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悦欣又冷哼一声,眼底浮起怒意:
“如今既已被逐出齐家,还敢打着本家旗号作恶,本小姐倒要看看,他哪来的胆子。
说着,她竟自储物袋中取出飞剑拿在手中,抬脚就要往屋外冲。
墨文渊见状,心中暗忖:
“此人竟如此贪得无厌,在本家都混到这般田地,看来确实该教训一番。”
“不过——”他目光微闪,唇角浮起一丝淡笑,“由齐家本宗出手,反倒更为妥帖。既能少沾因果,又能借刀立威,何乐不为?”
思绪一落,墨文渊便跟着齐悦欣朝客栈外走去。
谁知齐悦欣刚踏出门槛,却突然刹住脚步,探头左右张望一番,脸上竟浮现一丝窘迫。
墨文渊见状,只当是她撞见了前来寻她的齐家修士,便顺势拱手道:
“齐小姐,你不如先回府上解释误会?在下也恰好要去泗水村探望故人之后,你我就此别过。”
说罢,他抬手一摆,袖中幻颜泥无声化开,面容顷刻变幻,抬脚便要离开。
“等等!”
齐悦欣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耳尖微红,声音压得极低:“那个墨大哥,那个石什么村怎么走?”
墨文渊闻言转过身,见她正攥着衣角、眼神飘忽的模样,忽然福至心灵。
莫非此女和小白一样,是个路痴?
他眉头一挑,故意试探说道:“齐小姐不如回府找个向导?总比跟着我这个外人强。”
“可、可我不认得路啊!”齐悦欣急得眼眶发红,“万一走丢了我就再也吃不到娘亲做的雪莲羹了。”
墨文渊顿时头皮发麻。
——堂堂齐家大小姐,少说也是十七八岁的人了,此刻竟像只迷路的幼猫般泫然欲泣。
他低头轻咳一声,掩饰面上尴尬:“不如我送齐小姐回府?只是贵府我不便再访,只能送您到附近”
“我不要。”
齐悦欣直接打断他,撇了撇嘴:
“我哥整天闭关修炼,连陪我出门都不肯。好不容易溜出来,我才不要这么快回去。”
她眼睛一转,忽然凑近一步,笑嘻嘻道:
“墨大哥是好人,不如带我一起去见见你那故人之后?我保证不捣乱。”
墨文渊抬手扶住额头,摇头暗叹:
此女的处世之道未免也太离谱!两人才见两次面,就敢跟着陌生人乱跑?也不怕被他拐了卖去黑市。
更离谱的是,她居然还想跟着去探访故人之后?这哪是世家小姐,分明是个没心没肺的野丫头。
他抬起头,又见她摆出那副娇弱可人的模样,纤纤玉手掩面欲泣。
也罢,待此间事了再送她回去便是。
何况此地距齐家不过咫尺之遥,一道传信符发出,以齐家家主的修为,转瞬即至,想来不会有什么闪失。
思绪一落,他竖起三根手指:“同行可以,不过为了保证齐小姐安全,你我须约法三章。”
齐悦欣闻言顿时笑靥如花:“快说快说!”
“第一,若遇齐家修士,你须即刻回府;第二,一切行动听我安排;第三,若遇危险,你必须立刻捏碎遁符回府,不得逞强。”
齐悦欣眼珠一转,突然抓过他的手指“咔”地掰下第四根:“再加一条!第四,路上你得请我吃糖葫芦。”
墨文渊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耳根发烫,这丫头怎的如此不拘礼数?
他慌忙抽回手来,心中却愈发捉摸不透她的性子。
为掩饰窘态,他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张符箓递去:
“这张三阶传信符只需以神念刻录信息,百里之内皆可传信。保性命。”
齐悦欣欣喜地接过符咒,爱不释手地翻看着:
“呀!墨大哥可会绘制符咒?我哥几年前也研究过一阵,不过后来却迷上练枪,把制符的事都抛在脑后了。”
墨文渊朝齐悦欣摆了摆手,转身便往城外方向走去。此时已近申时末,若再耽误片刻,城门一关,飞遁离去反倒惹眼。
听闻她又提起齐卫华,他不禁想起仙府内那三人的古怪行径。
他侧首看了一眼正在左右张望的齐悦欣,心思一动,不如借机探探齐卫华近况?
