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必安看着池早仰着的笑脸,心想自己这也算是白捡一个妹妹了,还是个会来事,会念人的妹妹。
多亏了老范啊,这享福的日子也是轮到他了。
“早早!早早!妹妹!妹妹我在这里!!!”
忽然,一道呐喊声响起。
池早觉得这个声音很是熟悉,她疑惑的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道人影站在那个草棚里,朝她挥手大喊。
那个草棚她还记得,之前打擂台下来的时候,林俞静就是带她和宴舟去那里休息的。
……
池早终于想起来另一件被她遗忘了的事情。
她把池浩忘了。
谢必安指着池浩,说道:“那个人,听说是你在人间关系不太好的亲戚,林俞静把他安排在孟婆那里洗碗。”
池早:……
去看看吧。
池浩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就看到了那道他期盼已久的身影。
他高兴坏了,看到对方朝他走来,他赶紧跑过去。
没见到池早之前,他打了满肚子的草稿,可真见了她,他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脑子里猛地闪过林俞静对他说的那句话:
“池小姐走到今天十分艰难,你只知道她厉害,却不知道她吃了多少苦才有今天的成就。
你们不帮她,或者帮不了她都算了,却也不该这样给她惹麻烦。
她比你年纪还小呢。”
那天池早走后,他们先是被带到一个黑漆漆的房子里关着。
不知道被关了多久,反正时间很漫长……
终于等来了林俞静,林俞静把他们送到了这里,让他们在这里打黑工。
他知道,这是看在池早的面子上。
不然关也能把他关傻。
当然,一开始他是不知道的。
是刚开始他们被安排去扫大街,但总有些鬼不怀好意的看着他们。
甚至还有鬼胆大包天的想吃他们,但都被看着他们的鬼差一鞭打死了。
扫大街的那段时间,他们遇见了很多被锁链锁住的鬼。
有因为和别人拌了一句嘴就投毒把舍友杀害的学生。
有赌博家暴妻子被妻子一榔头送走的丈夫。
有喝了酒不听劝,非要自己开车把自己撞死了的司机。
更要命的是,他自己死了还不算,因为和另一辆车对撞,对面的人也死了。
真的是害人害己……
不听劝,害人害己……
不听劝,害人害己……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他当时整个人都麻木了,脑子里一直重复这句话。
那些鬼什么死相的都有,一开始他真的很害怕。
看着他们的鬼差就讥讽的嘲笑他们,“你们只是见到就怕了,却想让一个小姑娘去和你们害怕的东西打交道,丢不丢人?”
后来林俞静去接他们,把他们送到了孟婆这里。
当时他听到了,林俞静和孟婆说的话。
“这人交给你管着,你自己看着来,不用手软。
但有一点,人不能死了,尤其是不能被鬼吃掉。
不然池小姐那边,可不好交代。”
于是他们就开始了,在地府打黑工的职业生涯。
他们三个人不停的打汤洗碗打汤洗碗。
有一回他累的嗷嗷哭,哭着喊着让池早来救他,说知道错了。
孟婆冷不丁问了他一句:
“她救过你了,两次,你都没珍惜。
第三次,她没本事救了,你一直哇哇叫,是想让她拿命换你?”
接着就是一鞭子下来。
孟婆手中有一条鞭子,不听话的鬼就会被她打。
那鞭子打在魂体上,会有撕裂的痛感。
池浩已经不记得自己挨了多少鞭了。
反正干活磨蹭了就是一鞭。
他长这么大一个手指头也没挨过,但这里不是人间,家族护不住他。
当鞭子打在他身上的时候,他那一瞬间竟然失去了感知到痛苦的能力。
孟婆刚才的话像一把刀插在他的心脏。
他从来没想过要让池早拿命换自己……
他印象里池早一直很厉害,直播里的她无所不能,他从没想过,她也有办不到的事情。
第二鞭落下来的时候,吕唐青赶紧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
鞭子狠狠的落在了吕唐青的背上。
吕唐青忍着痛求情,“别打了别打了,我们马上就去干活。”
吕唐青紧紧的护着池浩,而他们旁边还有小山一样高的碗等着他们洗。
孟婆冷哼一声,转身去熬汤了。
这些少爷就是好日子过多了,就该送下来挨她几鞭子才会学乖!
