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出木屋,晨光刺破云层,洒在皑皑雪山之上,给连绵的山峦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甘塔拔走在最前,青衫飘飘,步履轻盈,偶尔取出玉笛吹奏几声,笛声清亮,惊起林间飞鸟。林墨卿与石勇紧随其后,望着前方那道清瘦却挺拔的身影,只觉心中底气倍增。前路漫漫,险象环生,却因这意外相逢的故人相伴,多了几分踏破万难的底气。
一路翻山越岭,脚下的积雪没至脚踝,每一步都需稳稳踏实,方能避开暗藏的冰窟雪缝。待到夕阳西坠,余晖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赤金,凛冽的山风便越发猖獗,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如刀子般刮过脸颊,生疼生疼的。
甘塔拔抬手遮了遮扑面而来的寒风,抬眼扫视四周,目光落在左侧一处凹陷的山窝上。那山窝三面被陡峭的岩壁环抱,岩壁上凝结着冰棱,在残阳下闪着冷光,只留一道窄窄的豁口,恰好能抵御风雪侵袭。“天快黑了,今夜便在此处歇脚。”他话音落定,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林墨卿与石勇连忙跟上,刚踏入山窝,便觉寒风骤减,一股微弱的暖意漫上四肢百骸。甘塔拔从行囊里取出火折子,又拾来些干燥的松针与枯枝,枯枝上还带着松脂的清香。他指尖轻轻一捻,火折子便燃起一星微弱的火光。他将松针拢在枯枝下,俯身轻轻吹了几口,火苗便“噼啪”一声蹿了起来,橘红色的火光瞬间映亮了三人的脸庞,驱散了周身的寒气。跳动的火光舔舐着黑暗,将岩壁上的冰棱映得流光溢彩,也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在石壁上晃悠。
“你们守着篝火,莫要让火熄了。”甘塔拔嘱咐一声,身形便如一缕青烟般飘出豁口,青衫在风雪中一闪,转瞬便没了踪影,只余下一阵淡淡的松木香。
林墨卿与石勇对视一眼,皆是面露惊叹。这般轻身功夫,当真如传说中的仙家手段,飘逸灵动,不着一丝烟火气,竟连雪沫都未曾惊起半点。两人不敢怠慢,林墨卿蹲在火堆旁,小心翼翼地添着枯枝,生怕火星溅出;石勇则握着腰间的长刀,背靠岩壁而立,目光锐利如鹰隼,不时望向豁口外的茫茫夜色。夜色如墨,狂风卷着雪粒拍打在岩壁上,发出“簌簌”的声响,间或夹杂着几声不知名的兽吼,在寂静的雪山中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
却说甘塔拔出了山窝,踏雪而行,步履轻盈得竟未惊起半分雪沫。他循着风里飘散的一丝狡兔气息,足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掠至百丈外的一片松林。月光不知何时挣破了云层,清辉如练,透过松枝的缝隙洒落,照见雪地里几串浅浅的爪印,印在厚厚的积雪上,正朝着林深处延伸。松枝被积雪压得沉甸甸的,偶尔有雪团滚落,发出“噗”的一声轻响,惊得枝头寒鸦扑棱棱飞起。
不多时,便见两道灰影从雪堆里窜出,正是两只肥硕的野兔,约莫是饿极了,竟不顾风雪,缩着身子啃食着松树下的苔藓。甘塔拔立在一株古松之后,屏气凝神,周身气息尽数收敛,身形与风雪融为一体,竟无半分外泄。他目光平静地望着那两只野兔,眸中倒映着月光与雪色,不起一丝波澜。
待那两只野兔啃得忘形,连耳朵都耷拉下来,他方才缓缓抬臂,指尖凝起一缕内力,如春风拂柳般轻轻一弹。两道微弱的劲风破空而出,快如流星,悄无声息地精准击中了野兔的后腿。那两只野兔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便滚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动静,雪地上只留下几点殷红的血迹,很快便被新落的雪沫覆盖。
