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零零三号“金陵”号航空母舰,作为李龙布局深蓝的第一张王牌,正式劈开时代的波涛。它的出现并非偶然,而是一场将国家意志转化为钢铁现实的速度奇迹——在总工程师张志国提供的精密图纸基础上,二十万建设者以血肉之躯搏击钢铁洪流,在惊涛拍岸的船坞中,仅用一百二十个昼夜,便将蓝图化为劈波斩浪的国之重器。
建造现场如同一个永不眠息的钢铁熔炉。电弧光昼夜切割着夜空,龙门吊的巨臂在星月下挥动画卷,二十万个奔忙的身影在甲板上下交织成流动的长城。老焊工跪在尚未合拢的舱室内连续作业三十六小时,年轻工程师抱着图纸在暴雨中追赶进度节点,后勤队伍沿着蜿蜒的施工栈道形成绵延数公里的补给线。每个铆钉的敲击都带着时代的回响,每道焊缝的延伸都刻写着民族的决心。
当第一缕曙光掠过首次下水的舰艏,人们看见的不仅是钢铁巨舰的轮廓,更是一个民族向海图强的觉醒。从此,蔚蓝疆域有了“金陵”命名的守护,海天之间多了座移动的国土。这艘承载着特殊使命的巨舰,正缓缓调整航向,准备在历史的深水区,展开它波澜壮阔的航迹。
“金陵”号舰岛指挥室内,时间仿佛被压缩成固态。肖战文立在全景舷窗前,手中那只黑色通讯器被握得温热。他指尖因持续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却沉静如深海,穿透三层特种玻璃,落在远处那条将天与海粗暴分割的灰线上。那里,风云正在异常堆积,雷暴云砧如铁幕垂天——危机正以气象的形态具象化,但所有人都知道,云层深处潜伏着比闪电更致命的威胁。
空气里弥漫着电子设备低鸣与海图仪运转的细微嗡响。副舰长屏息注视着雷达屏上那些若隐若现的光点,声纳员耳机里传来异常水流扰动。作为曾与李龙在海校第四期共享“状元”荣誉、被并称为“海军双子星”的传奇,肖战文太熟悉这种暴风雨前的寂静。当年课堂上的沙盘推演,今日已成劈波斩浪的现实。李龙在总指挥室运筹帷幄,而他,正站在这个移动国土的最高点,手握这柄出鞘的利剑。
“航向修正至127,风速增加至六级。”航海长的汇报声绷得像琴弦。
肖战文微微颔首,抬起通讯器。这个动作让指挥室内二十七名成员的目光同时聚焦——那些年轻的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更多的是对那个背影毫无保留的信赖。他等待这一刻,在模拟器中演练过上千次,在无月的夜海里推演过每一个变数。如今,历史的选择如期而至。
“第七飞行大队。”他的声音通过内部广播系统扩散,沉稳的声波穿透三层甲板,钻进轮机舱油腻的空气中,回荡在飞行员待命室的头盔里,最后与作战频道的电流杂音碰撞、融合,“全机挂载实弹,按第三预案,立即升空作战。”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刹那,甲板仿佛瞬间苏醒。
飞行控制室里,身穿黄色马甲的战位长用力挥下手臂。巨大的甲板开始震颤,阻焰板缓缓竖起。一架架银灰色战鹰被拖车精准送至弹射位,地勤人员如工蚁般穿梭,最后检查着挂钩与襟翼。飞行员在座舱中竖起拇指,头盔面罩反射着阴郁的天光。
“弹射器就绪!”
“允许起飞!”
