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到不明能量信号！”
赤龙的警报声在突击艇内尖锐响起，像上课铃似的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拽了过去。
“方位：右前方管道拐角。数量：三。正在快速接近——距离缩短中，目测速度不比外卖员慢。”
陈古立刻调转航向，将突击艇紧紧贴向管壁阴影处。
“隐蔽模式，全功率！”
艇身外壳的颜色和纹理开始迅速变化，模拟周围暗红色管壁的斑驳纹路，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背景里。
引擎熄火，灯光全灭，只留下最低限度的维生系统和传感器在静默运行。
“距离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赤龙压低声音报数，尽管它本来就用不着发声。
舱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虽然小黄龙本来就不用呼吸，但它还是用爪子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玄龙的光球缩进陈古怀里，亮度调到最低；小金吓得绒毛全炸开了，活像一颗受惊的金色蒲公英。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它们来了。
首先出现的是一团扭曲蠕动的暗影，像一滴浓墨滴进了水里，边缘不断溶解又重组。紧接着是第二团、第三团——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只是模糊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暗聚合体。
“虚空之影……”陈古低声说。
第七卷时交过手的老“朋友”了，主宰制造的刺客单位，专门清除潜入者——算是熔炉内部的“安保系统”。
“它们发现我们了吗？”小黄龙用意识传音问，胡须紧张地抖了抖。
“不确定。”赤龙回应，“能量读数显示它们处于低功耗巡逻模式，感知范围有限——大概相当于近视八百度没戴眼镜。”
三团暗影在管道中缓缓漂浮，离突击艇最近的那团几乎擦着艇身滑过。暗影表面隐约闪烁着一些符文——但和第七卷时那些凶悍的追兵不同，这些符文……黯淡无光，像快没电的电子表屏幕。
“它们的能量水平很低。”赤龙分析道，“只有正常单位的百分之三十左右，处于严重‘营养不良’状态。”
“受伤了？”陈古问。
“不像是战斗损伤。”赤龙扫描着，“更像是……长期缺乏维护导致的能量衰减。简单说，没‘吃饭’。”
三团暗影继续向前漂浮，速度慢吞吞的，摇摇晃晃，像三个熬夜加班后飘回家的程序员。
“它们要去哪？”小金小声问，绒毛还炸着。
赤龙调出管道地图：“前方是死胡同，只有一个废弃的维护节点——看起来像以前的工具间或者休息室。”
“跟上。”陈古说，“保持距离，别跟太紧。”
突击艇悄无声息地启动，远远跟在暗影后面，像尾随可疑人物的私家侦探。
果然，三团暗影飘到管道尽头，挤进一扇生锈的金属闸门。闸门后是个小小的、布满灰尘的空间——还真像个废弃的维修工休息室，角落里甚至丢着几个锈蚀的工具箱。
“它们在里面……干什么？”小黄龙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赤龙释放出微型探测器——一颗黄豆大小的金属球，悄无声息地滚进房间，传回实时画面。
只见三团暗影瘫在角落。
是的，瘫。
像三条累瘫在沙发上的狗，摊成一团。
它们表面的符文时亮时灭，发出微弱且断断续续的嗡鸣，听着有点像……抱怨？
“它们在交流。”赤龙同步翻译着波动，“内容片段：‘能量……不足’、‘维护请求……又被系统忽略了’、‘第……多少天没充能了来着？’。”
“它们在抱怨？”陈古挑眉，“虚空之影还有这功能？”
“更像是在记录状态日志。”赤龙说，“但语气……确实带有明显情绪倾向，类似人类的‘牢骚’。”
这时，其中一团暗影突然“坐”了起来——如果那一团蠕动的东西能算“坐”的话。