吕唐青忍着背上撕裂感,对池浩说道:“咱们必须振作起来,尤其是你,再这样下去,就算让你回了阳间,你人也废了。”
池浩问道:“还能回阳间吗?”
“能的。”
“可是孟婆说了,池早救不了我了,我把自己作死了。”
池浩细想起来,他确实已经错失了两次生的机会。
一次是池早在车上提醒他,另一次是池早追到地府来接他。
他真的两次都没有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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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唐青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鬼,才说道:
“那天我看见两个鬼差和孟婆说话,鬼差问孟婆怎么有生魂在这里……
也就是说,你现在还是生魂,还没死透。
你明白吗?
只要你不再闯祸,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还有机会的。”
池早那天把池浩丢下,明显是因为池浩太为难人了,想给他一点教训。
如果池浩再不懂事,那可能真的就没办法回去了。
“你好好反省,好好干活,等着池早来接你。”
“那你们怎么办?”
池浩真的好想哭,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他不听话。
只有他一个人复活,他真的太难受了。
他可能这辈子都不要再想睡一个好觉了。
事实上,他们来了孟婆这里之后,他们也没睡过觉。
因为孟婆说鬼是不需要睡觉的。
吕唐青说道:“池早下次来接你,你就乖乖的跟她回去,以后不要再胡闹了。
是兄弟,就帮我好好照顾我妈,和家涛他妈。”
池浩不理解:“那你们爸呢?”
只管妈,不管爸了吗?
吕唐青嘲讽道:“没钱的男人都还想生儿子呢,更何况是这种家底丰厚的男人。
我死了,我妈不一定还会有儿子,但我爸肯定是会有的。”
吕唐青是独子,他没了,他爸肯定会重新生个儿子来继承家业的。
但他妈年轻时生他伤了身体,这些年一直没要二胎,现在要估计也难。
那他爸多半是要偷偷生一个了。
好在,他妈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把住所有的钱不成问题。
张家涛家是两兄弟,下面还有个弟弟正在上小学。
张家涛妈妈的处境算是比吕唐青妈妈的处境好一些吧。
“池浩,不是我故意贬低女性的价值,是现在就是存在这样的问题,你明白吗?
男人,死也要传宗接代的男人……
你以后不要成为这样的人。”
池浩他苦着一张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吕唐青。
一样的年纪,但吕唐青就是比他成熟通透很多。
这段时间也都是吕唐青在照顾他,每次挨鞭子,吕唐青都会冲过来帮他一起分担。
池浩根本憋不住自己的眼泪,“老吕,对不起,都是我任性!
我……我对不起你们!
更对不起池早…… 这地方那么吓人,她一个小姑娘下来和他们抢人,呜呜,我真该死啊……”
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吕唐青拍拍他的肩膀,“别哭了,以后你一个人活三个人的份,必须混出个人样来,不然怎么对得起我们?”
池浩的哭声慢慢变小,最后呜呜哽咽:“那你们不要着急投胎,等我以后结婚了生孩子,你们来我家……”
吕唐青一巴掌打在池浩的头上,“我看你是想死了!”
池浩却被这一巴掌打笑了。
刚才的哭声引起了正在排队喝汤的鬼魂们的注意。
“这谁啊?怎么到了这里还没哭完?”
“真是吵死了,前面那么多站还哭不够,到这里临门一脚了还要哭。”
鬼魂们纷纷吐槽。
正在给排队的鬼们打汤的张家涛朝那边看了看,心想这次哭的好像比以前惨啊……
这哭声自然也引起了孟婆侧目,但奇怪的是,孟婆这次竟然没过去抽他。
从那天起,池浩就不哭了。
他竟然真的改了性子,不哭不闹不扯后腿。
偶尔抬头看看远处有没有出现他期盼的身影。
终于在今天,他看到了!
