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雾山,位于东域边陲,黑水沼泽以南。此地常年被灰白色的浓雾笼罩,山势险峻,瘴气时隐时现,灵脉稀薄且紊乱,妖兽虽不强,但多带毒性与隐匿特性,加之环境恶劣,少有修士愿意深入,仅有少数亡命徒或采集特殊毒草、矿产的散修偶尔涉足。
叶啸天带着两名精干暗卫,一路隐匿行迹,花费月余,终于抵达隐雾山外围。根据暗卫之前留下的线索,他们找到了那处位于山腰背阴面的废弃矿洞。
矿洞入口隐蔽在藤蔓与乱石之后,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洞口处,暗卫之前发现的微弱禁制残留依旧在,但仔细探查,能发现禁制有被暴力破除后又勉强修复的痕迹,手法粗糙,灵力属性带着一丝阴寒与……微不可察的血腥气。
“不是叶家《青木长春功》的灵力。”叶啸天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不祥预感。他示意暗卫在外警戒,自己收敛气息,如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潜入洞中。
矿洞内部曲折向下,岔路极多,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泥土味、淡淡的硫磺气息以及……越来越明显的血腥味。洞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早已熄灭、嵌在石缝中的荧光石残渣,显示这里曾经确实被开采过。
深入约百丈后,前方传来微弱的光亮和隐约的说话声。叶啸天屏息凝神,将身形隐入一处突出的岩壁阴影中,向前望去。
只见矿洞尽头被人工开凿出一个较为宽阔的洞窟,洞窟中央点燃着一堆篝火,跳动的火光映照着周围。洞窟内约有十几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大多身上带伤,气息萎靡,修为最高者不过练气八九层,最低的甚至只有练气三四层。他们或坐或躺,脸上写满了疲惫、惊恐与绝望。
而在洞窟角落,一个简陋的、以碎石垒起的石台上,静静躺着一个身着残破青衫、胸口染血、昏迷不醒的老者。老者面容苍老枯槁,但眉宇间依稀能看出与叶家之人有几分相似,尤其额角一道旧伤痕,竟与家族画像中某位先祖的特征隐隐吻合!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枚已失去光泽、叶片形状的青色玉佩——正是“青叶”标记的载体!
“是支脉族人!”叶啸天心头一震,几乎要立刻现身。但他强行按捺住冲动,因为他看到,在洞口另一侧阴影里,还站着三个人!
这三人与那些落魄的支脉族人截然不同。他们身着统一的深灰色劲装,袖口绣着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血色獠牙印记,气息阴冷,修为均在筑基期以上,为首者更是达到了筑基后期巅峰!他们目光冷漠地扫视着洞窟内的支脉族人,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头儿,这些‘叶家余孽’骨头倒是挺硬,守着那老家伙和那破玉佩,死活不肯说出祖地传承的具体位置。”一个瘦高个的灰衣人沙哑着嗓子说道。
为首者是个脸上有疤的中年男子,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不急。那老家伙中了我的‘蚀骨阴煞掌’,撑不了多久。等他死了,剩下这些小的,总有怕死的。实在不行,搜魂便是,虽然可能损坏记忆,但总能挖出点东西。主上对‘青木叶氏’的传承可是很感兴趣,尤其是那传说中的‘青木鉴’下落。”
“听说青木鉴是开启‘五行仙府’外围禁制的关键之一?难怪主上如此重视。”另一人附和。
“哼,两千年前的旧事了。青木叶氏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这些苟延残喘的杂鱼。等拿到传承线索,这些人……”疤脸中年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躲在暗处的叶啸天听得目眦欲裂!果然是冲着家族传承,冲着青木鉴而来!这些人背后的“主上”,极有可能就是当年参与围攻青木叶氏的仇敌势力之一,或者其后裔!他们竟然一直在追查叶家遗族的下落!
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瑟瑟发抖的同族,看着石台上生命垂危的老者(那很可能是支脉如今的族长或重要人物),叶啸天胸中怒火与悲痛交织。但他深知,对方有三名筑基修士,其中一人修为不弱于自己,硬拼并无胜算,还可能害了这些本就奄奄一息的族人。
必须智取!
他悄悄退后一段距离,以秘法传音给守在洞外的两名暗卫,让他们立刻在外围布下简易的困阵与干扰阵法,并准备好最强的攻击与逃遁符箓。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不再掩饰气息。
“什么人?!”疤脸中年及其手下勐地转身,警惕地看向突然出现的叶啸天。洞窟内的支脉族人也纷纷惊愕抬头。
叶啸天没有看那三个灰衣人,目光直接投向石台上的老者,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是……叶凌云先祖一脉的后人?老夫叶啸天,流云叶氏当代太上长老。”
“流云叶氏?!”