它转向另外两团，波动变得清晰了一些。
赤龙实时转译：
“检测到……熟悉信号。”
“信号源？”
“外部……第七卷击败我们的那个……碳基生命体。就那个用‘情感共鸣’把我们兄弟弄宕机的家伙。”
“他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进熔炉里来了。”
沉默。
三团暗影“看”向彼此——如果它们有眼睛的话。
“要报告吗？”一团暗影问。
“报告给谁？”另一团反问，波动里透着一股子摆烂的味道，“主宰？它现在只关心‘终极答辩程序’那点事。我们这些老型号，早就被划入‘待报废清单’了。”
第三团暗影发出类似叹息的波动：“是啊……被遗忘了。连格式化都排不上号，只能在这儿慢慢等能量耗尽。”
“所以……”小黄龙眨眨眼，“它们不打算攻击我们？”
“看起来不像。”陈古沉思片刻，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解除隐蔽。”
“老板？!”小黄龙惊得尾巴都直了。
“没事。”陈古说，“它们要攻击，刚才擦身而过时就该动手了——估计是没‘电’了。”
突击艇的外壳恢复原色，引擎重新启动，缓缓驶向那个小房间的入口。
房间里的三团暗影立刻“弹”了起来，符文全亮，进入战斗状态——虽然那亮度也就比之前强点儿有限。
但当它们看到艇身，看到舷窗后陈古的脸时……
符文又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
“真的是你。”一团暗影波动道，语气居然有点……无奈？“第七卷，第三通道，你拆了我们七个兄弟。用的那招‘情感共鸣攻击’，回去后我们系统日志里全是乱码。”
“抱歉。”陈古说。
“没必要道歉。”另一团暗影说，“那是我们的职责。虽然……我们现在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要有那个职责了，毕竟连‘工资’（指能量配给）都停发三个月了。”
陈古让突击艇停在房间入口，他打开舱门，但没有完全走出去——半个身子还留在艇内，随时准备缩回去。
“你们刚才说……被遗忘了？”
“对。”第三团暗影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自从主宰启动‘终极答辩程序’，所有资源都调去维持那个了。我们这些旧款安保单位，能量供应断了，维护请求没人理，只能在管道里瞎转悠，清理清理灰尘——虽然这里连灰尘都快没了。”
它顿了顿，波动里透出一丝自嘲：“像三条被忘在仓库里的扫地机器人。”
气氛变得有点……微妙。
“所以你们现在……”陈古试探着问。
“等‘关机’。”第一团暗影直截了当，“能量耗尽，系统格式化，变成基本粒子，回归熔炉的原料循环——环保，但憋屈。”
说得轻描淡写，但那股子“上班上到被优化”的绝望感，谁都听得出来。
小黄龙从陈古身后探出脑袋，眼睛眨巴眨巴：“那……那你们要不要……跟俺们走？”
三团暗影同时一震。
“走？去哪？”
“离开这儿啊！”小黄龙说得理所当然，“反正你们也不想待了，俺们正好缺帮手！包吃包住……哦不对，包充能！”
“虫子。”玄龙的光球飘出来，光芒闪了闪，“你别乱承诺。”
“俺没乱说！”小黄龙不服气地甩尾巴，“它们好可怜……连‘电’都吃不饱！”
陈古没说话，他在仔细观察——观察这些暗影的反应。
它们在犹豫，符文明灭不定，像三个在辞职边缘反复横跳的打工人。
“我们……”一团暗影终于开口，“我们是主宰创造的。背叛它……从底层逻辑上就不被允许。”
“但你们现在这样，和‘被格式化’有什么区别？”陈古反问，“无非是早一点晚一点。”
“……”
暗影们沉默了，符文的闪烁频率慢了下来。
过了很久——大概相当于人类思考了五秒——第二团暗影缓缓“站”起。
“如果你能答应一件事……”
“说。”
“如果……如果你们真的赢了主宰。”暗影的波动变得认真，“如果你们真的改变了什么……请把我们也‘改变’一下。不是格式化，是真正的‘升级’。”
“怎么改变？”
“不知道。”暗影老实承认，“但我们不想再当工具了。我们想……想有自己的选择。哪怕选错了，也是我们自己选的。”
