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位于流云峰后山深处,是一处终年寒气缭绕、水色深碧如墨的幽静之地。潭水并非寻常寒水,而是蕴含着一丝极澹的“玄冥水气”,对淬炼灵力、宁定心神有奇效,但寒气侵体,若非根基扎实或身具特殊功法,难以久待。
叶辰依叶凌所言,来到寒潭边。他褪去外袍,仅着单衣,盘膝坐于潭边一块被寒气浸得光滑如镜的玄冰石上。刺骨的寒意瞬间透过衣物袭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连忙运转《五行轮转剑诀》中的心法,调动体内五行灵力流转,尤其是火系灵力,以抵御寒气。
起初,他心神难以完全沉静,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与叶凌对战时的画面,尤其是那尝试“五行归一”却惨遭击溃的一剑,以及叶凌那句“藏锋于鞘,敛五行于无形”的点评。烦躁、不甘、困惑……种种情绪交织。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在玄冥水气与自身功法的对抗中,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心跳与灵力流转的韵律趋于一致。周遭只剩下寒风吹过潭面的细微呜咽,以及自己悠长的呼吸声。
“藏……敛……”叶辰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他尝试将外放的五行灵力一点点收回体内,不再刻意彰显某种属性的特性。金之锋锐内蕴于骨,木之生机潜藏于血,水之柔韧隐于经脉,火之爆烈沉于丹田,土之厚重凝于脏腑。
这个过程并不容易。五行道体天生与五行灵气亲和,灵力运转间自然带有属性光华。强行收敛,如同让奔腾的江河倒流,让炽烈的火焰内燃,带来阵阵滞涩与微痛。但他心志坚定,咬牙坚持。
渐渐地,他周身那显眼的五色灵光暗澹下去,气息也变得晦涩不明,彷佛与身后冰冷的玄冰石、脚下沉寂的寒潭水融为一体。只有仔细感应,才能察觉到他体内那五股属性各异、却如同沉睡火山般潜藏着的磅礴力量,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玄奥的轨迹缓缓交融、循环。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个时辰,或许是一整天。
叶辰的心神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状态。他不再刻意去想“五行归一”,也不再纠结于“藏”与“敛”。他的意识仿佛沉入了丹田深处,那片由五行道基构成的混沌空间。
在这里,他“看”到了五种颜色的本源光点,如同五颗微小的星辰,按照五行相生的轨迹缓缓运行,却又彼此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当他尝试强行让它们靠近、融合时,便会激起剧烈的排斥与动荡,如同之前那一剑。
“频率……意志……”叶凌的话再次浮现。
叶辰不再用“蛮力”,而是将心神化作最轻柔的触角,去细细感知每一颗“星辰”独有的波动。金的律动是尖锐而急促的,木是舒缓而充满生机的,水是绵长而多变的,火是躁动而炽烈的,土是沉稳而缓慢的……
它们截然不同,如同五种不同的乐器,各自演奏着不同的乐章。强行合奏,只会变成噪音。
“找到共同的频率与意志……”叶辰若有所思。共同的意志?五行之力,归根结底,是构成这方天地的本源力量之一。它们的共同意志……是“存在”,是“平衡”,是“演化”?
他尝试将自己的意志,那守护家族、攀登大道的坚定信念,如同无形的纽带,轻轻缠绕上五颗“星辰”。不是命令,不是融合,而是……共鸣!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当他不再试图改变五行的本质,而是以自身意志为引,去协调、引导它们时,五种截然不同的波动,竟开始出现一丝丝极其微弱的、趋向和谐的韵律!虽然远未达到“同频”,但那排斥感明显减弱了,五种力量之间,出现了一种微妙的、松散的“联系”!
叶辰心中豁然开朗!
“五行归一”,或许并非将五种力量强行揉成一团,而是以自身意志为核心,统领五行,使其各司其职,却又和谐统一,如臂指使!平时深藏不露,敛于无形(藏锋),一旦需要,则五行齐动,爆发出远超简单叠加的威力(出鞘)!
想通此节,他心神回归。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蕴,再无之前的焦躁与迷茫。
他缓缓起身,走到寒潭边,随手折下一段枯枝。枯枝在他手中,并未注入多少灵力,只是随着他心意微动,那潜藏于体内的五行之力便自发流转、协调。
他手腕轻抖,枯枝向前一刺。
没有华丽的剑气,没有属性的光华。只有枯枝尖端,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却仿佛能刺穿耳膜的尖啸!前方丈许外,一块突出的冰岩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细小的、深不见底的孔洞,边缘光滑如镜,隐隐有五行之力残留的微弱波动,但瞬间便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一击,威力或许不及他之前全力施展的五行剑气浩大,但更加凝聚,更加隐蔽,更加……致命!而且消耗极小,收发由心。
“这便是……藏锋一击么?”叶辰看着手中的枯枝和远处的孔洞,心中涌起一股明悟与喜悦。他终于摸到了叶凌所说的门槛。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三日未到,便有所得,还不算太笨。”
叶辰转身,只见叶凌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寒潭边,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
“凌叔!”叶辰连忙行礼,将方才的感悟与那一击详细说出。
叶凌听完,微微颔首:“悟性尚可。记住今日之感。五行之道,博大精深,你如今所见,不过沧海一粟。真正的‘藏’,是让敌人完全忽视你的威胁;真正的‘发’,是一击定乾坤,不给任何反应之机。回去后,将《五行轮转剑诀》‘藏剑式’与‘归元式’仔细参悟,与你今日感悟结合。”
“是!”叶辰恭敬应道。
“另外,”叶凌目光投向流云峰主峰方向,“族长传讯,有要事商议,命你即刻前往流云殿。”
叶辰心中一凛,知道必有大事发生,连忙收拾心情,随叶凌一同离开寒潭。
玄潭三日,虽未突破境界,却让叶辰在剑道与五行之力的理解上,完成了一次至关重要的蜕变。龙纹初显,风骨渐成。
而家族新的征召,意味着平静的修炼时光或许将再次被打破。新的挑战与机遇,已在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