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冲天的光焰正缓缓褪去。
凡卡心里清楚，不死者们还未被彻底根除。
夜雾正重新凝聚，不少亡灵借着雾气躲过了方才的冲击。
很快，新的尸群便会如逃离火海的老鼠般再度发起攻击。
不过，在那短暂的瞬间里，她尽情享受着属于自己的胜利。
她不再惧怕它们了。
曾经，她和那些狂热者一样，活得毫无尊严。
但如今，她坚定地站起身，心中涌起一股连自己都难以言喻的决心。
我们是坚强的。
黑夜本是无光之地，可我们会用力量与之对抗。
她将脚踩在亡灵战士的头骨上，用力向下碾压。
骨头先是弯曲，随即破裂，最终化为碎片。
那张腐烂面孔上绽放的诡异笑容，也随之碎裂，化作一团团碎屑与灰尘。
“为了大地之母。”她说着，在胸前比出大地之母的手势。
虽说一生中她曾无数次说过这句话，有时是毫无生气的默念，有时甚至是亵渎的质问。
但这一次，她打心底里开始相信这句话。
是亚瑟，让她重新相信神明依旧眷顾着他们这些可悲的凡人。
随后，她推开此前救下的士兵，沿着城墙匆匆走向通往城下的梯子。
仿佛是约定好一般，芙罗拉也做出了同样的举动。
“你们要去哪儿？”士兵在她身后呼喊。
城墙暂时安全了，他正打算稍作休整，以迎接下一轮冲击。
“城门已经打开了！”凡卡回头喊道。
她的双手紧紧攥着亚瑟的佩剑，继续向下走去，仿佛这句话便能解答所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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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热者们继续狂奔，口中嘶吼着充斥力量与仇恨的狂言。
他们从城门涌出，在老兵们的带领下，被杀戮的欲望驱使着，冲向仍在凝聚的雾气。
雾气中，不死者纷纷现身，那些全副武装的亡灵战士已然做好全力守护雾气的准备。
巨狼为狂热者们清理出一条道路，随即与几头可怖的血肉傀儡缠斗在一起。
亚瑟的队伍顺利来到夜雾跟前。
那些狂热者冲到敌人面前，以惊人的野蛮姿态猛扑上去。
他们用简易武器砍杀，用溃烂的脚踢打，用长满老茧的手指撕扯。
不死者们反应迟缓，且虚弱不堪。
第一批亡灵被这突如其来的洪流吞没，有的被撞倒在地，有的被踩进血泊之中。
狂热者们也在混战中负伤，或是被雾气侵染，或是被敌人的刀刃刺中。
两支队伍就像两条巨大的河流，冲破了脆弱的堤坝，在挣扎的肢体与闪光的金属交织中混作一团。
亚瑟在敌人的心脏地带发力，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前前进。
德拉克斯和杰西卡紧紧守在他身旁。
“何为救赎？何为荣誉？何为自我？”
跟在他身后的人群中，响起雷鸣般的回应，震得空气颤抖，地面摇晃。
“战斗！战斗！战斗！”
冲锋的势头逐渐消退后，狂热者们开始接连倒下。
在夜雾的掩护下，亡灵们带着阴森恐怖、近乎无声的残暴向他们袭来。
事实证明，离地脉之力越远，这些亡灵就越难以被杀死。
唯有将其斩首，或是近乎完全的肢解，才能让它们停止行动。
即便遭受重创——被从躯干上扯下病变的肢体，或是被撕开胀大的肚子——它们依旧会蹒跚前行，伸出长长的指甲，或是拖起生锈的刀片。
然而，狂热者们同样势不可挡。
与迷雾镇的镇民和战士不同，他们面对敌人时毫无惧色。
他们无视那些近乎致命的伤痛，一边疯狂地吟唱，一边拼命冲刺，只为挥出下一轮刀锋。
即便被砍倒在地，他们仍会四肢着地在泥地里爬行，咬住敌人的脚踝，撕扯对方的筋骨。
当手中的菜刀和肉钩被打落时，他们便像敌人一样，用手指和牙齿当作武器。
这场屠杀般的战斗令人触目惊心。
双方都没有恐惧、退缩或是克制的概念。
眼睛被挖出，喉咙被撕裂，肋骨被钩出，下巴被砸碎。
一个亡灵战士一剑刺穿了一个尖叫的狂热者的腹部，还扭转剑身，在他的躯干上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这个人的上半身露出一堆闪闪发光的内脏与器官，他发出带血的反抗咆哮，奋力抓住凶手的脚踝，将其拖倒在地。
他用尽最后一口狂热的力气，“咔嚓”一声将对方的头骨从脊柱上硬生生拔了下来。
两个人一同倒下，化为一滩不断扩大的血肉与骨头碎片。
或许放任不管，这两支军队迟早会相互毁灭。
但他们之间存在着一个区别，那便是亚瑟。
在战场上，无论他走到哪里，那些狂热者的战斗都会变得更加忘我。
他们一边厮杀一边高声呼喊着他的名字，即便肢体已然瘫痪，挥舞武器的动作毫无章法，却依旧还在战斗。
他始终引领着他们，即便他们拼尽全力向前冲锋，他也始终走在最前面。
而他的守护者们正努力确保他们的领主能够抵达雾气的中心。
德拉克斯将亡灵的尸体高高抛向夜空，把它们打得四分五裂，
随后便不再理会剩下的亡灵，交由其他人去清理。
他自己则继续前进，努力跟上亚瑟的脚步。
他们离城门越来越远，在腐化者的队伍中杀出一条长长的废墟之路。
随着越来越多的亡灵被拖入与狂热者和他们那位不屈不挠的牧师的对抗中，对城墙的攻击也渐渐减弱了。
一个笨重的身影蹒跚着走到亚瑟面前，双手握着沉重的长戟。
这家伙生前定然是个大块头，如月色般苍白的肉体上还挂着破烂不堪的军团制服。
他一定是百年前远征此地的安姆军队的一员。
它沉重的下巴张开着，淡淡的光芒从嘴巴里溢出，就像灯笼里的蜡烛，残存的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溃疡与挫伤。
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吼叫，挥动长戟，直取亚瑟的喉咙。
杰西卡猛地抡起钉锤，挡住了这一击，还击碎了戟杆。
在怪物做出反应之前，他向前一个箭步，又将锤子抡圆了挥出，打得怪物踉踉跄跄。
这恐怖的家伙险些摔倒，却不知怎的稳住了身形。
这正好让杰西卡腾出一只手，用紧握的拳头狠狠砸在它的脸上。
它的头骨瞬间碎裂，散落开来，露出一团干瘪的大脑。
杰西卡一脚踢出，无头的尸体轰然倒地。接着，他转过身，又扫开了另外两个正在前进的亡灵战士。
他眯起眼睛，寻找着亚瑟的身影。
看到两名老兵仍守护在亚瑟身边，他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些。
老乔带领的半身人们朝涌入的不死者投出炽火胶，以防被它们彻底包围。
所有人都明白，只要驱散了夜雾，这些失去保护的不死者便会在地脉之力的影响下变得虚弱。
然后这场本不可能胜利的战斗就能被改写。
而所有人也清楚，唯有亚瑟能阻止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