吕唐青和张家涛就站在那个坡上,就这样看着池浩跑向池早。
两人对视一眼。
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他们都以为池早是来接池浩的,但是池浩会走吗?
另一边。
池早上下打量着池浩,最后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围裙上。
怎么说呢,就这么看吧,还挺适合他的。
池浩刚才忽然看到熟人,整个人都很激动。
只是现在站在池早面前,想起自己之前做的蠢事,又很尴尬。
但好在他本来就是没心没肺的性格,也仅仅是尴尬了一瞬间。
他傻呵呵的问池早:“你是来接我的吗?”
池早刚想说不是,池浩却比她更快。
“我现在在这挺好的,不回去了,你自己回去吧!”
池早:???
她奇怪的看着池浩。
池浩道:“真的,你快回去吧!”
说着还上手要推她走,池早伸手和他拉开距离,问道:
“你的意思是你想继续留在地府,不回家了?”
池浩点头,“对!”
虽然池早也不是来接他的,但考虑到池老爷子给的那么多,也不是不能顺路给他带回去。
但听到他这样说,顿时有些好奇,这地府是有对他有什么吸引力吗?
池早不确定的问道:“你是,爱上这里了吗?”
池浩刚想说话,那边谢必安的声音传来。
“妹妹,你师兄来了。”
池早回头去看,果然看到范无咎往这边来了,她还有正事要和范无咎商量。
便对池浩说道:“你在这等我,我要去忙一会儿。”
说完便转身走了,池浩愣愣的看着池早的背影。
他抬手掏了掏耳朵,“难道我听错了?那个鬼差好像喊她妹妹?”
一定是听错了,池早哪有死了的哥哥?
哦,除了他。
范无咎淡淡的看了一眼池浩的方向,但在池早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又换上了一副笑脸。
“刚忙完,等久了吧?”
“没有,七哥带我压河畔来着。”
范无咎点点头,“走吧,回去说。”
池早点点头,跟着他和谢必安一起往回走。
而池浩在目送他们远去之后,也开始往回走。
池早虽然让他在这里等着,但他也不能光等着,他的两个死党还在上面干活呢。
嗯,这可货真价实的死党。
吕唐青和张家涛看到池浩竟然没跟池早一起走,心中五味杂陈。
张家涛问道:“你怎么没跟她一起走?”
池浩忍住自己想哭的冲动,“最近我发现,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后遭遇的刑罚。”
吕唐青问道:“你会后悔吗?”
“不知道,但这是我现在的选择。”
吕唐青和张家涛没再说什么,只是各自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干不干活儿啊你们!那些碗你们打算洗到什么时候?”
孟婆的声音又传来,三人赶紧回去刷碗。
………………
范无咎带着池早来到一处别墅,这是范无咎和她提起过的。
站在别墅的天台上,可以眺望道忘川河,距离不算太远,所以范无咎直接带她来了这里。
院子里有她喜欢的秋千床。
池早鞋子一蹬就跳了上去,一只胳膊枕在头下,优哉游哉的晃着。
谢必安开了一瓶饮料,倒了三杯,“喝吧,可以喝的。”
池早坐起来,接过来抿了一小口。
“灵泉?”
“嗯,你师兄去接的。”
谢必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慢慢的品着这来之不易的灵泉。
泉眼位于深渊,深渊中危险重重,阎王严令禁止所有人和鬼踏入深渊。
但范无咎从丹城回来后,下去了一趟。
池早一脸狗腿的看着范无咎,“还是大师兄疼我!”
知道她消耗了太多灵力,就给准备了灵泉给她喝。
范无咎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谢必安在旁边看着,总觉得范无咎在摸一个狗头……
这是池早第二次喝灵泉,她是个念旧的人。
她憋着嘴说道:“我想阿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