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地图与阮知手中的那张有不少区别,其中有很多地名和局域的细节标注等,被直接省略了。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地方的形貌描绘,也与另外那张迥异,甚至有些部分很模糊,看起来象是草图。然而,这张地图上却有着许多类似于阵眼、阵脚的标记。
其实宋宴对于阵法的了解很少。
早年在洞渊宗,还在炼气期的时候,为了在火工寨的垃圾堆里捡到有价值的阵石残片或者阵珠,确实硬啃过几本最基础的阵法入门典籍,勉强认得这些基本概念和符号。
后来走上剑道,修炼各种剑阵,算是触类旁通,对阵法之道有了一些更深的理解,能够看得明白一些大型阵法的灵力流动和走势。
然而,眼前的这个阵法,其复杂程度,很显然是远超他的理解范围。
光是地图上标注的这些密密麻麻的阵眼,数量之多恐怕不下上万之数。
阵法纹路的回环叠加更是令人目眩神迷。
他伸出食指,凝出一抹灵力,缓缓涌入玉折之中。
一声轻微嗡鸣响起,青白玉折表面光华流转,无数细密灵光纹路徐徐浮现。
很快,一片庞大而复杂的立体虚影,便从玉折上方投射出来,占据了石室大半空间。
平面的图纸就已经能够看出一些端倪,然而当这座大阵的全貌,以虚影的形式完全呈现在宋宴的面前,还是叫他倒吸一口冷气。
风雨雷电,日月星辰。
五行五阵,春夏秋冬。
这个阵法完全已经是自成体系,其中的运行规则,与整座人间的运行规则相似,但是却可以完全独立运转。
这个玉折,应该只是阵法的理论,上面没有详细叙述如何使这些天象自然运转,涉及到的地方仅仅是做了个标记。
但其上有关雷的运行轨迹,有一小部分,与此次戊字局域见到的相类似,根据宋宴的推断,这些天象,恐怕都是灵源宝物或者类似的灵物在维持。
只不过年代距今已经太久了,其中大部分,都已经被来此探秘的修士,机缘巧合之下找到,然后带走了然而,宋宴冷静下来,顺着阵法的边界和灵力脉络的疏密分布仔仔细细地观察。
很容易便能够看出一种有些违和的感觉。
这座大阵的主体结构很庞大,其笼罩的空间似乎有些不协调。
徜若将这阵法视作一个巨大无比的穹顶,它完全能够笼罩整座仙墓灵渊,甚至太阳月亮的运行轨迹,远远超出这部分面积,将整个罗喉渊的范围都笼罩在内。
但是这样一来,穹顶的上半部分,便显得十分空旷。
“阵法所笼罩的上半部分如此空阔,几乎可以再塞进去一座灵渊了。”
耗费如此惊天伟力布下这般玄妙大阵,却留出这么大的冗馀空间?
宋宴本能地觉得浪费。
但旋即他又摇头否决了自己浅薄的质疑。
自己对于阵法的了解毕竟只是初窥门径,当然不敢去质疑这些仙朝前辈们的阵法造诣。
“说不定,只是自己没有揣测到其中深意。”
宋宴将阮知也一起唤来:“阮姑娘,能否借你的地图一观啊。”
阮知没尤豫,直接将记载地图的玉折给了他。
宋宴接过,同样注入灵力。
很快一个清淅详尽的地图虚影在石室中铺展开来,正是他们眼下所处古仙朝遗迹的全貌。
催动灵力移动着两幅虚影,尝试着将二者进行重合。
重合之后,眼前的景象印证了宋宴的想法,这座大阵不仅是基于古城遗迹,甚至还将整个空中部分,都囊括了进去。
遗迹本身占据了阵法下半部的底座,而上半部分,空空荡荡。
“阮姑娘,你当年在这里苏醒的时候,灵渊的世界,就是这样的么?”
