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文渊闻言眼角一跳,心中暗叹:这慕家的女子,怎的一个个都这般精于算计?
他忽地面色煞白,身形佝偻着剧烈咳嗽起来:“咳咳慕仙子说笑了,在下方才乃是透支体内精血交战,想来是活不过”
话音未落,整个人已摇摇欲坠。
“啧啧啧!”慕白萱连连摇头,“你这也演得忒拙劣了。要咳就该吐口真血,再蜷着身子打几个滚,最好把衣袍撕烂几处。”
墨文渊心中恶寒,好似遇到个善于演戏的真主。
恰在此时,山洞外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哈哈哈!没想到我家白萱丫头,竟将她的‘演戏真传’都传授他人,这也算是为人师表了。”
慕白萱吐了吐舌头,悄声道:“范伯伯怎么来了。”
洞口光线一暗,踱进个白发老头。一袭黑色锦袍将魁实的身板尽数展现,方正的脸庞虽有许多褶子,但看向慕白萱的眼神却满是慈爱。
他沉声道:“你这妮子,难得下山一次不早些回家,竟跑到此处玩耍,你伯母可念你得紧了。”
慕白萱雀跃着蹦到老者身旁,拽着他衣袖撒娇:
“山上可无趣了!整日不是打坐就是练剑,连偷骑仙鹤兜风都被师父训诫一通”
她凑在范姓老者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老者被她吵得头疼,故意板起脸轻咳一声:“说正事。
目光转向墨文渊时已恢复锐利,“灵兽之事老夫已然知晓,这位是?”
墨文渊拱手行礼道:“在下墨文渊,与万家有些渊源,特来解他家这灵兽之危。”
慕白萱踮起脚尖,在老者耳边又嘀咕了几句。
老者点头回应,朝墨文渊拱手道:“老朽慕家供奉范康。墨公子既与慕家有缘,不如同往南宁城一叙?”
墨文渊并未立即应答,而是转头看向身旁的万凌川。
少年正紧张地搂着灵兽脖颈,这些人看上去都是和蔼可亲,可母亲说过:看人不看面,知行而相交。
墨叔叔肯定是好人,他打跑了那些凶神恶煞的家伙;慕姐姐应该也不坏,就是总像王婶养的那只花狸猫,见到蝴蝶要扑,看见灯笼也要挠两下。
范康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灵兽之事既已传开,他在此地便留不得了,回万家告别一番,一同前往。
墨文渊心中不免又对这慕家高看几分,做事有条有序,此前不仅照拂万家,更是专程派供奉前来善后。
万家厅堂内。
万鸿只是重重拍了拍儿子肩膀:“男儿志在四方。”
他又向墨文渊郑重一揖,面带愧色道:“墨兄乃家父故交,不该妄加猜疑。只是内子护子心切,言语间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墨文渊淡然一笑,抬手虚扶:“父母之心,天经地义,何须介怀?”
刘氏红着眼眶将亲手缝制的护身符塞进儿子怀中,终究未发一言。
“好了,南宁离此地也只有两日路程,这一路也太平,有时来探望便是。”
说罢,范康大手一挥,带着一人一兽便上了飞舟,慕白萱与墨文渊紧随其后飞往南宁。
墨文渊凝视着范康渐行渐远的宽厚背影,心知即便自己不出手,慕家也足以平息此事。
先前在濒海城,他以丹药与修士们换得数十枚灵石后探得消息:
自寒夜城倾覆,因燕、卫两国邪宗盘踞,散修们只得暗中聚集于元国腹地的南宁城,悄然形成新的交易集会。
慕家岂会错失良机?不仅举族迁至南宁,更是每月举办修士拍卖会。
墨文渊此行南宁,既要赴那修士集会,更欲将手中采摘的百年灵植尽数兑作灵石。
几人飞行不过一日光景,几人便飞越银川山脉,抵达银川州府。
墨文渊上次来时,此城尚只有一侧河岸繁华,如今却已扩建一圈,连对岸也纳入城中。
慕府便坐落在这新辟的城区,虽是两年前新建的府邸,却依旧保持着实用精简的之风,不见半分浮华装饰。
范康领着二人径直落入院中,朝着左侧门房招手道:“来福,给这万家小子安排个住处,别太靠里间,他还带着个灵兽。”
门房里立马窜出个精壮汉子,利落地应道:“得嘞,范爷!”
墨文渊行至万凌川身边,将一枚用玄蝉丝串就的狼牙挂着他脖颈上。
他俯身低语:“这是你祖父留下的法器。我知你有股机灵劲儿,平日里多看少言,刻苦修行,有了真正的实力不仅能保护好你的小龟,还能守护你的父母。”
万凌川将狼牙握在手中看了一眼,又立马将其塞入了衬衣的最里面藏起。
随后他拱手致谢道:“谢谢墨叔叔,我会好好修行的,今后还能常见墨叔叔吗?”
墨文渊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修道途中有个词叫‘缘分’,如若有缘,定会再见。”
就在来福引着万凌川走向厢房时,长廊上忽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萱儿,怎的这时才回来?”钟玉婉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她步履轻盈地走近,眉眼含笑,“我特意给你煨了雪莲羹,还新蒸了灵枣酥,都是按你从前的口味做的。”
四年光阴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反而更添几分风韵。
慕白萱雀跃着扑过去,一把挽住钟玉婉的手臂,将脑袋撒娇般靠在她肩上:
“我都及笄多久啦,早不爱吃这些哄孩子的点心了!”
说到此处她又将手抬起指向墨文渊,眼珠狡黠一转,“对了,这位墨师兄说认识你,我带他来验明正身。”
钟玉婉扫了一眼墨文渊,拉着慕白萱转身就朝内廊走去,
“管他作甚?不过是只关不住的山雀,我懒得费那精力。”
这番利落言辞倒省了墨文渊周旋,他顺势对范康拱手:“府上想必事务繁忙,在下便先行告辞。”
范康摸着胡须嘿嘿一笑,亲自推开大门:
“能得夫人这般随性相待的,墨公子必是故交。日后在城中若有需要,尽管来寻我们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