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队长头疼欲裂。
这是一起入室谋杀案。现场勘察表明,凶手敲开门,站在门外和李南疆谈了几句,李南疆放他进去,低头找鞋套时后脑被锤头砸中,倒地不起,失去抵抗能力。元英雄闻声出来查看,被凶手一锤打破脑壳,当场丧命。凶手接着闯入卧室,毫无人性地打死了元英脂和李楠母女二人,李楠因病卧床休息,元英脂正喂她喝粥,二人的死因与元英雄如出一辙,连锤头击打的部位都差不多。
凶手回到客厅,打开电视,调大音量,把李南疆双手按在餐桌上,从指尖开始,一节节砸烂,期间林南疆试图反抗,但挣脱不了凶手的控制,最终十根手指无一完好。当时电视台正重播《还君明珠之大明湖》,吵吵闹闹哭哭啼啼,遮住了林南疆的惨叫声,邻居反映没有听到异响。
从死者的伤口分析,凶器是一把不锈钢牛排锤,方头,一面平滑,一面带钉,在市面上同类产品中分量偏重。牛排锤也叫松肉锤,是一种厨房工具,通过物理性破坏纤维组织,使牛排、猪排等肉类嫩滑多汁,提升烹饪后的口感。双面锤通常交替使用,带钉面断筋,平滑面拍薄,凶手喜欢用“钉锤”的一面击打遇害者头部,发力极猛,一锤毙命。
没有抢劫,没有强奸,凶手的目的是逼问李南疆,事后把他一并灭口。与其他三名遇害者不同,李南疆的死状惨不忍睹,他被开膛破肚,掏空了内脏。种种迹象表明,杀死李南疆的凶手,和半年前在白云山杀死臧三虎的凶手,是同一人!
局里摆明了不信任吴队长,连夜抽调骨干成立专案组,他的意见如石沉大海,不受重视。司马已经被“监控”起来了,他有行凶的“动机”,但因为“不在场证明”,可以排除凶手的嫌疑。吴队长坚持认为凶手受他指使,必须立即提审,但没有人听他的。
专案组的负责人是长洲公安局副局长梁永军,下一步调查重点集中在两个方向,一是半年前发生在白云山后山的凶杀案,二是几天前二死四重伤的惨烈车祸。吴队长百思不得其解,一桩旧案,一桩车祸,有什么可查的?就算查清楚又能怎样?现成的“嫌疑人”就在眼皮子底下,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提审司马?
就在吴队长头疼欲裂的当儿,司马被电话铃吵醒。他看了看时间,凌晨4点13分,来电的是“少剑波”。他接通电话,扬声器里传来“少剑波”的声音,没有寒喧,他直接问道:“长洲客车司机灭门案,我们已经知道了。你有不在场证明,李南疆全家被杀是怎么回事?”
“是‘疯狗’边釜干的,我说服他找上门,查明幕后指使,他下手没轻重,把李南疆一家全杀了。”
“你是怎么说服‘疯狗’出手的?”
“‘大蜜丸’。除了蛊虫,‘大蜜丸’也能喂饱‘狂犬蛊’,那是边釜的命门。”
非常关键的两个问题,都在意料之中,司马果然胆大包天,在调查“丧彪”死因时遇到“疯狗”,跟他做了秘密交易,并且隐瞒下来没有上报。“少剑波”能够理解司马,当时周凌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背弃了他,翻脸成仇,他在二处没了根基,势单力孤,被迫查找外援……
“车祸不是意外?”
“不是意外。姚艮指示李南疆干的。”
“少剑波”的语气缓和下来,他透露了一些内幕,“他们年轻时在南疆待过,是那种关系,姚艮随父母调回北直后才分手的。”
司马干巴巴说:“真令人意外。”
“少剑波”笑了起来,“如果,我只是说如果,如果那场车祸真是意外,你会不会内疚?”
“不会。”
“为什么?”
“谁杀我全家,我杀他全家。”
“少剑波”沉默片刻后又问:“那么姚艮呢?”
“他也别想活。”
“……很好。这次你运气不错,很多人都在保你,姚艮的事你可以放手去做,他人在华亭,身边可能有保镖,一切小心在意。”
“谢谢。我还能回北直吗?”
“如果一切顺利,我希望你能回来。别忘了‘不在场证明’,这很重要!”
不等司马回答,“少剑波”率先挂掉电话。他扭头望向杨子荣和“白鸽”,摊开双手说:“情况就是这样,他有机会,但只能靠自己。”
司马并不知道自己阴差阳错卷入了斗争的旋涡。
随着二处即将升格为国家安全调查局,公安部有这样一种声音,强调必须组建自己的“蛊师”队伍,而不是一味依靠“外人”,其代表人物就是姚艮的父亲姚劲草。作为国家安全调查局的第一任局长,屁股决定脑袋,杨子荣理所当然反对姚劲草,军方同样不希望公安部有自己的“蛊师”,事实上在公安部内部,也有人不同意姚劲草的观点。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姚艮没有安分守己,自作聪明搞了一出车祸,被司马揪出来,打响了针对姚劲草的“第一枪”。
国家安全调查局归在公安部的口子,在这件事上,二处立场很微妙,不能支持,不愿反对,最好听任司马去折腾,作为父母双双遇难的“苦主”,哪怕他把天捅个窟窿,也有充足的理由。至于司马本人的安危,“少剑波”判断只要不被抓个现行,有惊无险,不会出事。据他所知,保他的人除了高树木和侯志勇,还有老一辈硕果仅存的田老将军。
必须重新评估司马的作用,如果他成为田老将军的孙女婿,对二处或者将来的国家安全调查局而言,是最好的助力。这也与他占卜的结果相吻合,司马是“白鸽”命中注定的“贵人”!所以明面上得划清界线,外勤组尤其不能动,以免落人口实,暗地里可做手脚的地方很多,“少剑波”向杨子荣建议,拨一批“大蜜丸”给他,收买“疯狗”给他卖命。
杨子荣望向“白鸽”,“你觉得呢?”
“白鸽”毫不尤豫说:“可以给。应该给。”
杨子荣点点头,“那就这么办。还是老办法,让司马解决姚艮,拖姚劲草下水,一鼓作气,痛打落水狗。”
“白鸽”幽幽说:“办法无所谓新老,管用就好,比起上一次对付高树木,姚劲草道行太浅,浑身都是破绽,不经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