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辞远眸色深了深,却不再拖沓半分,干脆利落起身。他立在原地,眸底翻涌的不舍,只一瞬便被他尽数压敛,“走。”
一个字,低哑,又带着几分无奈。
转身,步履稳而阔,背影挺拔洒脱,走向帐门。
傅知遥的目光,就那样凝在他挺拔的背影上。
她原以为,她与燕辞远之间只有朝堂权谋的互相试探,和步步为营的彼此掂量,却没想竟混进了滚烫的情意。
帐门被轻轻推开,就在傅知遥感慨再见不知何期时燕辞远忽然顿住脚步,“傅知遥,你送送我吧。”
傅知遥起身,“好。”
她几乎是应声便起身,好似她本就盼着他能回身,也早存了几分想亲自送他一程的心意。
她快速行至他跟前,他未语,似是在等她先开口,又似是想让这送别的时间久一点,慢一点。
她轻轻叹气,扯了扯他的袖口,“晏辞,你保重,”
她话音未落,燕辞远猛地将她拥紧,滚烫的吻疾风般落下,炽烈又偏执,要将她烙入骨血。傅知遥来不及推拒,便陷进了他汹涌的吻里。
许久后,久到她察觉到燕辞远某处的变化,久到燕辞远不受控的提了一下腰,他甚至抱着她一个回旋踢合了帐门,他想——
傅知遥猛然回神,她嘤咛出声,“不要。”
燕辞远起初并未因傅知遥的叫停而收敛,而是将人紧紧禁锢在了自己和帐门之间。
傅知遥不干了,亲吻一番可以,睡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她欲要出手之时燕辞远似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越发不安分的动作,一声轻叹后他声音沙哑,“这次放过你,我怕伤了孩子。”
傅知遥:“你,”
又是一阵强势而绵长的吻,吻到傅知遥有些无力的软在他怀里,最后燕辞远在她额间轻吻一下,“两年。”
说罢,未等她回神,他已飞身掠去,转瞬消失在夜色里。
傅知遥心中忽然一阵空白,空白后气笑了,笑完了就瞧见一旁讶异又兴奋,意外看了出好戏的落痕。
傅知遥脸腾的一下子就热烫起来,心里骂了一句踏马的。
她倒不担心方才之事被人撞见 —— 小茶方才既已出去通传,落痕必会带人将此间严密守好。落痕早已替她暗中收拢、培养了一批人手,这些人并非萧破野送来的亲卫,而是上一世便为她奔走效命的旧部心腹。
凭着上一世的阅历与识人眼光,她能一眼挑中可用之人,亦能快准狠的施恩立威,将人心牢牢攥在掌心。
此事,从她踏足草原的那一刻起,便已暗中筹谋。她留在这里从来不是为了贪图王妃的尊荣,而是要在这片草原创建属于自己的势力根基。
她是外族,她儿子不是。
她的承翊——傅知遥摸了摸小腹,方才说怀了身孕是骗燕辞远的,不然他真发疯欲带走自己怎么办。她如今不能走。
就是被落痕看到当真尴尬,而且应该不止落痕,那几个“落们”都看见了,傅知遥不禁在心里咬牙切齿,暗骂黑心肝不做人。
至于为何没推开,黑心肝对自己产生情愫确实是始料未及之事,但若有这方面的牵扯,于她而言也是好事,谁走心谁付出,黑心肝于她而言还有大用。
况且她不抗拒他,甚至有些怦然谁让他好看又能干呢,这个男人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无可挑剔,重点是干净,她也不是不能接个吻。
指望着她一个重生而来的老阿姨完全不好色,不太现实。渴求专一,期盼情爱,那都是上辈子和上上辈子的事了。
落痕神色早已恢复如常,仿佛刚刚张大嘴巴看好戏之人根本不是他一般,他手里端着一个大盒子,“傅主子,这些是主子挑选的暗器,说是给您防身用。”
那枚精巧的印章尚在手心攥着,如今又来了一份大礼,傅知遥一声轻叹,黑心肝真是个好人啊。
一个月后,敕勒部以摧枯拉朽之势荡平瀚海部。王帐倾复当日,萧破野的汗王军令遍传全局——摒弃征战烧杀旧俗,两部合为一部,归为一家。
此事,说易行难。
两个部落的真心融合,需威、需恩,更需时间,却非做不可。唯有妥善处置瀚海部事宜,将来一统草原之路,方能免去诸多无谓的殊死顽抗。
上一世,萧破野一统草原用了整整八年。
最初两年,他在瀚海部的威压下隐忍蛰伏,而后以雷霆之势破局、拿下瀚海部。那一月,鲜血浸透瀚海部每一片草场,他虽灭了瀚海部,却未得可用的强壮兵力,只捡了些老弱妇孺与颓败的部族空壳。
彼时的杀伐虽令诸部胆寒,无人敢轻易来犯,却也逼得其馀八部抱团联合,共同抵御他这头“草原恶狼”。最终一统草原,萧破野硬生生耗了八年光阴。
上一世,傅知遥有提醒,却也仅仅是提醒。
彼时她之精力在后宅,在幼子,在求生,在稳住王妃之位,整个军帐哪里有她说话的位置。
这一世不同了,他二人皆重生归来,萧破野纵使杀意难解却将傅知遥的话奉为圭臬坚定执行,而傅知遥——拥有了话语权。
对瀚海部的处置,萧破野逐条与傅知遥探讨。
归结到最后也简单,第一,蒙多家族,杀之,斩草除根,旁支打散编入敕勒部各家族麾下,夺其草场,彻底断绝蒙多家族死灰复燃的可能。
第二,主动献降称臣的大家族,保留贵族地位、草场与部众统领权。
第三,对牧民全力安抚,战乱刚息便派发三月口粮、布匹、银钱,伤残阵亡家庭额外抚恤;允许留原草场放牧,仅编入户籍统一管理。另派官吏入驻,调解纠纷、护佑财产,严禁侵扰。
第四,半月后仍不降称、不奉野王为汗王者,无论大家族还是普通牧民,杀之。
所谓不破不立,欲破先立。
瀚海部既破,正是敕勒部立新法、推新政的大好时机。诸多在汉地施行、利于部族团结与休养生息的政策,经完善后尽数推行至草原。
瀚海部已覆,恰好借新政重塑秩序,没被杀的已经被吓破胆,只能配合。
敕勒部各家虽对新政略有不满,但刚分到新草场与切实好处,这点不满便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归结起来就是满意压制了不满。
尤其此次萧破野力排众议,顶住各方质疑,坚持用兵求稳,最大限度减少部族伤亡,最终拿下了富足完整的瀚海部,一众族人既心怀愧疚,更由衷佩服。
萧破野却不贪功,直言全赖王妃傅知遥规劝:“本王没这么稳的性子,若不是王妃压着我训着我,我早亲率人马搞死蒙多了,还能等到这个时候?”
众人,当然信。
实在是这位狼汗王比他们还狠厉,还果决,何时打过这么温吞的仗。。
自此,傅知遥的贤名传遍草原。尤其是敕勒、瀚海两部的将士与百姓,无不感念她力阻杀戮、心忧苍生的恩德,对这位王妃愈发敬重拥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