正巧,迎面走来一个挑担的货郎,正一边晃动拨浪鼓一边吆喝。
墨文渊招手示意,买了几串糖葫芦和几包糕点,将其中一串递给齐悦欣,状若随意道:
“齐小姐,在下与令兄在仙府历练时也曾有过一面之缘,不知他近来可好?”
齐悦欣正用舌尖轻舔糖葫芦上晶亮的糖衣,闻言眨了眨眼:
“我哥自打从仙府回来后,便整日闷头修炼,连陪我玩耍的工夫都没了。”
她咬下一颗山楂,又含糊补充,“他虽瞧不上你们这些散修,但在封地内的名声可是不差的。”
墨文渊见探不出什么,便不再追问。
这齐家小姐倒也有趣,先前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一心向道”才推了婚事,眼下却这般贪玩。也不知是在府里闷得久了,还是压根没瞧上那赵家公子。
他暗自摇头,想这些作甚?当务之急,是尽快了结眼前这档子事,早早把这尊大佛送回府去才是正经。
两人刚出城门不远,墨文渊担心这位娇生惯养的齐家小姐心生不满,便取出飞舟载着她朝沟堡村飞去。
还未到李家门前,便听见院内传来阵阵欢快的交谈声。
“仙子,您看俺能修道不?俺想当个大侠,惩恶扬善,对着那些恶人就是框框几剑”
“不行不行,你这人杀气太重,没有慧根,咱们修仙之人都是讲究以德服人。”
“那仙子,俺呢?俺会洗衣做饭,爷爷都说俺手艺好!您想吃啥,俺都能学,还能变着花样做。”
“嗯嗯嗯!这丫头好,比那蠢牛机灵多了,是个修道的好苗子。”
墨文渊摇头失笑,也不知这红毛鸟从哪儿听来些佛门话术,竟在这凡俗人家装起了世外高人。
他身侧的齐悦欣也被院内的对话勾起了兴致,踮起脚尖好奇地向院内张望。
只见几个孩童正围着一只火红色的灵鸟,那鸟儿大模大样地蹲在木椅上,俨然一副高人做派。
她刚看清那鸟的模样,凤仙子便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直直盯了过来,厉声喝道:
“呔!何方宵小,竟敢偷窥本仙传道授业?”
齐悦欣心头一跳,连忙捂住嘴,这灵鸟竟能口吐人言。
再看它周身灵光流转,神采非凡,绝非寻常灵宠可比。
齐悦欣尚在惊诧间,忽见眼前红芒一闪,那锋利的鸟喙已抵至眉心,灼热的气浪更是将她烧得面红耳赤。
“仙子且慢!”墨文渊急忙将齐悦欣护在身后,“这位是齐家小姐,特来化解此番因果。”
凤仙子见是墨文渊归来,这才收起威势,却仍端着架子道:
“不愧是我座下首徒,办事果然利落。待本仙飞升之后,这仙羽门的道统就交由你继承了。”
墨文渊瞥了眼院中那些满脸憧憬的孩童,心中暗叹这红毛鸟装模作样的本事倒是见长。
他抬手一挥,储物袋中飞出数盒糕点,稳稳悬在众孩童面前。
“今日天机已泄露太多,仙师需静修渡劫。”墨文渊正色道,“诸位且先回去吧。”
孩童们恭敬地捧住糕点,竟有模有样地朝凤仙子躬身行礼:“弟子告退。”
待众人散去,牛泰这才憨厚地挠着头走上前来:“道长,是他们自个儿寻来的。”
说着又朝齐悦欣抱拳一礼,“见过齐小姐,唤俺牛泰就行。”
齐悦欣仍沉浸在震惊中,墨大哥的师尊竟是妖族修士?这“仙羽门”她闻所未闻,回去定要问问父亲是何方仙门。
正出神间,忽觉衣袖被轻轻一扯。
转头见墨文渊正无奈地看着她:“齐小姐莫要多想,不过是陪孩子们玩耍罢了。天色已不早了,咱们该办正事了。”
“啊?哦!”齐悦欣这才回神,目光转向破旧的院落,“这就是你故人后代的住处?”
