友，赫敏。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但是对于哈利……我需要时间去思考。我无法像你一样，毫无保留地接受这一切。”
纳威也走了。
偌大的图书馆角落里，只剩下赫敏一个人。
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呼啸声像是在嘲笑她的愚蠢。
她缓缓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泪水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她知道罗恩是对的。纳威也是对的。
哈利做错了。错得离谱。
可是，她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哈利那双孤独的、仿佛被全世界遗弃的绿眸。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的痛苦，太多的绝望。
“如果连我都放弃了他……”
赫敏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图书馆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悲凉。
“……那他就真的，回不来了。”
她擦干眼泪，重新拿起羽毛笔。她的手还在颤抖，但她的眼神却逐渐变得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