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军阵地上升起一柱柱的黑烟。哦,那是炊烟,鼎鼎大名的梁山军野战炊事车升起的炊烟。那些个土鳖打算吃饱早饭继续干仗吗?似乎不像,但见几百号人如同地老鼠般盯着地面挑挑拣拣的,这是在翻检战死的八旗死士的尸体。
不忍卒睹,到处是勇士的尸首,遍地的军仗兵器。
见多铎收起千里镜,左右随从急劝他返回大营。这里距离梁山军阵地太近,万一副帅要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
多铎冒险靠近战斗一线是为确认梁山军是否会趁着天明出动部队发起反攻。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敌无出动迹象,对待此战不紧不慢,似并没有要将他们三兄弟赶尽杀绝的意思。
部下再次出言催促他快快撤下。多铎怒道:“急什么!怕甚么!我大哥已命丧敌手,我做兄弟的下去与大哥作伴,可喜不可怕。”
你多铎想死尽管去死好了。死之前下令我等愿散的散愿投的投,完了随你要死要活。这时从对面传来一声枪响,部从再顾不得副统帅的大义凛然和从容风度,扯缰绳的扯缰绳,拍马屁股的拍马屁股,护着多铎迅速撤下。
兄弟连心,回到大营的多铎向多尔衮对上一眼,多尔衮便知此刻无虞,乃放心大胆召集部下军前议事。
叛逃东江镇的敢死队挺有良心的,把400个不愿跟着去大明花花世界享福的忠诚卫士放回,并让他们带口信给统帅:血的教训,万不可结阵而战,结阵等于傻乎乎排队挨炸挨枪子。另,该披甲披甲,重甲挡不住炮弹皮和子弹也使得自己动作笨拙,但还是要披甲。不然,人家一发子弹过来给你串糖葫芦。
被召来大帐的回归之忠良代表是个牛录章京,被五花大绑着。为了八旗基层军官的荣誉,这货逃回之后全盘托出,老实交代了一行人是叛军放回的,并非自个杀出条血路才得以回归。讲实话吃大亏,理所当然被怀疑来历不明动机不纯,被绑成了个粽子。
“如此对待忠良,岂不让人寒心。”多铎把场面给足,持刀将绳索割断,把老实人放开。亲自掇来个马扎让人坐下。亲切询问道:“披甲与否,尔以为如何?”
忠良受宠若惊感恩戴德,连连诅咒发誓:“千真万确。奴才亲眼所见,明狗只一发药子便放倒了5个勇士。”
“结阵与否?”
不结阵怎么打仗?结阵而战自古以来颠扑不破。不结阵就是散兵游勇不堪一击。“不结阵打个屁的仗。大帅,你就当他放屁。”
亡羊补牢未为晚矣。多尔衮打定主意今日或明日再度发起主动进攻时放弃机动性,重新强调批重甲。至于结阵一事,化整为零确实是放屁,拆大化小才是王道。他有心将大军阵拆散,以牛录为单位组成一个个的小军阵。不过,此打破常规之法需长期操练,当下也就只能想想而已,是做不得的。如果这么做了,后果就一个字‘乱’。
其实多多哥俩真没胆子再战了,被打满脸血一头包,尤其主帅多尔衮已然没了主意。当下召集中高级军官开会为集思广益,此情形不是少见而是唯一。鞑子军官们没能反应过来,只道是自己听差了。经多铎再三提示,众人才知主帅这是真的想要听听大伙儿的想法。
大家的意见比较统一,都觉得跟骑兵师也好跟现在的徒堂师119团也好,与梁山军作战再不能照搬和蒙古人和明军的作战经验搞大兵团会战,打大会战与送死无异。失败的经验,血的教训一而再再而三。
那么怎么打呢?诱敌出动,诱敌多路分兵出动,趁敌行军中用死士穿插并予以分割,以己方之重大牺牲将敌分割开来,再集中十倍于敌之兵力包围并吃掉他。所谓自损一万杀敌一百,这么玩就是不考虑己方代价只为出气。或者玩阴的,搞个埋伏,杀他个措手不及,打了就跑。
不得不说鞑子的战术素养还是挺高的,能不断总结出正确经验来,不愧其自封的天下第一,不愧后世满遗吹捧的最强冷兵器军队。