墨文渊神色凝重,压低声音道:“我见齐小姐是明理之人,在下便直言相告。这户姓李的人家,实则是牛兄弟的本家。他们祖上在泗水村本有家业,临行前还特意埋下灵石护佑后人。”
他声音沉了下来,“那齐嘉借婚事之名,不仅图谋李家产业,如今还纵容地痞滋扰。好好的一户人家,如今连容身之处都要靠旁人接济。”
齐悦欣神识扫过屋内,只见窗棂补丁摞补丁,灶台边的米缸更是浅得能见底,心头顿时窜起一股无名火。
“岂有此理!”她纤手按上剑柄,寒声道,“好!本小姐就替你们主持公道,快带我去将这假借齐家威名的蛀虫剁巴了。”
墨文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齐小姐有大义灭亲之气势,当真令人钦佩。”
他话锋一转,“不过咱们不妨先去会会那位齐嘉供奉的仙师,也好让齐小姐先活动活动筋骨。”
“哦!他还养了一位修道之人作恶,正好试试本小姐修炼已久的玉清剑法。”
看着齐悦欣跃跃欲试的模样,墨文渊心中火已添得够了,赶紧转身朝泗水村行去。
他还不忘与牛泰嘱咐道:“你还是守在此地,待我回来再谈修建新房之事。”
墨文渊刚催动飞舟,忽觉肩头一沉,原是凤仙子听闻“仙师”二字,迫不及待地跳了上来。
“小道士。”它鬼鬼祟祟凑到耳边,尾羽兴奋地抖动着,“这回本仙子大发慈悲,与你三七分账。”
“什么三七分?”
墨文渊正疑惑间,却见这红毛鸟将头探进它胸口的储物袋中,脑袋还一拱一拱的。
他顿时会意,这是要提前瓜分那“仙师”的家当。
他问道:“谁三谁七?”
凤仙子将头从储物袋中抽出,冠羽抖得哗哗响:“自然是本仙子七成!”
墨文渊心中冷笑,这红毛鸟可真是贪心不改,没出半分力,分赃倒是积极得过分。
他朝前方齐悦欣的背影努了努嘴:“这仙师是齐家养的,人家正主在这,咱们怕是没得分。”
凤仙子眼中红芒一闪:“怕什么,一起点了,咱们给他来个毁尸灭迹。”
说着,竟用翅膀在脖子上比了个抹杀的动作。
墨文渊心中冷笑,这红毛鸟倒是对这杀人越货行径越来越熟稔了,也得让它知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便不再理会它,转而向齐悦欣搭话:
“齐小姐,也不知现在齐府哪位修为最高?如今到了何等境界?在下也好瞻仰名门风采。”
齐悦欣骄傲地挺直腰板:“自是家父。二十年前便已筑基后期,如今正在筹备结丹事宜。”
“结丹?”凤仙子的冠羽突然僵住,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默默地将眼光从齐悦欣身上挪开。
墨文渊余光瞥见这幕,心下稍安——还好,这红毛鸟的机灵劲不仅落在了杀人夺宝上,也懂得权衡利弊了。
孙威急得在李家宅邸里团团转,活像只被火燎了尾巴的猴子。
他心中不停暗骂:“这挨千刀的野崽子,怕不是哪个阴沟里钻出来的盲流,拿爷几个寻开心。说好在这儿等老子给他见识什么叫‘天高地厚’,等他邀请伍仙师前来,反倒干等一个时辰不见人影。”
轿中的伍正宏早不耐烦,拂尘一甩喝道:“姓孙的,你莫不是拿道爷消遣?这半日功夫耽误的修行,把你榨成油灯都赔不起。”
孙威连忙堆起谄笑:“仙师息怒,刚有个弟兄撬开了刁民的嘴,说那村长后来来过此地。”
他偷瞄着道士脸色,“定给您把人揪来,咱们都是给齐老爷办事,得互相谅解。”
伍正宏突然阴笑:“也罢,再等你一刻钟。”
他枯枯爪似的指头又敲着轿栏,“听闻你新纳的二姨娘颇有几分姿色?若是此事不成,正好给贫道当个捧剑的炉鼎。”
孙威心里啐道:“这老不死的淫道,不看看自己多大年龄?也不怕马上风死在娘们肚皮上。”
他心底暗骂,嘴上却堆满谄笑:“能被仙师垂青,是那丫头八辈子修来的造化。”
两人正交谈间,一艘飞舟破云而来。
孙威半眯着眼,扫过舟上两人,却被那肩头的红光勾住眼神,随后见着墨文渊熟悉的面孔。
他登时两眼放光,扯着嗓子喊道:“伍仙师,来了,就是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