蒸汽弹射器爆发出巨兽般的嘶吼,白色蒸汽如火山喷发般从滑槽两侧冲天而起。第一架战机在短短三秒内被加速到起飞速度,轮胎与甲板摩擦出青烟,机身在达到滑跃甲板尽头的瞬间昂首跃起,如海东青挣脱大地束缚,刺入铅灰色云层。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整个飞行甲板化作钢铁与火焰的奏鸣曲,发动机的咆哮撕碎了海风的呜咽,航空燃油的气味混合着咸湿水汽,成为这个时代最鲜明的注脚。
肖战文依旧立在舷窗前,看着最后一道尾焰没入积云。他手中通讯器的指示灯由红转绿——第一批次战机全部升空。海天线彼端,雷暴云深处开始闪烁不属于自然闪电的光芒。
“金陵”号的利爪,已然张开。
徐斌推动操纵杆的力度精准而果断。战机发出一声低吼,机头猛地向下扎去,两架僚机紧随其后,三架银灰色的战鹰撕裂云层,如同三柄利刃直插而下。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身体,血液似乎要冲破颅顶。徐斌咬紧牙关,抗荷服自动充气,紧紧压迫下肢,将血液压回上半身。座舱外,灰白色的水汽凝结成细密的水珠,在舱盖上拉出无数道瞬息即逝的轨迹。云层快速上掠,从稀薄的絮状物变成厚重潮湿的幕墙,又突然被抛在身后。下方,无垠的墨蓝色海面急速放大,波浪的纹理清晰可辨,像一块巨大的、起伏不定的深色绸缎。
距离在飞速缩短。
“目标确认,四架,三角突击编队。”徐斌的声音冷静地汇报,他的眼睛紧盯着平视显示器上越来越清晰的数据。“机型…未识别。轮廓特征数据库无匹配。”那四架飞机的线条锐利得不近人情,涂装在穿透云隙的阳光里泛着冷硬的铁灰色哑光,没有任何国籍标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保持锁定。通讯,最后一遍明语警告。”徐斌下令,拇指悬在操纵杆顶端的按钮上,并未按下。
“前方不明航空器,你们已进入我任务空域,立即表明身份及意图,并改变航向。重复,立即表明身份及意图,改变航向。”通讯官的声音通过外放频道清晰地传向对方,同时也在第七大队的加密频道内响起。
沉默。
只有电磁干扰的沙沙声作为回应。对方四机编队不但没有转向,反而齐齐向上拉起,迎向俯冲下来的徐斌小队,动作整齐划一,带着赤裸裸的挑衅与压迫感。
“警告无效。”僚机飞行员的声音传来,带着紧绷的呼吸声。
“收到。”徐斌的回答简短。他的战机已经改平,与对方编队几乎处于同一高度,相隔不过数海里,肉眼已能清晰看到对方座舱盖上模糊的反光。“第七大队,执行驱离程序。二号,四号,跟我上。主队,保持高位监视。”
三架战机引擎加力燃烧室瞬间喷吐出耀眼的尾焰,速度陡增,如三道闪电直插对方编队的侧翼。这是标准的压迫性驱离动作,旨在迫使对方改变航向。
就在徐斌的战机即将切入对方编队外侧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四架不明飞机毫无征兆地同时向三个方向散开,动作之迅猛、配合之精妙,远超寻常。其中两架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急跃,另外两架则猛地滚转,一左一右,如同张开的剪刀,反向朝徐斌的两架僚机包抄而来。
战术显示屏上,代表敌机的光点骤然分裂,轨迹复杂交错。
“是诱饵!他们早有准备!”徐斌心头一凛,对方显然预判了他们的标准驱离动作。“二号四号,散开,别被咬住!主队,注意那两架高位的,他们要抢高度优势!”
空中形势瞬间逆转。原本主动的驱离,变成了凶险的近距离缠斗前奏。四架不明飞机展现出惊人的机动性与战术素养,那流畅而诡异的飞行动作,完全不同于徐斌认知中的任何已知型号。
“对方可能具备过失速机动能力!”四号机飞行员急促地报告,他的战机正被一架敌机以不可思议的小半径转弯紧紧咬住尾部。
徐斌猛拉操纵杆,战机剧烈翻滚,摆脱了一架试图从侧面切入的敌机。g力将他死死压在座椅上,视野边缘开始发暗。他瞥见下方,湛蓝的海面与天空的界限在疯狂旋转。
“金陵,金陵,这里是第七大队长机!”徐斌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回航母,依旧稳定,但语速加快,“遭遇敌意机动,对方技术先进,意图不明。请求交战规则升级授权!”
通讯频道里传来短暂的电流噪音,紧接着是肖战文舰长斩钉截铁的声音,透过数百公里的距离,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第七大队,授权自卫!重复,授权自卫!‘金陵’号防空系统已就绪,为你们提供支援。务必小心。”
“明白!授权确认!”徐斌眼中寒光一闪。自卫授权意味着规则改变。“全体注意,自由接敌,优先确保自身与编队安全!”