另外两团暗影也“站”了起来。
三团黑暗，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发着微弱的、但异常坚定的光芒。
“作为交换……”第一团暗影说，“我们可以告诉你们一个情报，关于主宰的。”
“什么情报？”
“关于它的……后门。”
陈古瞳孔一缩：“后门？”
“监督者留下的。”暗影解释道，“当年建造熔炉时，监督者偷偷埋了一个‘安全协议’。如果熔炉失控——现在看来显然已经失控了——可以用这个协议强行关闭它，或者至少能打开一条生路。”
“口令是什么？”
“口令是……”
暗影正要说出。
突然——
嗡！！！
整个房间剧烈震动，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摇晃！
三团暗影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啸——那是真正痛苦的信号！它们的符文疯狂闪烁，然后……开始成片熄灭！
“检测到远程格式化指令！”赤龙急报，“有人在强制清除它们！权限极高！”
“谁？！”陈古冲回突击艇，啪地关上舱门，护盾全开。
“信号来源……”赤龙追踪着那股冰冷的指令流，“熔炉核心！是主宰！它发现我们了！”
房间外，管道深处传来低沉的、越来越近的轰鸣，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苏醒、正在逼近。
“快走！”陈古对小金喊，同时猛拉操纵杆，“关门！”
金属闸门开始缓缓闭合。
在门缝即将合拢的最后一瞬。
陈古看到——
三团暗影已经不成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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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像被高温融化的蜡烛，瘫在地上，边缘不断崩解。
但其中一团，用最后一点能量，艰难地“抬”起一部分身体，射出一束微弱的光。
光束穿过门缝，打在突击艇的控制台上，化作一行扭曲、闪烁的文字：
【口令是……龙血为引，蓝图为钥，监督者密匙……三重验证……】
文字到这里，断了。
像被强行掐灭的烛火。
那团暗影彻底消散，化作一缕飘散的黑烟。
闸门完全关闭，将房间里的死寂彻底隔绝在外。
突击艇内一片安静。
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管道深处越来越近、令人心悸的轰鸣。
“它们……”小黄龙小声说，声音有点抖，“死了？”
“嗯。”陈古点头，盯着控制台上那行残缺的文字。
“为什么……”小黄龙爪子抓紧了座椅边缘，“它们只是想帮忙……”
“因为主宰不允许任何形式的‘失控’。”玄龙的光球冷冷地说，光芒有些暗淡，“哪怕只是‘可能’的背叛，也要抹除。这就是工具的命运。”
赤龙快速分析着那行文字：“信息不足，但确认了三个关键要素：龙族血脉、原初蓝图、监督者密匙。我们目前只掌握前两个。”
“第三个呢？”陈古问。
“监督者密匙……”赤龙顿了顿，“可能在守夜人提过的‘起源之地’。也可能……”
它看向陈古怀里——看晓那颗蛋，此刻正微微发热，散发出柔和的、规律的光晕。
“在这颗蛋里？”
“不确定。但蛋融合了多个文明的火种，其中很可能包含监督者留下的信息碎片。”
管道深处的轰鸣越来越响，像巨兽的脚步声。
“追兵来了。”陈古握紧操纵杆，将引擎推到最大，“先离开这里——活着才能验证口令。”
突击艇如离弦之箭般加速，驶向通道更深处，将那个充满尘埃与悲伤的小房间远远抛在身后。
而在他们身后。
在那个昏暗的、被遗忘的角落里。
三团暗影彻底消失的地方。
空气微微波动了一下。
一个极其微弱、几乎消散的波动轻轻响起。
像一声叹息。
又像……终于解脱的呢喃。
“终于……”
“可以……下班了。”
波动消散。
房间恢复死寂。
只有经年的灰尘，在能量余波中，缓缓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