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记结结实实的闷响,像是熟透的西瓜砸在了水泥地上。
啪!
板砖与李默后脑勺的亲密接触,没有任何花哨的光影特效,也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对撞。
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动能释放。
李默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口中那原本激昂顿挫、即将引动天地异象的咒语,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硬生生剪断,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猛地前倾,双眼上翻,露出了大片的眼白。
紧接着,他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咚。
这声沉闷的倒地声,在空旷的擂台上显得格外刺耳。
原本已经成型大半、正疯狂吞噬四周灵气的暗紫色魔法阵,因为失去了施法者的精神引导,光芒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忽明忽暗,极不稳定。
随后,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
噗。
伴随着一声轻响,那个足以让筑基期修士都感到心悸的恐怖阵法,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点点紫色的光屑,随风消散。
刚刚还在肆虐的狂风,瞬间止息。
演武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群体雕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足足三秒。
原本已经准备好惊叹“神迹降临”的观众们,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根鱼刺,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直到某个角落里,一个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穿越者弟子,下意识地喃喃自语打破了这份沉寂。
“卧槽不讲武德啊。”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如同投入油锅的一滴水,瞬间引爆了全场。
“这就结束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李默师兄那个毁天灭地的读条呢?怎么还没读完就被敲晕了?”
“哪有打法师不让他读条的?这是作弊!这是卡bug!”
“物理打断施法?这特么也行?”
无数道目光死死盯着台上那个依旧保持着挥砖姿势的杂役弟子,眼神中充满了迷茫、震惊,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荒谬感。
说好的神明降世呢?
说好的哥斯拉大战修仙者呢?
就这?
台上的裁判更是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完整的鸡蛋。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掐了一下大腿,确认并没有中幻术。
李默确实躺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一动不动。
而那个名叫顾言的杂役,正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中那块沾了点灰尘的板砖,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咳咳咳!”
裁判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作为仲裁者的威严,但声音还是有些结结实实地发颤。
“第一场顾言,胜!”
虽然这胜利的方式极其不雅,甚至可以说有些卑鄙,但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只要不使用禁药和场外援助,把人打晕就算赢。
板砖,显然属于“随身武器”的一种。
顾言没有理会台下的喧嚣。
他神色平静地走到李默身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对方的腰肋。
没有反应。
甚至连那身昂贵的法袍上自带的护体灵光,都在刚才那一下重击中黯淡了下去。
确认对方已经彻底昏死过去后,顾言蹲下了身子。
在全场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他没有丝毫避嫌的意思,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他伸出手,一把扯下了李默腰间那个绣着繁复符文的储物袋。
台下众人再次哗然。
“他在干什么?当众摸尸?”
“这可是宗门大比!他疯了吗?”
“好家伙,这手法,没个十年的抢劫经验练不出来吧?”
顾言充耳不闻。
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储物袋,一团只有他能看到的、虚弱且扭曲的“数据乱码”,缓缓从李默的头顶飘了出来。
那团数据像是受惊的游魂,在宿主昏迷后失去了依托,焦急地在半空中盘旋,试图寻找逃逸的路径。
但它没机会了。
顾言的眼神微微一凝,原本空洞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贪婪。
他本能地抬起右手,对着虚空猛地一抓。
并没有实质性的接触,但那团数据却像是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吸力,发出一声无声的悲鸣,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拽了下来。
嗖。
它顺从地钻入了顾言的掌心,瞬间消失不见。
一股清凉的感觉顺着手臂直冲天灵盖。
顾言闭了闭眼,感受着脑海中新涌入的那股庞大而陌生的知识流。
无数关于野兽习性、灵魂契约、音节震动的奥秘,在他的记忆中迅速解压、重组。
【兽语精通(初级)】
顾言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原来如此。
这就是召唤师能够驾驭万兽的根本,并非单纯的灵力压制,而是通过特殊的灵魂频率与语言,与魔兽建立沟通。
有了这个,哪怕是一只蚂蚁在想什么,他也能听个大概。
就在顾言暴力扯开李默储物袋上的神识禁制时,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物体突然从里面滚落了出来。
那是一个精致的小铁笼,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封印的符文。
当啷。
铁笼摔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似乎触动了某个机关,原本紧闭的笼门咔哒一声弹开。
一道黑影如同闪电般从中窜出。
“叽叽——!!”
那是一只体型只有家猫大小的魔兽。
它长着细密的暗红色鳞片,背生一对肉翼,头顶还有两根稚嫩的小角,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缩小了无数倍的西方恶龙。
刚一脱困,这小东西就对着顾言张牙舞爪,脖颈处的鳞片根根倒竖,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尖锐且充满威胁的嘶鸣。
台下的弟子们又是一阵骚动。
“这是亚龙种?”
“虽然还没成年,但这血统绝对不低啊!”
“完了,这杂役要倒霉了,这小东西看着就凶,哪怕是幼崽也能一口咬断凡铁!”
在那刺耳的嘶叫声中,顾言微微侧了侧头。
刚刚获得的【兽语精通】自动运转,原本毫无意义的兽吼,在他的耳膜中被迅速翻译成了清晰且充满中二气息的含义。
“放开我的主人!你这个丑陋的两脚兽!”
“该死的卑鄙小人!竟然偷袭伟大的巨龙契约者!”
“我要用烈焰烧焦你的眉毛!把你烤成黑炭!”
顾言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看着这只炸毛的小东西,并没有像其他人预料的那样惊慌后退。
相反,他笑了。
那笑容落在小魔兽眼里,竟然比刚才那一板砖还要恐怖。
顾言蹲下身,视线与这只幼年亚龙平齐。
然后,他的喉结微微震动,同样发出了一串古怪的、介于野兽嘶吼和鸟类鸣叫之间的音节。
虽然发音略显生涩,但这确确实实是——
龙族语。
“再叫,就把你烤了吃。”
那一瞬间。
小魔兽张大的嘴巴僵住了。
那一声还没来得及发出的咆哮,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可笑的“嗝”。
它瞪圆了那双金色的竖瞳,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眼前这个人类,原本嚣张的气焰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只会拿板砖敲人的卑鄙土著,怎么会说如此高贵、如此纯正的古龙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