阮知闻言,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宋宴要这样询问,但还是老实回答:“是的。”
“这些年来,虽然有很多地方被那些外来修士破坏,但总体没有多大变化。”
“一直都是这样的。”
宋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石室之中,阮知看了看他,安静地不敢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了第三枚玉折,轻轻展开之后,向其中注入了灵力。
第三幅地图的虚影徐徐展开,这是一座与如今他们所在的古城遗迹,一样恢弘壮丽,结构精巧的仙城。这份地图是宋宴斩杀了那个红山会金丹修士之后,从他的乾坤袋中获得的。
当初宋宴从周遭的情形来判断,此城是一份废弃的图稿,所以一直都没有拿出来用过。
两份地图的虚影此刻重合在一起,许多部分都有冲突,大城、楼阁的走势也相悖,看起来杂乱无章。显然那些精通阵法的仙朝前辈,不可能如此设计。
宋宴却神色不变,催使灵力,将那第三幅地图缓缓向上抬升。
仙城虚影越升越高,逐渐脱离了下方的古城遗迹,也开始朝向阵法上半部分,那空旷的位置移动。嗡
某一时刻,一种奇异感觉扩散开来。
在阮知震惊的注视下,那悬浮于遗迹上方的仙城虚影,竟然恰好能够被阵法笼罩在其间。
此刻,三幅虚影叠加,将整个仙墓灵渊的空间,完美地利用了起来。
宋宴也有些出神,回想起第三幅仙城地图的名字,口中喃喃。
“天上“白玉京…”
“原来是这个意思么?”
宋宴总觉得还有些不太对,但目前来看,应该就是如此了。
此刻,阮知的目光也望着这座悬空之城,尽管只是一个虚影,但其规模之宏大,布局之精妙,依旧让她看得呆住了。
如此看来,如今二人所在的古城遗迹,世人所谓的仙墓灵渊,只不过是白玉京这座真正仙城的阵法基石而已。
可是…
这白玉京仙城,去了哪里呢?如此昌盛的仙朝,怎么消失的这么干脆。
总不能真的举国飞升了吧。
“宋少侠,这是什么地方。”
阮知问道:“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嗯这个地方恐怕在你苏醒过来之前的很多很多年前,就已经消失了。”
宋宴看了她一眼。
心中暗道,他的父亲阮同尘一家,兴许就随着这“白玉京”,一同离开了此处。
可是,阮同尘那么爱他的女儿,又怎么会丢下她离开呢
阮知看着这座悬空的城市,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随后的一段时间,宋宴每天做的除了原来的那些,还会额外花些精力,仔细观察这个阵法的运行。他倒不是准备开始研究阵法之道,只不过是想要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离开这里的线索而已。这个大阵玄妙非常,换做当初完整的时候,定然不是他能够破解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其中的许多部分都已经损毁消失。
要想离开这里,其实只需找到破解最外一层阵法禁制的方式,应该就能出去了。
当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即便是这个阵法最简单的部分,也不是阵道门外汉小宋能够轻易破解的。
观察了很长时间,没有得到什么关于破解阵法的头绪。
不过,宋宴倒是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眼前这个玉折,应当是设计此大阵的阵师所刻画,天地万象,阴阳五行,都有作出标注。
最初,宋宴认为阴阳两仪代表的可能是月亮和太阳所散发的灵力,但观察了这么久,却发现并非如此。“大阵精妙,五行相生,可外表看起来,“阴’、“阳’两仪却泾渭分明,不象是对阵法有所助力的样…”
假若此阵法需要阴阳两仪之助力,那么要想能够满足条件,还需要有某一处或是某一阵,能够同时连通二气。
宋宴的脑海中,忽然想起了那个紫袍傀儡说过的话。
邓睿开所处的地方,阴气极重。
想到这里,宋宴有些无语地闭上了双眼。
徜若此地真的是邓睿开所在,那基本上可以放弃查找了。
当日金丹乱战,这人连脸都没露一下就能让所有金丹全数身死,元婴境修士的声威,可不是他能触碰的。
宋宴对着这座大阵怔怔出神,正巧阮姑娘结束了今日的修炼,也来到了藏书区。
宋少侠已经是博学多才之辈,却仍旧一直在阅览这些古籍玉简,自己还需多向他看齐才是。“宋少侠,可研究出什么了么?”
