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民揣着钱一路小跑来到了国营商场，心里合计着，眼瞅快入秋了，给媳妇儿苏宁宁买件毛衣，肯定得给她乐够呛。
赵大民一眼就相中了一件鸡心领的红色毛衣，指着那件毛衣跟售货员说：“那件毛衣拿来我瞅瞅。”
售货员一边递过来毛衣一边说：“妈呀，大兄弟，你眼光可真好，这毛衣是现在城里最时兴的款，穿着老带劲了。”
赵大民满意的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到了一件红色呢子风衣上，跟卖货员说：“把那件红色呢子风衣拿来我瞅瞅。”
售货员递给赵大民风衣说：“大兄弟你这眼光可真好，这红色毛衣跟着红色呢子风衣一配，别提多带劲了，看你穿的破不喽嗖滴，还怪舍得花滴呢，你媳妇儿跟你可老享福了。”
赵大民笑着说：“那必须得疼媳妇儿啊，一个老爷们儿穿啥还不行，这两件我都要了，一共多少钱？”
售货员笑着说：“毛衣十五，呢子风衣三十，一共四十五。”
赵大民掏出一百块钱，接着拿出工业票和布票。
售货员接过钱和票证，先把那张百元大钞举起来对着光抬头看了看水印，又捻了捻边角，这才放心地搁在柜台上。
她又拿起布票和工业票数了数，嘴里念叨着：“三尺布票，一张工业票……！”
随后她扯着嗓子朝柜台里头喊：“张姐，换点零钱！有个大兄弟拿一百块买衣裳！”
售货员很快翻出一沓毛票和小票，售货员麻利地数出五十五块，递到赵大民手里。
她手脚麻利地把毛衣和风衣叠得板板正正，用牛皮纸包好，麻绳捆了两道，还特意系了个结实的提手。
“大兄弟拿好喽！这衣裳料子扎实，你媳妇儿穿上，指定是街坊邻里最亮眼的！”
赵大民接过纸包，沉甸甸的，心里头高兴够呛。
他咧嘴冲售货员道谢，转身就往商场外跑。
脚下的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吱吱儿响，满脑子都是苏宁宁看见新衣裳时，在自己面前试穿开心的模样。
赵大民揣着那个牛皮纸包，脚步轻快地冲出国营商场。
刚到门口就听见公交车司机吆喝声：“要下乡的抓点紧，上车就走……”
他迈着大长腿紧跑慢赶，抬脚跳上公交车，从裤兜里摸出两个毛票投进了票箱。
车里人不算多，三三两两的都是回乡的人。
村里李兴国瞧见他怀里鼓囊囊的纸包，笑着打趣说：“大民，这是又给你家宁宁置办啥好东西了？”
赵大民咧着嘴，嘴都快咧到后脑勺子了，也不藏着掖着说：“眼瞅着入秋了，给俺媳妇儿添两件衣裳。”
这话一出，车厢里顿时响起一阵羡慕的啧啧声。
那个年代，谁家过日子不是精打细算，一件衣裳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五年。
能舍得一下子买两件新衣裳的，真是罕见。
赵大民听着大伙儿的夸赞，心里头比喝了蜜还甜。
怀里的纸包仿佛都更沉了些，那是他对媳妇儿的一片心意。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往前开，赵大民瞧见几个小姑娘正穿着和他买的那件差不多的红色毛衣，三三两两走着，青春靓丽，惹得路人频频回头。
他心里更得意了，他家宁宁身材好，模样俊，穿上这件毛衣，指定比这几个小姑娘好看多了。
没多大工夫，公交车就到了村口的站台。
三步并作两步跳下公交车，脚步生风地往家赶。
他刚走到院子里，就听见自家传来“滋啦滋啦”的炒菜声。
家里的电视开着，放着当时邓某君的“靡靡之音”。
当时那个年代封建主义，听那个可是要被批斗的。
加快脚步往上跑，推开家门就喊：“媳妇儿，我回来啦！”
苏宁宁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
“你个虎了吧唧的！魂都快被你喊飞了，今天咋回来这么早？”
赵大民回屋把电视上的声音调小了点，把宁宁拉进西屋，献宝似的把怀里的牛皮纸包举到她面前，咧着嘴说：“你瞅瞅这是啥？”
苏宁宁往围裙上蹭了蹭手上的油星子。
好奇地凑过来，伸手解开麻绳，掀开牛皮纸。
一抹鲜亮的红色映入眼帘，她先是看到那件鸡心领毛衣，拿在手里摸了摸。
料子厚实柔软，手感好得不行，紧接着又瞧见了那件红色呢子风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是……给我买的？”她声音里带着点不敢置信，手里攥着毛衣，指尖都有些发颤。
赵大民挺胸抬头，一脸邀功的模样说：“那可不！今儿个去国营商场，一眼就相中这两件了，想着你皮肤白，你穿上指定好看，就直接给买了。快试试，合不合身。”
苏宁宁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说：“又乱花钱，你自己的褂子都破了个洞，也不知道添件新的。”
嘴上说着，脚步却很诚实地挪到了里屋，先把身上的白色红波点连衣裙脱了，穿了一条上次大民给她买的、还没穿过的喇叭筒牛仔裤，接着穿上那件红色鸡心领毛衣。
毛衣的尺码刚刚好，贴身穿在身上，暖和又舒服，衬得她原本就白淅的皮肤愈发透亮，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喜气洋洋的劲儿。
她走到挂在墙上的旧镜子前，左照照，右看看，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镜子里的宁宁，眉眼温柔，一身红装明艳动人，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围着孩子转的疲惫模样。
赵大民凑到她身边，巴巴地问，眼睛里满是期待地说：“咋样？我就说你穿最好看了。”
苏宁宁转过身，故意憋着笑说：“还行吧，就是颜色太艳了，怪不好意思的。”
话刚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娇羞地说“你这眼光，还真不赖。”
赵大民得意极了，又把那件呢子风衣拿过来，递到她手上说：“快再试试这个，跟毛衣是一套的，售货员说了，这么穿最时兴。”
苏宁宁听话穿上风衣，系上黑色腰带，腰身一下子就显了出来。
她抬手拢了拢衣领，镜子里的人瞬间又多了几分利落大方。
东屋的姜暖暖听见屋里的动静，探进头来：“哟，嫂子这是穿的啥新衣裳，真好看！跟电视的人似的！”
苏宁宁脸上一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赵大民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大声说：“刚从国营商场买的，我给你嫂子挑的！”
姜暖暖羡慕极了，转身回了屋。
苏宁宁转过身，看着赵大民，眼框微微有些发热。
自从赵大民挣了钱，总是把最好的都留给她，自己却省吃俭用，一件衣裳穿了好几年都舍不得换。
她伸手摸了摸毛衣的领口，轻声说：“以后别这么破费了，家里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钱没了可以再挣，我媳妇儿高兴比啥都强。”
赵大民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地说：“你跟着我，没享过啥福，以前我混蛋，让你受了极大的委屈，如今我就想让你穿得漂漂亮亮的，让街坊邻里都羡慕。”
苏宁宁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心里头暖得慌。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笑着说：“净说这些傻话！饭快好了，你快去洗手，我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赵大民应了一声，美滋滋地去洗手了。苏宁宁插上了门，把衣服小心翼翼的脱下叠了起来，放到衣柜里，想着天凉了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