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想啥呢?”二梅端着洗脚水出来,看见赵大宝发呆,小声问。
“想怎么把你哥我这点本事,卖个更好的价钱。”赵大宝逗她。
“又瞎说!”
二梅嗔怪地瞪他一眼,把洗脚盆放在他脚边,“赶紧洗洗睡吧,明天你不是还得去机械厂?”
“哟,我们家小管家婆连我明天的行程都安排好了?”赵大宝一边脱鞋一边笑。
“那当然!我得盯着你,免得你又到处‘霍霍’。”
二梅皱着鼻子,但眼里带着笑,“不过……哥,铁锤姐真厉害。我以后也要学点有用的本事。”
赵大宝看着妹妹认真的小脸,心里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想学啥?哥教你。”
“嗯……我还没想好。但肯定不是光会算账管钱。”
二梅眼神亮晶晶的,“娘在供销社上班,见识广了;铁锤姐能修机器搞发明;我也得有点不一样的。”
“行,有志向!哥支持你。”
赵大宝笑道,从兜里掏出点票子:“来,中午要是娘来不及回来,或者你来不及做饭,就和三丫、小四他们买点吃的,咱家现在不缺这三瓜两枣的”
当然得到的是二梅把钱全部收缴和一个大大的白眼。
夜深了,小院终于安静下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淑贞就轻手轻脚地起来准备早饭。让她意外的是,铁锤也早早醒了,正帮着二梅在灶前生火。
“婶子,我来吧,这活我在家常干。”铁锤接过陈淑贞手里的勺子,动作熟练地搅着锅里的玉米粥。
陈淑贞看着心里喜欢,也没客气:“成,那你帮我看着粥,我去弄点咸菜。”
早饭桌上,热气腾腾的粥,配上窝头和自家腌的萝卜条,简单却实在。
老杆子吃完,揣着满心的感激和踏实,准备坐早班车回赵家村。
临走前,赵大宝把他拉到一边,仔细叮嘱:“叔,回去赶紧去趟公社,把咱们村招工名额的事问清楚、定下来。离考核就剩两天了,时间紧,得把人选早点定好,让大家也有个准备。”
“放心,这事我回去就办!”
老杆子郑重地点头,“石头,铁锤在城里,就多拜托你和厂里领导照顾了。”
“您就放心吧!”赵大宝拍着胸脯保证。
送走老杆子,赵大宝发动了他的宝贝三蹦子,挎斗里载着赵铁锤,“突突突”地朝着京城机械厂进发。
到了机械厂大门口,三蹦子正要往里开,一个穿着崭新制服、神情严肃的保卫科干事伸出手臂,把他拦了下来。
“同志,请出示出入证或介绍信。”干事一板一眼地说。
赵大宝一愣,这才想起自己这“编外顾问”昨天只是得到了个聘书,还没领到正式出入证件。他刚要解释,忽然瞥见那干事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再联想到自己昨天临走时那“加强保卫工作”的一嗓子,立刻明白了——好嘛,这是被“精准打击”、现世报来了!
挎斗里的赵铁锤看着赵大宝吃瘪的样子,忍不住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同志,我是厂里新聘的技术顾问赵大宝,这位是借调来的赵铁锤同志。我们这……”赵大宝试图解释。
“对不起,没有证件或相关领导确认,不能放行。这是规定。”保卫干事腰杆挺得笔直,一脸“公事公办”。
就在赵大宝琢磨着是不是要喊一嗓子把黄班长或者郝平川吼出来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请问……这里是京城机械厂吗?”
三人转头,只见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背着个旧书包、眼神清澈又带着点好奇的姑娘,正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正是周忆兰。
“周忆兰!你这么早?”赵大宝招呼道。
周忆兰看到赵大宝,眼睛一亮,小跑过来:“石头!我……我来报到。爷爷让我早点来,别耽误事。”
她好奇地看了一眼赵大宝身边的铁锤,“这位姐姐是……”
“这是赵铁锤,也是咱们项目组的新成员,特长是空间结构。”
赵大宝介绍道,“铁锤,这是周忆兰,对机械制图特别有灵性,以后你们相互搭档。”
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互相看了看,都有些羞涩地笑了笑。
“铁锤姐好。”
“忆兰妹子好。”
“行了,别客气了,以后都是战友。”
三个年轻人正在门口相互认识,郝平川正好从后面过来,看见这情景,快步上前:“石头,铁锤同志,你们怎么在厂大门口站着?这位是……?”
赵大宝立刻指向保卫干事,一脸“委屈”:“老郝同志,您给评评理!你们厂保卫科不让我进!我这顾问当得,连门都进不去了!”
那保卫干事脸一红,想解释又不知该怎么说。昨天喊要加强安保的是你,今天嫌不让进的也是你,这理到底该怎么论?
郝平川哭笑不得,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石头,别为难小同志了。你的证件等会我让人送来,今天先跟我进去。这位女同志是……?”
“哦,这是周忆兰同志,我请来帮忙画图的。”赵大宝介绍道。
“欢迎欢迎!都跟我进来吧。”
郝平川赶紧把三人领进厂门,边走边小声对赵大宝说,“你小子,昨天那嗓子喊得全厂都知道了,保卫科昨晚特意开了会,狠抓出入管理。你这叫……自作自受。”
赵大宝摸摸鼻子,嘿嘿一笑:“严格点好,严格点好。说明我昨天的建议立竿见影嘛!”
来到车间旁的项目办公室,雷工已经在了。赵大宝把周忆兰带到雷工面前:“雷工,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周忆兰同志,对机械图特别感兴趣,手也稳。您先带带她,教教厂里的制图规范。”
雷工推了推眼镜,和蔼地看了看有些紧张的周忆兰:“别紧张,先看看咱们这个脱粒机的初步构想图。”
他铺开一张大幅草图,周忆兰的目光一落到图纸上,刚才那点紧张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着迷。
她微微俯身,仔细地看着每一条线,每一个标注,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轻轻描摹。
赵大宝则把赵铁锤带到另一边,摊开更详细的结构分解图,和她讨论起昨天提到的几个振动和干涉风险点的具体改进方案。
过了一会儿,雷工惊讶地发现,周忆兰已经能大致看懂图纸的布局,并且问出了几个相当关键的问题,比如“这个剖视图是为了表达内部结构吗?”、“这里的虚线是表示被遮挡的部分?”。她学习的速度和理解力,让雷工连连点头。
更妙的是,当赵铁锤在那边对着一个复杂的连接部位,试图向赵大宝和雷工解释她感觉到的“别扭”时,语言有些卡壳。
周忆兰悄悄凑过去,看了看,然后拿起铅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快速而准确地画出了那个部位的三个不同角度的简图,清晰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