宋宴微微一叹:“没有。”
“此大阵玄妙复杂,我于阵法一道,了解粗拙,看不出什么来。”
“宋少侠,你这话说得那可就太谦虚了。”
阮知在他旁边坐下,一边说着,一边翻起书来。
“你如此聪慧,想来只需要多研究些年月,定然会有所收获。”
宋宴听着她安慰的话语,苦笑了一声,这阮姑娘还真是看得起我。
摇了摇头,说道:“以在下这点儿微末的功夫,除非是把此阵法所有重要关节和运行枢要,一一罗列在眼前,否则,多少年也难啊”
徜若是这般对着答案,倒推阵法的运行机制,那随意换个炼气境的阵法小修,也能够做得到。“这样就可以吗?”阮知闻言,侧过目光:“宋少侠,那咱们去找找不就行了吗?”
“这大海捞针,上哪里去查找”
宋宴话说到一半儿,忽然停了下来,神色有些狐疑:“阮姑娘,这阵法的玉折,你是从哪里找到?”“在甲字局域的最中心,那里有个地方,放着很多书,但是大多都有禁制看护,我破解不开。”“这个玉折,是当时摆在桌上的其中一个,我捡回来的。”
阮知十分认真地说道。
“说起来这件事还要多谢宋少侠你呢,我之前也没有到达过那个地方,要不是当初你告诉我家中的阁楼所在,我也不知道那里该如何进入”
看宋宴一头雾水,阮知连忙将其中原委一一道来。
原来当初宋宴第一次下灵渊时,将阮同尘的府邸位置还有那处阁楼的情况告知了她。
她前往探查时,不仅找到了父亲的留书,同样也发现了那个地下密室。
宋宴有些疑惑,那块石板禁制,是需要比较强的神识才能够打开的。
阮姑娘的神识比寻常筑基修士还要稍弱一些,按理来说她是无法进入的,所以当初他才没有说。但从阮知口中得知,她只是站在石板面前,禁制就自动打开了。
不仅如此,地下密室中的那扇锁着的门,也是一样。
这密室和信道的禁制,对她来说似乎畅通无阻。
原来是这样。
难怪当时回头去看的时候,那密室之下的暗门,有从外往里打开的痕迹。
“那个门后面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路,我也忘了要走多久,反正另外一边需要甲字局域的玉钥。”“那也是个堆放书籍的地方,这个玉折就是那里捡来的。”
阮知指了指他们现在所在的这里。
“后来我还模仿那里的布置,重新整理了一遍呢。”
“而且那个局域里还有一个房间,但我所有捡到的钥匙都试过了,进不去,然后我就原路又回来了。”所有钥匙都打不开么?灵渊之下竞然还存在这样的局域
阮知所拥有的那个钥匙串,宋宴见过。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所有玉钥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几个在罗喉渊根本没有听说过的什么子丑寅卯之类的,不知道通往哪里。
宋宴心中一动,难道阮姑娘所说的那个无法打开的门,需要用到那个黑色玉签么?
从吴梦柳身上取得的那一支。
这边宋宴思索着没说话,一旁的阮知却是越说越起劲儿。
此前的灵药山野之行,回想起来虽然还是害怕,但她觉得非常有趣精彩。
或许这一次再与宋少侠一起出门闯荡,也会有不一样的体验。
“去吧去吧,宋少侠,咱们一起再去那里看看吧!说不定能够找到你说的那些东西。”“然后你就可以解开阵法,离开这里了。”
对于离开,阮知其实毫不奢望,她只是想在下一次禁制打开之前,有人陪伴的时候,多出去走走。其实阮姑娘不说,宋宴也会去看看的。
虽然很危险,但一直等着大阵开启也不是办法。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