甘塔拔缓步走出,俯身拎起野兔的耳朵,掂量了掂量,嘴角泛起一抹淡笑。这两只野兔膘肥体壮,足够三人饱餐一顿。他肩上扛着两只猎物,足尖轻点雪地,身形如鸿雁掠空,掠过松林,越过雪坡,不过半个时辰,便已折返山窝。
豁口处传来轻微的响动,只见甘塔拔缓步走了进来,肩上扛着两只肥硕的野兔,兔毛上还沾着细碎的雪粒,显是刚猎获不久。他手腕一翻,腰间长剑便出鞘寸许,寒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只见剑光流转间,兔皮已被利落剥下,内脏也清理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血迹都未曾溅到身上。兔皮被他随手丢在一旁,冻得硬邦邦的,兔血则洒在雪地里,很快凝成暗红色的冰碴。
“前辈好身手!”石勇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高声赞道,握着长刀的手都微微发颤。这般快剑,当真是出神入化。
甘塔拔淡淡一笑,并不多言。他寻来几根笔直的枯枝,削尖一端,将野兔串起,架在篝火上方缓缓翻动。火苗舔舐着兔肉,发出滋滋的声响,晶莹的油脂滴落进火堆,腾起阵阵火星,发出“噼啪”的脆响。一股浓郁的肉香很快便在山窝里弥漫开来,混着松脂的清香,勾得人腹中饥肠辘辘,口水直流。
甘塔拔不时伸手拨弄篝火,指尖灵活地调整着枯枝的位置,让火势始终保持着不旺不弱的火候,既能将兔肉烤得外焦里嫩,又不会烤糊。他又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捏出些许雪白的盐巴,均匀地撒在兔肉上。盐粒遇热融化,渗入肌理,肉香顿时又浓郁了几分,馋得林墨卿与石勇喉头不住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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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吃了。”待兔肉烤得外皮金黄焦脆,内里渗出鲜嫩的肉汁,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甘塔拔便将枯枝递给两人。
林墨卿与石勇早已馋得不行,连忙接过兔肉道了声谢,也顾不得烫,撕下一块肉便往嘴里塞。烤得焦香的兔肉外酥里嫩,带着炭火的烟火气与淡淡的盐味,一口下去,肉汁四溢,满口生津,连日赶路的疲惫与饥寒仿佛都被这暖意驱散了大半。两人吃得狼吞虎咽,嘴角沾着油星,腮帮子鼓鼓的,像两只偷食的松鼠。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簌簌升空,与夜空里的繁星交相辉映。山窝外风雪呼啸,如鬼哭狼嚎,卷起漫天雪沫拍打在豁口处,却始终无法侵入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山窝内却暖意融融,火光跳跃,将三人的脸庞映得红扑扑的。
甘塔拔慢捻着颔下的胡须,望着跳跃的火光,眸中似有流光闪动。他沉默半晌,忽然开口道:“这昆仑山脉,看似平静,实则处处藏着凶险。道德洞外有三道险关,第一道便是迷雾锁魂阵,阵中云雾缭绕,能乱人心智,引人生出心魔,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其中,化为累累白骨;第二道冰棱绝命崖,崖壁光滑如镜,覆满千年寒冰,崖风凛冽,能冻裂筋骨,寻常武者根本无从攀援;最后一道陨星堑,更是深不见底,下面埋着上古战场的残兵厉器,煞气冲天,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连魂魄都难以保全。”
林墨卿闻言,心中一凛,连忙放下手中的兔肉,烤肉的香气也压不住心头的寒意。他沉声问道:“不知前辈可有破解之法?”
