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笺上的字迹内容倒是不重要，重要的是落款人竟是钟玉婉。
墨文渊抚额轻揉，此女心思太过细腻，显然已猜出他所售灵植并非采自山野，而是自行培植所得。
他抬眸望向台上丹炉，恰好与慕满堂四目相对。对方目光温和，甚至朝他点头示意。
“七千灵石第一次，七千灵石二次”
就在慕满堂即将落槌之际，那名结丹修士略一迟疑，再度开口：“八千。”
墨文渊拂袖坐下，发出沙哑的的嗓音：“九千。”
昆仑宫的程志鸿眉头一皱，好不容易叫价到结丹修士不再出价，怎的又杀出一匹黑马？
场中隔间内，窸窣的议论声悄然蔓延：
“此人是谁？不怕得罪了这昆仑宫。”
“气息不显，修为怕是不高，此人莫不是那慕家故意让其抬价的？”
“呵！无知小辈，修真界隐士高人何其多，说不定是哪位元婴老怪的亲传。”
“九千灵石第一次”
程志鸿突然起身，抬手打断：“慕掌柜且慢，容我与这位小友说两句。”
若换作旁人叫停，慕满堂定会置之不理。但昆仑宫丸不仅是千年大派，更收了自家小姐为弟子，他只得暂缓落槌。
程志鸿微微一笑，语气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
“这位小友，可否行个方便？若肯相让，我昆仑宫必铭记此情。”
墨文渊心头泛苦，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叫价，这昆仑宫却又以人情相胁。
这拍卖会也办得忒差了，就该四处设下禁制，以蒙面竞拍的方式才是。
就在他准备出声放弃之时。
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墨文渊身侧，单手按在他的肩头，传音道：“小友不必畏惧昆仑宫，尽管叫价便是。”
墨文渊心中顿生恶寒，才喊一口价，自己便已被架在火上烤，如今进退两难。
来人正是孔瀚，肩头传来的阵阵寒意，让他可没有多余的犹豫时间，只能先解近火了。
他轻咳一声，拱手道：“程道友，拍卖场讲究公平、公开、公正，自然是价高者得。在下不才，师承上宗，略通丹道，不过借此谋生罢了。”
程志鸿脸色骤冷，区区小辈，修为平平，竟敢驳昆仑宫的面子？
什么“师承上宗”，怕是哪个邪宗之徒暗中指使，故意抬价！
他猛然落座，雅间木椅“嗡”地一震，寒声道：“一万。
“一万一。”
“一万五。”
墨文渊眼角余光瞥向身侧的孔瀚，咬着牙继续加价：“一万六。”
就这样，程志鸿五千一加，墨文渊一千一跟。几轮交锋，价格已飙至三万。
“三万一。”墨文渊话音落下，那昆仑宫的雅间终于陷入寂静，不再出声。
墨文渊当即提醒道：“慕道友，快请落槌？”
“三万一千灵石一次，两次，三次，成交。”
孔瀚松开按在墨文渊肩头上的手，传声道：“后堂一叙。”
墨文渊无奈，只得随着他离开雅间，步入后堂之中。
坐在堂上的正是钟玉婉，朱唇轻启：
“这位仙师，既持我慕家客卿令，当是自家人。这般遮掩形貌，倒显得生分了。”
墨文渊心中轻叹，撤去周身匿形之法，迈着稳健步子行至堂中，步履沉稳地行至堂中，从容拂袖落座。
他拱手道：“钟夫人、孔长老，又见面了。”
“怎会是你？”钟玉婉掩面惊异道。
“在下确实师承上宗，这北冥州妖魔横行，不得不谨慎行事。”
话语一顿，他又故作疑惑道：“不知夫人唤我何事？”
钟玉婉款款起身，执礼道：
“墨仙师既以慕家客卿令寄售灵植，便是信重我族。你我二人已是故交，仙师手中灵植尽可托付百宝楼。若品相与拍品相当，当以今日成交价为准。”
她声线轻柔似水，但那语气却透露着不容置疑。
“在下机缘巧合寻得一处灵眼洞府，然灵田不过十丈见方。全赖师门所授灵植养护之法，耗时数载才种成这四株。既有夫人金口，日后产出定当优先送至贵处。”
钟玉婉浅啜香茗，似笑非笑：“墨仙师坐拥灵泉洞府，又深谙栽培之道，怎会仅得四株？”
墨文渊余光扫过静坐一旁的孔瀚，心中暗凛：
“修为！终究是修为不足！若我已达结丹之境，何至于这般受制于人。”
他轻咳一声道：“这赤参和紫灵芝蕴生之法，钟夫人可否得知？”
钟玉婉执起案头古籍，书页翻响：“妾身也是方才知晓，千株人参、灵芝凡品，方得一株异种。”
墨文渊连忙赞叹道：“夫人不仅才思敏捷，更是博学多才。”
“即已知晓此物难得，那四株灵植确是是在下全身家当。不过，在下为助修行，倒是种了许多炼制黄龙丹、金髓丸的灵植。不知夫人是否有意？”
钟玉婉不耐的摆手道：“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还想不想取走丹炉了。”
“额！”墨文渊苦笑一声，将储物袋中灵植尽数取出，只将六株高龄灵植留在其中。
只见灵植如流水般倾泻而出，转眼间厅堂中央便堆起了一座散着药香的翠绿小山。
孔瀚指尖轻挑，数株灵植浮于身前，扫视一眼，点头赞道：
“墨小友这灵植养护之法确实修得精湛。这般品相，寻常散修可养不出来。”
墨文渊闻言，心中舒缓一口气。虽已失了剑宗弟子身份，但至少让他们确信自己并非山野散修。
今后相处，他们即便只有一丝忌惮，也足够了。
钟玉婉终于难掩面上欣喜，早知此子不凡，幸而对他礼数周全。与他今后长久合作，何惧那严家灵田？
她虽无修行灵根，但这灵植好坏一眼便知。
去年探查严家灵田时，那些灵植确实挤作一团，大数枯黄矮瘦。
与眼前这些青翠欲滴的灵植相比，当是云泥之别。
见钟玉婉看得入神，墨文渊咳嗽一声提醒道：“夫人可还满意？”
“自然满意。”钟玉婉笑意盈盈，“往后每年都按这个量送来，灵石不会亏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