凡以上种种要求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承认居于弱势,在敌强我弱态势下运用运动战游击战方式。特别是多尔衮总结的‘零敲碎打’战术,要求能够及时寻找到战机,以十倍兵力围歼梁山军百人队即一个连的建制。把作战对象锁定到连级,这简直就是太祖指示后期的朝鲜战场上志愿军‘零敲牛皮糖’战术的10版。
可惜,多尔衮这位优秀将领没有机会施展他的新战术,这与黄台吉‘御敌于京城之外’的理念激烈冲突。黄台吉派出三十二道金牌催促他迎战梁山军。
三十二道金牌当然是虚指,真实来了三拨人,说话越来越严厉。第三波使者来了,怒斥多多兄弟的所谓穿插分割是白日做梦:明狗部队集中缩成一团连成一线,各部中间并无空隙,哪有你多尔衮所谓的防线薄弱处。请问你怎么分割?一头撞破南墙吗?退一步,就算梁山军蠢到分兵追求,干分割包围的大有人在,谁去打援谁来阻敌?运动中寻觅战机?请问你多尔衮,冰雪之上,是你战马跑得快还是人家的滑雪板快?究竟是你包围敌,还是敌反包围你?
至于你所说的削枝弱干,先找东江、延绥仆从军打的思路是对的。问题是田十一郎对这两支部队能做到完全控制指挥自如,贺人龙和毛文龙乖乖听命绝不敢有二心。你多尔衮觉得他们会像以前的明军将领一般不战而逃放空119团两翼嘛?反过来,他们俩挨打,119团会坐视不理嘛?
时代变了,情况变了。当前之敌确为联军,却非各怀鬼胎的乌合之众。卖队友,不存在的!
在这位深谙兵事的业内人面前,多铎和多尔衮找不到任何理由避战,再行狡辩那就是畏战行为了!
多铎替多尔衮表态:部队伤亡惨重尽显疲态,今日已无力再战。休整一天,待明日发动总攻。
119团的干部战士们对反步兵雷和铁线圈评价很高,这道综合防线就是鞑子的鬼门关。趟过地雷阵,越过铁网圈,不死也要蜕层皮。
而延绥军、东江军以及暂137团的战士则更加中意铁网圈,简简单单皮实耐用,阻敌效果出乎意料好,把冲击中的鞑子化为活靶子。贺人龙和刘兴祚不止一次放话说:对这个铁网圈,他们已经消化吸收回去大力仿造,日后要在对敌作战中大加应用。
至于火箭炮,人人赞不绝口。赞为古往今来第一大杀器。贺人龙说,带上百十门火箭炮,他敢带着延绥儿郎攻打天庭。十万天兵天将算个屁,敢不识人头,一窝儿从云端轰下地来。
防,铁桶一样铁证如山。那么攻呢,见识到了主子爷手段的暂137团上下一致认为:那必须地动山摇。
经过了一天的休整,两边主帅不约而同下达了全线出击的命令。
下达命令之前,按惯例由侦察连派出小分队前出侦查敌情,按惯例仍是由连长、指导员亲自带队。
这次的任务简单,只需对敌军营垒做个观察,看看哪里防守薄弱。那就不用躲躲闪闪的,隔着几里找到块高地从容对敌情阅读理解。
很好,鞑子正拔营后撤呢,正好打他个顾头不顾腚。指导员觉得完事了,将挂绳缠起把望远镜塞进皮盒里,“要不,你在这儿盯着,我先回去向团部报告,让抓紧时间发动攻击。”
“嘿嘿嘿。”连长笑了个乐开怀,“哈哈,你也有今天,你指导员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啊!”指导员把镜子又拿出来好一顿看,“嗯,鞑子在反向退守呢。”
“还敢嘴硬!”
为了维护政工干部的形象,指导员只好软乎下来,向伙伴们承认错误,并且做出深刻检讨:仗打太顺太安逸导致自己傲娇了,特么第一反应居然正反不分,把敌人的进攻当成了撤退。如果形成习惯性思维那可就糟糕透喽!我错了,请同志们监督批评。
“鞑子这是要干啥!有九条命么?就这么不把自己性命当回事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