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森加摩审判室阴冷而肃穆,墙壁上黑沉沉的木板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只有首席巫师位和被告席、证人席周围点着些许蜡烛,在空气中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旁听席上坐满了人,魔法部的官员、记者,以及被特别允许出席的少数人,包括邓布利多、麦格教授,以及坐在角落、脸色异常苍白的哈利·波特。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审判室中央那个特制的、被施加了重重束缚魔法的椅子上。椅子上瘫坐着的,正是小矮星彼得。
他失去了四肢,躯干被魔法束缚带固定在椅子上,像一个被孩童粗暴拆卸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破旧玩偶。他的脑袋无力地耷拉着,下巴上沾着干涸的口水痕迹。曾经或许还算圆润的脸庞如今深深凹陷,皮肤是病态的蜡黄色,眼神涣散,瞳孔深处残留着一种被彻底摧毁后的空洞与惊惧。他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意义不明的音节。他还活着,但灵魂似乎早已在那无尽的、被遗忘的折磨中碎裂成了尘埃。
沉重的脚步声在石廊中响起,由远及近。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的傲罗押送着西里斯·布莱克走了进来。
西里斯的状态同样令人触目惊心。多年的阿兹卡班生涯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烙印:瘦削得如同骷髅,长长的黑发油腻板结,皮肤因缺乏日照而呈现不健康的灰白色。曾经不羁英俊的脸上刻满了痛苦和风霜的痕迹,唯有一双深陷的灰色眼睛,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那是支撑他活下来的、对真相和复仇的执念。
他被粗暴地按在被告席上,沉重的镣铐发出哐当的声响。他抬起头,目光如同饥饿的狼,第一时间就精准地锁定了对面那个失去四肢的身影。
一瞬间,西里斯脸上的表情凝固了。憎恨、愤怒、以及大仇得报的狂喜预期,如同汹涌的潮水般涌上他的脸庞。他张开干裂的嘴唇,似乎想要发出咆哮,想要质问,想要嘲弄这个背叛了他、害死了他最好朋友的懦夫。
但下一秒,当他看清彼得那副比死亡更凄惨的模样时,所有的情绪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灰色的眼睛瞪大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这不是他想象中的对峙,不是他预演过无数次的、在正义审判下让彼得原形毕露的场景。这……这像是一场早已结束的、过于残酷的私刑现场。
“那是谁干的?”西里斯嘶哑地打断了他,声音像是砂纸摩擦过石头,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彼得,仿佛要将对方那残破的躯壳烧穿。
福吉皱了皱眉,似乎对被打断很不满。“布莱克,注意你的态度!我们现在是在审理你的案件!”
“我问,那是谁干的?!”西里斯猛地提高了音量,镣铐因他的激动而哗啦作响,灰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狂野的光芒,“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邓布利多平静的声音在审判室里响起,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在彼得先生被带回魔法部,接受缄默人(unspeakables)的初步检查时,他们发现了一些……异常。他的身体和灵魂,显示出长期、反复遭受不可饶恕咒之一——钻心剜骨(cruciat curse)折磨的痕迹。根据初步估算,次数可能……上百。”
“上百次钻心咒?!”
西里斯失声重复,脸上的肌肉扭曲着。他想象过彼得伏法,想象过他在阿兹卡班腐烂,甚至想象过亲手了结他。但他从未想象过这种……这种缓慢的、残忍的、足以将任何生物(即使是彼得这样的懦夫)的精神彻底碾碎的地狱般的折磨。是谁?谁会如此恨他?恨到要用这种方式,在他接受法律审判之前,就将他从里到外彻底摧毁?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旁听席,掠过邓布利多平静的脸,掠过麦格教授震惊而痛心的眼神,最后,定格在了那个坐在角落、脸色苍白的黑发少年身上。
哈利也正看着他,那双酷似莉莉的绿眼睛里,没有泪水,没有激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时,哈利几不可察地、微微地……点了点头。
一瞬间,西里斯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个可怕的、难以置信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是哈利。
是这个孩子,这个他从未尽过一天教养责任、甚至在阿兹卡班里几乎不敢去细想的教子,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用最黑暗、最残酷的方式,为他,为詹姆和莉莉,实施了这场漫长而痛苦的私刑复仇。
西里斯的心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攫住了。一股汹涌的、扭曲的快意——彼得活该!他罪有应得!——与一股冰冷的、刺骨的寒意交织在一起。那寒意来自于意识到哈利,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孩子,竟然能做出如此……如此接近他们曾对抗过的黑暗的事情。钻心咒,上百次……这需要多么冷酷的意志,多么深的恨意?
他看着哈利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不是詹姆,也不是莉莉,而是某种更古老、更黑暗的东西。布莱克家族的血脉?还是……别的什么?
福吉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宣读着指控,但西里斯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的世界只剩下对面那个残破的彼得,和角落里那个沉默的、为他带来了扭曲正义的教子。
真相大白了,他的冤屈即将洗刷。但这场胜利,却笼罩在钻心咒的残酷回响和一片冰冷的寒意之中。他自由了,可他为之奋斗、为之坚持的一切——友情、正义、光明——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染上了一层无法抹去的、黑暗的阴影。他看着哈利,心中没有责怪,只有一种巨大的、沉甸甸的、混合着感激、担忧和某种恐惧的复杂情感。
审判还在继续,但最重要的判决,似乎早已在无人知晓的阴影角落里,由一双年轻而冷酷的手,提前执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