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谣半蹲着凝视小白,一刻钟后,终于轻叹一气,双指合十,对着酣睡的小白眉心一点。
“呜”
原本一脸平静的小白,眉头皱起的同时身形倏然蜷缩起来。
黑暗如潮水漫过意识,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只有天上洒下的零星月光将树木丛林照成张牙舞爪模样。
她本能地要掐诀点亮此处,却发现自身怎变成四足模样。
文渊?
这个名字突然刺进脑海的刹那,远处树影霎时折断,一道遮天阴影竟将最后的零星月光也湮没,血腥气扑面而来——
那张巨口,已悬在头顶三寸。
“铮——”
剑鸣余韵未散,林间忽起异动,折枝声与滚石声在耳边如潮涌般轰响不停。
一道墨影破开纷乱,袖袍翻卷间已立在她眼前:“不想在此得遇神兽白泽。”
那人右掌平伸,掌心纹路竟在月光下泛着暖玉光泽,“随我回山如何?山中修行不是难事,助你渡劫化形,亦不过举手之劳。”
这掌纹
目光凝在那只伸出的暖色右掌,怎这般熟悉,恍惚竟见那掌心跃起一簇火苗。
一股焦糊味突然钻入鼻尖,她知道虽不难闻但肯定不好吃。
火堆旁,墨袍男子正狼吞虎咽地啃着一块焦黑之物,似从未吃过如此美食,边吃的同时口水竟顺着碳渍流淌在地。
他忽地滞住,指尖对着黑物一挥,虚空中有寒光闪过——
“嗤!”
那块焦肉应声裂开,露出内里鲜红的嫩肉。
他继续啃食,甩手将另半块掷向洞口,暗处倏地窜出只瘦猴,凌空叼住肉块,竟也蹲在岩壁上大嚼起来。
小白忽笑了起来,他剑术再高,烤肉还是这般笨,一点都没有文渊烤的好吃。
文渊?
小白鼻子一酸,猛然睁开双眼,眼光扫过四周,这是哪儿,怎么没有文渊?
林碧立在房中,只见小白倏然坐起,她的眼眸没了儿童般的纯真,一道冷冽的目光扫过自己。
眨眼间,小白已出了房间,立在花舍厅中,见她看向对面客房,赶紧说道:“小白,文渊在左侧房间。”
小白的身形倏然僵住。
廊下站立的一个人影,眉宇间的每一寸弧度都与记忆严丝合缝。
“宗胜是你吗?”喉间话语如梗在喉,心中的酸楚混杂着呜咽,“五百年了你终于来寻小白了。
林碧忽觉不对,抬脚间,方才还在厅中的小白,此刻竟不见身影。
她心头猛地一坠,师父的叮嘱犹在耳边:“此女关乎宗门气运,万不可有失”。
她再顾不得仪态,疾步冲出房间的同时神识朝四周探去,穿过花厅,廊角那抹白影终于映入眼帘。
刚要松口气,却在看清小白紧抱的男子面容时,骤然绷紧心弦,小白怎会如此亲昵此人?
廊下之人正是大兴宗赵无恙。
虽与他没有交集,但此番下山时,却偶然听闻些风声,此人行迹诡谲,心术不正。如今他两度造访宗门,必是另有所图。
林碧即刻对墨文渊传声道:“墨师弟,小白醒了,速速出来。”
赵无恙正欲往客房行去,忽觉衣襟一紧。
低头只见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小丫头,竟死死攥着他的金彩霞衣,口中还喃喃唤着“宗胜”。
他眉头一皱,这身衣袍可是耗费半个宗门之力,才从玉霞真人手中强夺来的珍品,岂容这般拉扯?
赵无恙猛然转头,目光落在小丫头雪白的斗篷上。
这装束倒与早些时候那男子怀中女孩如出一辙。
他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莫非,此女是沈霜河之女?而那“宗胜”,想必就是沈霜河的原配。
外界传闻她那原配为助她取那无上功法,在仙府秘境中失踪
思及此处,他嘴角不由得浮起一抹冷笑,两次献宝未果,如今倒送上门来一条通天捷径。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沈霜河那婀娜身段,红带束柳腰,转身时那丰腴肉臀将他的心也勾得左右摇晃。他喉结狠狠滚动,连带着胸腔都剧烈起伏起来。
他喘着粗气,蹲下身,牵住小白的手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是小白呀!宗胜又变笨了。”
立在花舍中的墨文渊眉头紧锁,目光凝在走廊上那男子的身上,询问道:“林师姐,这位是?”
“此人便是怒江峰大兴宗宗主,赵无恙。”她话音未落,嘴角已浮起一抹讥笑,“墨师弟要寻的,就是这等货色?还说什么与怒江峰有旧怨?”
墨文渊对林碧话中的锋芒恍若未觉,平淡道:“我们寻的人,想必,早已不在了。”顿了顿,轻叹一气,“仙人石便是他所留。”
说罢,便径直朝走廊中的小白走去,说道:“小白,他不是宗胜。”
小白对墨文渊的话语置若罔闻。
她纤细的指节死死攥着赵无恙的衣角不肯松开,那双澄澈的眼眸紧锁着眼前这张脸,这张她等了五百年的面容。
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这一次绝不能再失去了。
赵无恙嘴角扯出一抹森然冷笑:“本座当年确唤作宗胜。”眉间戾气骤然凝起,“可惜当年修为不济,被仇家逼得改头换面。如今既已相认,你,可以滚了。”
墨文渊深吸一气,指节猛然扣在剑柄上:“警告你一次,这把火你玩不起。”
“赵无恙!”林碧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凌厉,“你敢碰小白分毫,师尊如若知晓,定饶不了你。”
赵无恙闻言,负在身后的左手猛然握紧,当真猜对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忽地俯身将小白揽入怀中。
“小白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宗胜带你去怒江峰可好?你想要什么,宗胜便给你什么。”
小白仰起脸,眸中映着那张朝思暮想的面容。她笑得眉眼弯弯,全然不觉危险:“宗胜去哪儿,小白就去哪儿。”
赵无恙嘴角不自觉勾起,这小丫头竟这般好骗。
他不自觉的深吸一气,少女发间清冽的茉莉香沁入肺腑,恍惚间似拥住那具温软玉体。
再睁眼时,脸上狡黠的笑容再难掩盖:“既是小白心甘情愿。赵某也在此处待得乏了,这便先行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