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宝从办公楼上下来,哼着小曲,走向自己停车的地方。可走到近前一看,傻眼了——刚才停三蹦子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他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刚才急着见李主任,钥匙好像忘了拔!
“哪个混蛋玩意,敢在厂里偷我的车?”
赵大宝咬牙切齿,正准备扯开嗓子喊人,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熟悉又夸张的“突突突”声,还夹杂着男人们的哄笑声。
他循声跑过去,穿过一排厂房,在保卫科后面的空地上看到了让他哭笑不得的一幕——只见他那辆宝贝三蹦子,正被保卫科马科长亲自驾驶着,在空地上绕圈子。
车斗里挤了三个穿着制服的保卫科干事,一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
旁边还围了一圈人,他小叔赫然在列,正拍着手起哄:
“科长!开快点!再绕一圈!”
“科长!你都开好几圈了,到我了!”
“老马!漂一个!漂一个!”
三蹦子一个漂亮的甩尾停住,马科长从驾驶座上跳下来,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过瘾!真过瘾!这玩意儿比自行车带劲多了!”
赵大宝又好气又好笑,叉着腰站在人群外:“马科长!你们这是……把我车当玩具了?”
众人一回头,看见正主来了,不但不心虚,反而笑得更欢了。
马科长脸不红心不跳,走过来拍拍赵大宝的肩膀:“石头,你这车改的不错!我们这是在帮你检查车辆安全呢!”
“就是就是!”
金来喜干事笑嘻嘻地接话,“马科长说了,厂区安全无小事,任何外来车辆都要严格检查!”
另一个更离谱:“之前尽听老金吹嘘你这车越野性能怎么牛!我们不亲自检查一番,怎么能知道到底有多牛?”
也是,金来喜在村里待了那一个月,没少玩赵大宝的三蹦子,这回来后可不得在这帮保卫科的同事面前好好吹嘘一番。
这不就让他们惦记上了,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不得好好玩一圈体验一下?
赵大宝被这群人的厚脸皮气笑了:“那你们检查出啥问题了没?”
马科长一本正经:“问题嘛……就是太费油!这‘突突突’的,一听就是吃油大户!”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脸上满是羡慕,“不过说真的,要是厂里能给保卫科配上辆三蹦子,巡逻什么的那就轻松了,效率至少翻倍!”
“这还不容易,您找李主任申请呗?”赵大宝顺嘴接话。
其他几个保卫科干事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齐刷刷地看向马科长,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马科长被看得老脸一垮:“想屁吃呢啊!我就是说说!你们瞅瞅,派出所都没几个单位配得上三蹦子的,咱一个厂保卫科的还想配上三蹦子?能给多配辆自行车就不错了!”
他转身对着手下们一挥手,“都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别围着人家车看!”
众人嘻嘻哈哈地散开,小叔走过来,笑着低声对赵大宝说:“刚才马科长试车,差点撞树上,可把我们乐坏了。”
赵大宝接过马科长递来的钥匙,检查了一下爱车,还好没磕着碰着。
他正要上车,马科长又凑了过来,搓着手,脸上堆着笑:“石头啊,你看……你这天天也没啥事,这车能不能……借”
马科长话还没讲完,就被赵大宝利落地打断:“马科长,车和媳妇概不外借,拜拜了您嘞!”
他话说完,钥匙一拧,三蹦子“突突突”发动起来,一溜烟就颠了,只留给马科长一屁股黑烟。
“这混蛋玩意,倒是让我把话说完啊!”马科长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影,又好气又好笑地嘀咕。
“科长我早和您说了,那小子粘上毛比猴子都精。想占他便宜,难”赵大宝的小叔在一旁乐呵呵地补刀。
马科长转身瞪了他一眼:“去去去……显你能了是吧?”
随即摸着下巴,看着三蹦子消失的方向,“等他下次再来的,你看我让他车出不出得了厂。孙猴子还能逃得了如来的手掌心?”
旁边还没走远的金来喜听到这话,凑过来嘿嘿一笑:“科长,您有啥妙计?”
马科长神秘地摆摆手:“天机不可泄露!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说完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往办公室走去,那架势,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赵振业和金来喜对视一眼,都为赵大宝那辆宝贝三蹦子未来的命运,默哀了一秒钟。
而此刻,正欢快地行驶在回家路上的赵大宝,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嘟囔着:“谁在背后算计我呢?”
不过一想到马上就能把母亲工作的好消息带回家,这点小小的“预感”立刻被抛到了脑后。
三蹦子一路突突,穿过大街小巷。
赵大宝已经开始想象母亲听到消息后,会是怎样惊喜的表情,还有父亲那故作严肃实则暗藏欣慰的眼神……
阳光正好,春风拂面,赵大宝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三蹦子的引擎声似乎也变得更加欢快了。
赵大宝往家赶的同时,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跟母亲说工作的事。必须想个充分的理由才行
拐进胡同口,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门敞开着,门口还停着一辆熟悉的凤凰自行车——哟,老爹今天回来得挺早啊!
他刚把三蹦子在院角停稳,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热闹的说话声,其中还夹杂着华子那特有的大嗓门。
“叔,您是没看见,当时我堂哥被石头他师父吓的,脸白的跟刷了层白灰似的!” 华子正绘声绘色地跟赵振邦描述——之前他堂哥被铁腿陈“胸口碎大石”吓唬的事。
赵大宝笑着走进屋:“华子,你小子下班不往家跑,跑我家来干啥?”
“石头你回来了!”
华子眼睛一亮,“我这不是等着听你的好消息吗?快说说轧钢厂主任找你啥事?”
赵振邦推了推眼镜,也好奇的盯着赵大宝。
陈淑贞也关切地看向儿子——这孩子一走就是半天,也不知道啥事,真让人揪心。
赵大宝在桌边坐下,先灌了一大口凉白开,这才慢悠悠地说:“也没啥大事,就是和我说一声,咱们那拖拉机,在全国农械展上拿了特等奖。”
“嚯!”
华子差点一屁股坐地上,“特等奖?全国的啊!石头,你这也太牛了!”
赵振邦和陈淑贞也惊讶地看向儿子,虽然知道儿子鼓捣出了拖拉机,但没想到能弄出这么大动静。
“一般一般”
赵大宝笑着摆摆手,故意用抱怨的语气,“也不说说有啥奖励没,就告诉得了个奖,一张奖状够干啥的!怎么着也给点奖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