他不再犹豫,拇指终于按下了那个按钮。战机机身微微一颤,机翼下的导弹脱离挂架,发动机点火,拖着长长的尾烟,朝着最近的一架敌机疾射而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高空传来破空尖啸——留守在八千五百米的主队战机发射了中距弹,目标直指那两架试图抢占绝对高度优势的敌机。
平静的公海上空,瞬间被纵横交错的导弹尾迹与战机紧急机动的涡流云割裂。阳光偶尔照亮翻滚的金属机身和疾驰的死亡之火。
真正的较量,此刻才刚刚猎杀开始。
就在徐斌与三架僚机在低空与那四架先进敌机缠斗之际,高空之上,风云突变。
第七大队主力机群所在的空域,原本平静的雷达屏幕上,边缘突然如沸水般剧烈波动。不是零星光点,而是密密麻麻、成片涌现的红色信号!它们从三个方向,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以极高的速度逼近,瞬间完成了对第七大队主队八架战机的战术包围。
“敌袭!大量目标!方位035、290、170!速度极快,是主力机群!”担任高空预警掩护的七号机飞行员声音陡然拔高,压过驾驶舱内刺耳的雷达告警声。那声音里的震惊,即便隔着加密频道也清晰可辨。
下方,徐斌心中一沉。低空的四架尖端敌机是诱饵,真正的杀招,是这从云层之上、雷达探测边缘突然发难的大机群!对方利用那四架高性能战机作为诱饵和牵制,吸引并分散“金陵”号和第七大队的注意力,真正的攻击集群早已悄然占据了有利阵位。
“队长!我们被锁定了!至少十二个火控雷达信号!”五号机飞行员的报告声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急促。
高空的主队机群瞬间陷入极度被动。他们虽然占据高度,但数量处于绝对劣势,且已被对方成功突袭,抢占了先手。敌机从多个方向切入,雷达告警接收机(rwr)的尖啸声在每一架战机的座舱内响成一片,屏幕上象征威胁方向的红色扇形区几乎连成了完整的圆。
“不要慌!保持编队,电子对抗全开!释放箔条!”主队临时指挥官,三号机飞行员厉声喝道,他是徐斌指定的高空指挥。八架战机同时抛洒出大片的箔条干扰弹,夜空中顿时绽开无数朵银亮的金属云,试图遮蔽雷达锁定。
然而,敌机显然有备而来。他们的雷达模式迅速切换,抗干扰能力极强,依旧有至少六道火控雷达的锁定光束,如附骨之蛆般穿透干扰云,牢牢钉在主队战机身上。
“导弹发射!多枚导弹来袭!方位分散!”凄厉的警报声响彻频道。
只见敌机群中,点点火光闪烁。十余道细长的白烟撕裂夜幕,从不同方向朝着第七大队主队扑来,在空中划出致命的交叉火力网。这是精心策划的猎杀阵型,意图在第一时间就重创甚至消灭这支“金陵”号的空中屏障。
“全体,最大机动!规避!”三号机飞行员嘶吼着,猛地将操纵杆拉到底,战机几乎垂直向上拉起,做出一个极限的“眼镜蛇”机动。其他战机也纷纷做出各种高难度规避动作,翻滚、俯冲、急转,天空顿时被激烈的机动轨迹和导弹尾迹填满。
爆炸的火光在高空次第绽放,如同提前燃放的死亡烟花。一架第七大队的战机在连续规避了两枚导弹后,被第三枚从诡异角度袭来的导弹击中尾翼,拖着浓烟和火焰,失控地向海面坠去。飞行员的紧急弹射信号,如同一颗微弱的星辰,在硝烟中一闪而过。
“老六!”频道里响起战友痛心的呼喊。
“主队报告!我机被击中,重复,我机被击落!敌主力机群超过二十架,型号混杂,有重型制空战机!我们被咬死了,请求支援!重复,请求紧急支援!”三号机飞行员的声音夹杂着剧烈的喘息和引擎的咆哮,在枪林弹雨中传递着高空的危局。
低空,刚刚用一枚格斗弹逼退一架敌机的徐斌,听到了频道里的一切。他的心瞬间揪紧,但多年的训练让他的大脑在极度压力下反而异常清晰。高空的战友正在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时间,而低空这四架性能恐怖的敌机,依旧如毒蛇般缠斗不休。
“金陵号!这里是徐斌!”他几乎是吼了出来,“确认敌主力集群伏击!我高空编队遭重创,急需支援!低空敌机性能极高,缠斗无法脱离!请求防空火力覆盖我低空战区外围,驱散敌机!并立即放飞第二波次拦截机,救援主队!”
他眼前的态势图上,代表高空战友的绿色光点正在一个接一个地黯淡、消失,或者陷入代表被锁定的红色光环中。而代表敌主力机群的红色光点,正如同贪婪的蚁群,从四面八方合围上去。
“金陵”号的指挥室里,气氛凝固如铁。肖战文舰长盯着综合态势图上急转直下的战局,拳头紧握,指节发白。他听到了飞行员的怒吼,看到了代表己方战机的光点在减少。他没有丝毫犹豫,冰冷而决绝的命令,如同铁锤砸在钢板上:
“命令,近防系统锁定低空威胁区域边缘,开火驱离!舰空导弹单元,目标敌高空主力集群外围,齐射两轮,迟滞其攻击!飞行甲板,第二波次战机,紧急升空!快!”
“金陵”号这艘海上巨兽,在命令下达的瞬间,真正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