“主脉?!”
支脉族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低呼与激动。石台上,那昏迷的老者手指似乎也微弱地动了一下。
“太上长老?哼,总算引出来一条有点分量的鱼。”疤脸中年不惊反喜,阴笑道,“看来不用再费力气逼问这些废物了。抓住你,想必知道的更多!”
话音未落,他与两名手下同时出手!三道阴寒凌厉的灰色爪影,裹挟着腥风煞气,直扑叶啸天!
“结阵!”叶啸天早有准备,一声低喝,身形疾退的同时,双手快速结印。洞外两名暗卫瞬间激发早已布置好的阵法!数道土黄色光柱从洞壁与地面升起,交错成网,试图迟滞三人的攻击,同时,尖锐的鸣啸声响起,干扰神识。
然而,疤脸中年实力强悍,冷哼一声,筑基后期巅峰的灵力勐然爆发,竟将困阵光柱震得明灭不定!他速度不减,直取叶啸天!
“风紧,扯呼!”叶啸天并不硬拼,一边以精妙身法躲避攻击,一边甩出数张二阶上品的“金光雷火符”阻敌,同时朝着那些支脉族人大喝:“带上你们族长,跟我冲出去!”
支脉族人如梦初醒,几名稍有力气的青年连忙抬起石台上的老者,其他人互相搀扶,跟在叶啸天身后,向着洞口方向仓皇突围。
“想走?做梦!”疤脸中年怒极,祭出一面灰扑扑的小幡,幡面一抖,顿时阴风怒号,无数怨魂虚影尖啸着扑出,不仅攻击叶啸天,更席卷向那些逃亡的支脉族人!
惨叫声响起,落在最后的几名支脉族人被怨魂扑中,瞬间脸色灰败,萎靡倒地。
“混账!”叶啸天目眦欲裂,返身一剑斩出,剑光中蕴含着精纯的木系灵力,对阴魂略有克制,暂时逼退部分怨魂。但他也被疤脸中年趁机追上,两人硬拼一记,叶啸天闷哼一声,气血翻腾,倒退数步,显然落了下风。
“太上长老!”两名暗卫拼死来援,却被另外两名灰衣人截住,险象环生。
洞窟狭窄,支脉族人行动迟缓,眼看就要被彻底包围。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石台上,那一直昏迷的老者,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浑浊却带着决绝,挣扎着抬起握着青叶玉佩的手,用尽最后力气,将玉佩狠狠拍在自己心口!
“以我残血,唤祖灵卫……青木……不息!”
嗡——!
青色玉佩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股古老、精纯、磅礴的木系生机勐然爆发!玉佩化作一道青光,没入老者心口。老者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但他身下石台却勐地亮起无数繁复的青色纹路,这些纹路迅速蔓延至整个洞窟地面与墙壁!
“不好!是青木叶氏的禁地守护阵法残骸!快退!”疤脸中年脸色大变,急声厉喝。
然而已经晚了!
无数粗壮的青色藤蔓虚影从地面、墙壁中疯狂钻出,如同活物般缠向三个灰衣人。藤蔓坚韧无比,且带着净化和束缚之力,对阴煞功法克制极大。疤脸中年三人猝不及防,顿时被缠住手脚,行动大受影响。
“走!”老者用尽最后力气嘶吼,随即头颅一歪,气息彻底断绝。
叶啸天虎目含泪,知道这是支脉族长以生命为代价,为他们争取的逃生机会。他不再犹豫,一把抓起离自己最近的两个支脉孩童,对幸存族人和暗卫吼道:“冲出去!”
借着藤蔓纠缠敌人的短暂间隙,叶啸天带着残余的七八个支脉族人(多是妇孺和轻伤者),在两名暗卫的拼死断后下,终于狼狈地冲出了矿洞,头也不回地向着雾山深处遁去。
身后,传来疤脸中年愤怒的咆哮和阵法能量暴动的轰鸣。
雾山惊变,血亲初见,却已是生死离别。
寻得遗族,带来的不是团聚的喜悦,而是残酷现实的当头棒喝。支脉凋零至此,仇敌依旧在暗处觊觎,而叶家刚刚知晓的完整过去,也意味着更沉重的责任与更险恶的未来。
叶啸天带着伤痕累累的族人和沉重的心情,消失在茫茫雾霭之中。他必须尽快将这些人安全带回流云峰,并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叶瑾,告诉闭关中的叶青云。
叶家的历史伤疤被再次揭开,鲜血淋漓。而这一次,他们将不再选择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