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假装听不懂,“二哥,你亲自招待沉大人。”
撂下这句话傅知遥遁了,既是晏辞的人,她便不用费心招待了,有二哥足矣。
沉敬之见傅知遥火速逃离的架势笑意更深,原来大表哥和傅知遥是真的。
他这个表哥啊,低调回归大宣,用一年多的时间在暗地里收拢各家势力,上个月开始进入朝堂,崭露头角。许多人家露出联姻的意思,结果表哥完全不考虑,直接对长辈言明他的婚事不许对任何人应承。
原以为表哥是专心大业才不近女色,结果临行前他特意交代了圣上口谕的内容,说的时候一脸戏谑,唇角还带着淡淡的宠溺,恩,把自己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谁知说完圣上口谕的内容,表哥又专门让自己给傅知遥带话,什么“光华自在,一世安愉”,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中俱是温柔,眼神里俱是深情——自己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原来黑心的人还可以这么痴情。
他表哥心黑手狠,这一年多他可是见的真切。
他被酸的努力维持表面的镇定回了房间,然后惊得嘴巴里恨不得塞鸡蛋,他风华绝代、智计无双的大表哥心心念念之人竟是个有夫之妇,还是草原汗王的女人。
他不是很敢相信!
如今看到傅知遥——他信了。
大表哥是个好色之人!
傅知遥生的过于好看了。
沉敬之得出这个结论,便揣着一肚子“感叹号”跟傅智行哥俩好去了,虽说他不是很接受表哥喜欢一个有夫之妇,但表哥喜欢他也拦不住啊。
他可不敢惹那个黑心肝,更不敢惹黑心肝的心肝儿。
稳妥起见,这次出使卫国,傅知遥咋说他咋做就是了,全力配合。
永宁宫。
萧破野瞧着“永宁宫”三个大字气不打一处来,如今看到“宁”字他就心堵。
“来人,本王要搬家。”
傅知遥快步走了过来,“搬家做什么,来人,把&039;宁&039;字刮掉。”
宫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草原王和王妃在折腾什么花样。
然王妃有命,不敢不从,他们其实更听王妃的,因为据这半个月的观察来看,汗王也听王妃的。
原本萧破野还在冷着脸生气,结果瞧见宫人们真要动手刮字不禁急眼了,“谁让你们刮的,活腻歪了是吧。”
宫人们吓得瑟瑟发抖,全跪了,嘴里不停道,“汗王恕罪,汗王恕罪。”
傅知遥语气幽幽,“不是看‘宁’字碍眼,怎么又不让刮。“
萧破野紧咬后槽牙,“你是昭宁公主,刮了宁字跟永无宁日似的。”
“你何时这般迷信了?”
萧破野忽的神色黯然,语气有些悲伤,“如我们这样的人,能不迷信吗?”
傅知遥:也是。
他们是该迷信。
她抬脚朝着宫里走,萧破野跟着走,小茶那速他们早有经验,示意宫人不许靠近,他们也远远的跟着,主子有架要吵,不宜离近了。
进到正屋,萧破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傅知遥,若我们都不记得上一世的事,你会爱上我吗?”
“若我们都不记得上一世的事,不就是继续重复上一世吗?”
萧破野:被噎住了。
傅知遥说的,好象很有道理,且又往他心头扎了一刀。
沉默良久,他终是忍不住问道,“你爱晏辞吗?”
问出这句话时,他心脏都揪紧了。既怕听到肯定的答案,又忍不住想求证,那份酸意顺着喉咙往上涌,呛得他鼻尖酸痛。
他甚至不敢去看她的表情,生怕从她眼中看到一丝尤豫,或是他最不想见到的温柔。
傅知遥笑了,“萧破野,你觉得我这样的人还会相信男女情爱吗?”
没有听到最怕的答案他本该欣喜,可萧破野清楚的知道,自己并不欣喜,心脏又被割了一刀。
她,被他伤害过,伤的很深。
“我不会相信这种虚无又短暂的东西,与男人相比,我更信握在手中的权势,还有我的两个儿子。他们很好,没有象其他男子一般只会共情父亲,不会只站在父亲的立场上要求母亲大度。
萧破野,我只爱承翊和承瑾,别再问我爱不爱你,爱不爱其他男人了。”
“承翊和承瑾,幸好有他们,上一世才不至叫你终身孤苦”,萧破野嗓音微哑,眼圈通红。
听到萧破野这么说,傅知遥的眼泪不受控的滑落。
萧破野心疼的要死,内疚的要死,他试图给傅知遥擦拭眼泪,却没敢上前,只是递了帕子,“阿遥,别哭。”
傅知遥抿了抿唇,擦了下眼泪才道,“你总算睁开了眼,你终于懂了你对我的伤害。
萧破野,好奇怪,有一种仇人认罪的感觉,好象有些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才觉得出了一口气,却又格外委屈。”
萧破野拿袖子在脸上抹了一通,“对不起,我的抱歉,迟到了好多年。”
傅知遥默默流泪,萧破野试着上前被她以手势阻止,她哭中带着故作轻松的笑,“这个时候你就别抱我了,让我自己哭会儿,干干净净的哭会儿。”
萧破野:!!!
他想死。
这个瞬间他真的想死。
傅知遥,绝对是个会扎心的。
无力的靠坐在椅子上,他与她保持着“干净”的距离,却不会离开。
他,不舍得离开。
许久后,傅知遥方才平复情绪,“萧破野,我们谈谈。”
“好”,萧破野声音沙哑。
“与宣合作,是你认了的。是为了不重复上一世的老路,是为了不沦为楚齐的棋子,是为了在三国的夹缝中长成参天大树,是为了给承翊留下江山基业。”
“恩。”
萧破野低声回应。
与宣合作,确实是他认了的。
楚齐扶持他统一草原、占了卫国,就是想让他做攻打宣国的刀刃,上一世便是如此。
这刀,他当的无奈,却没有别的选择,因为楚国可以扶起他,也可以谋划,以粮草银钱和权势为饵,分化草原各方的势力,将他从汗王的宝座上拉下来。
这一世甚至都不如上一世,上一世他统一草原、拿下卫国的脚步慢,所以他在楚国渗透了自己的势力,他当了刀,但也拿下了楚国的实权。
可这一世,他走的太快了,快到来不及在楚国创建自己的势力,尤其他拒绝了宋云笙的联姻,等于将楚国其他世家欲联姻的火苗一股脑掐断了,没有宋家帮衬,他的势力根本渗透不进去。
他其实,本就没什么根基。
他无情报脉络,也无朝堂羽翼,更无商铺银钱支撑;他不象那些世家公子,生来便有家族倾尽全力扶持,身后站着传承数十载、盘根错节的组织势力。
他的一切,全是自己赤手空拳拼出来的,统一草原够用,逐鹿天下就很单薄了。
若他此刻给楚当刀攻宣,到最后能活着回草原都是老天垂怜,他将捞不到任何好处,甚至会沦为草原的罪人。最好的解决办法就与大宣合作,另寻靠山压制虎视眈眈的楚国和伺机而动的齐国。
傅知遥力主与大宣合作,他万般不愿,却只能认了。
她说了,“你不是常说大局为重。”
呵,回旋镖啊,隔了两世都能扎回来。
他忍着醋意与不甘,同意了与宣合作,却没想到晏辞将他对傅知遥的爱慕摊到了明面上,这让他如何能忍?!
傅知遥接着之前的话茬道,“这其中任何一个理由,都比你的那点飞醋来的重要。”
萧破野痛苦的闭上了眼,复又睁开 ,“你知道晏辞喜欢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