石勇也停下了咀嚼,嘴里的兔肉瞬间没了滋味,望向甘塔拔的目光里满是急切,握着兔肉的手都微微收紧。
甘塔拔抬眼望向洞外的沉沉夜色,眸光深邃如古井,仿佛能看透那漫天风雪后的重重凶险。他缓缓道:“阵法需以心破之,心若澄澈,百邪不侵;崖壁需以力攀之,辅以巧劲,方能借力而上;至于这陨星堑……”他话锋一转,微微一笑,伸手翻了翻架在火上的另一只野兔,油脂滴落,火星四溅,“待到了那里,你们便知晓了。”
林墨卿与石勇对视一眼,虽满心疑惑,却也知晓前辈自有分寸,多说无益,便不再多问。三人围坐在篝火旁,一边啃着喷香的兔肉,一边听甘塔拔讲些上古年间的奇闻轶事——有仙人御剑飞行,斩妖除魔;有隐士隐居深山,炼药炼丹;有异兽盘踞险地,守护秘宝。橘红色的火光映着三张含笑的脸庞,甘塔拔的声音低沉舒缓,林墨卿与石勇听得入了迷,连风雪的呼啸声都仿佛远了。
夜色渐深,山风越发凛冽,呼啸声如龙吟虎啸,卷着鹅毛大雪狠狠撞在山窝的岩壁上,震得石屑簌簌掉落,连这一方避风的小天地都微微发颤。豁口外,雪粒子被风裹挟着,如千万支冷箭射来,撞在石壁上发出“噼啪”脆响,夜色浓得化不开,唯有雪光映得天地一片惨白。
篝火却依旧熊熊燃烧,跳跃的火光如一群灵动的赤色精灵,将这一方小小的山窝照得暖融融的。火苗舔舐着枯枝,发出“滋滋”的轻响,松脂燃烧的清香混着烤肉残留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火光映亮了岩壁上凝结的冰棱,折射出细碎的七彩光芒,又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颀长,投在石壁上,随着火苗摇曳,宛如活物。这方寸之地,便成了漫漫昆仑险途里,最安稳的港湾。
林墨卿与石勇连日赶路,早已疲惫不堪,此刻被暖意一裹,倦意便如潮水般涌来。两人靠在温热的岩壁上,肩头相抵,眼皮沉沉地耷拉下来,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林墨卿的眉头微微舒展,平日里眉宇间的冷峻被柔和取代,嘴角还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似是梦见了什么舒心的光景;石勇则睡得格外沉实,嘴角沾着些许未擦净的肉屑,魁梧的身躯蜷缩着,像个孩童般毫无防备,偶尔还会发出一两声呓语,模糊地念叨着“昆仑”“险关”。
甘塔拔望着两人熟睡的脸庞,眸中泛起一层淡淡的柔光。他悄然起身,轻手轻脚地拾来几根粗壮的枯枝,添进篝火里,又将火堆拨得更旺了些。橘红色的火光蹿得更高,将他清瘦的身影映得愈发挺拔。
他缓缓抬首,望向豁口外的夜空。不知何时,肆虐的风雪竟悄然敛了几分,云层散开,一轮皓月高悬天际,清辉如练,泼洒在皑皑雪山之巅。繁星点缀其间,璀璨如碎钻,银河如一条银色的丝带,横跨夜空,与雪山的银光交相辉映。昆仑之巅的夜色,竟美得这般惊心动魄,清冷中带着磅礴的气势,静谧里藏着天地的浩渺。
甘塔拔望着这星月交辉的盛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消散在夜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的眸光深邃如古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对前路的了然,有对故人的追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那光芒转瞬即逝,快得如同流星划过夜空,他的眼底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他重新坐回火堆旁,取出玉笛,却并未吹奏,只是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笛身。篝火噼啪作响,火星簌簌升空,与天上的繁星遥遥相望。他静静守着这簇跳动的火光,守着两个年轻人安稳的梦境,守着这风雪夜中,独属于昆仑的一抹暖意。夜色漫长,前路凶险,可这一刻的安宁,却足以慰藉漫漫征途里的所有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