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是红砖铺成的路,因为用的时间太长,走的人多,好多地方都已经碎裂了,一不小心就会踩进坑里。
沈芙娟只顾着注意脚下,没看到前面有个箱子挡路,不小心踢了一脚。
边上住着的那户人家就大吼一声:“看着点路啊!”
她没有挪开箱子的意思,沈芙娟就只能再小心一点,尽可能的绕开了走。
苏建强看上去熟门熟路,已经不是头一次来了,他在前头七扭八绕的,甚至路过有些人家门口的时候,还笑呵呵的打个招呼。
沈芙娟看着,心里便觉得更加疑惑,苏建强什么时候跟县城里的人这么熟了?
苏家轩伸手拉着沈芙娟,俩人好不容易才翻过了这一片,走到了苏建强进去的那家门口。
在这一片混乱的住宅中,这户人家收拾得非常干净,门口没有乱堆乱放,小小的院子里头也陈列得干干净净,一点脏乱的东西也没有,让人看上去非常清爽。
院里头没有人,苏建强一过来就直接进屋了,院子里头还搭着不少衣服,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
让沈芙娟觉得不解的是,苏建强要是真和这户的主人有些不可告人的事情,也不至于大白天就光明正大登门,而且这条街上竟然没有人传闲话,其他人都是一副已经见怪不怪的样子!
沈芙娟拉着苏家轩的手,小心翼翼地凑到了窗子跟前。
他们家的玻璃上贴了一层报纸,根本看不清楚里头发生了啥。
沈芙娟想直接推门进去打探,又被苏家轩轻轻拉住了。
“你想好了,咱们要是进去了,就覆水难收了。”
万一这次没抓着把柄,还有可能打草惊蛇。
“等不了那么多了,晓柔都已经准备和建强离婚了,再这样拖下去,他们夫妻俩人先吵开了!”
说完,沈芙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上手去推门。
用了很多年,已经有些糟烂的木门发出了吱呀一声,轴承生涩到需要沈芙娟再推一把才能打开。
苏家轩挡在沈芙娟前头,迈动步子大步走了进去。
可当他们定睛看清屋里的情况之后,双双愣住了。
小小的一间屋子里头,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子,有的是刚从工厂里头拿出来,还没折的,有的是已经折好了,整整齐齐落在边上的。
屋子里头还弥漫着一股纸箱的臭味,沈芙娟一进来就感觉有些凉,这股凉劲儿是从骨子里头透出来的,带着一股湿冷的感觉。
这间屋子里头就只着一个暖炉,大概是为了节省煤炭,所以火力没有那么强劲,炭火在里头噼里啪啦的作响。
屋里的炕上坐着三个女人,手里正一刻不停的折纸箱子,即便听见有人进来,他们手上的动作也只是轻轻顿了一下,并没停歇。
在炕边上搭着两个拐,地上放着六只鞋子,有两只却是不同花样的,非常奇怪。
苏建强坐在一只小椅子上,手里也拿着纸箱,看见他们进来之后,有些紧张的站起身,姿态相当局促。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苏建强这么喊了一声之后,正在折纸箱子的三个女人终于停下了手,眼神好奇的看着这两个一看就是知识分子的人。
坐在最外侧,看上去大约三十多岁的年轻女人笑着说:“苏同志,这是你爸妈呀?我刚还以为是想来咱这混口饭吃的呢!”
她是这三个女人中最年长的,大概也是话事人,放下了手里的纸箱子,双手撑着,有些费力地下床。
她穿上鞋走到暖炉边上,又拿了两个搪瓷缸子想倒水:“咱这儿也没啥好招待的,不好意思啊。”
让沈芙娟感到非常惊讶的,是这位女同志走路的动作,她右侧的裤管空荡荡的,只能费力的跳着,在倒水的时候,动作又相当稳健,一点儿都没晃荡。
沈芙娟终于明白地上那突兀的两只鞋子是属于什么人的。
女同志将沈芙娟和苏家轩请进了屋子里头,又和苏建强相互帮助着,给他们拿了椅子,然后就小心翼翼的看着沈芙娟和苏家轩。
“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苏建强瞧着他们俩的脸色都有些凝重,因此又问了一句。
“你还说呢!你天天一出门就不着家,也不告诉晓柔在外头干啥,知道她有多担心吗?”
炕上坐着的女同志有一个也是没了腿,还有一个是手上有些畸形,折纸箱子的动作都有些艰难。
这是三个可怜人,沈芙娟的心里酸涩了起来,也不忍心当着他们的面直接说出赵晓柔的猜测。
这是对她们的侮辱。
下床的那位女同志是他们三人中年龄最长的,因为见多识广,于是一下猜出了沈芙娟话里的言外之意。
“阿姨,你放心,建强就是在我们这儿帮忙折折纸盒子,从来没有做过啥过分的事儿,我们三个打心眼儿里感激建强!”
炕上的那两个女同志也点点头,他们比较沉默寡言,因此不主动和沈芙娟、苏家轩说话。
“妈,晓柔是不是误会了?”苏建强也有些哭笑不得。
明天早出晚归的事儿是说通了,但沈芙娟仍然记得苏建强身上的疑点:“那你身上的脂粉味咋解释?”
只是给人家帮忙折纸盒子,才能折到身上有味儿?
女同志笑了一声,她凑近了沈芙娟:“阿姨,你闻闻是不是我身上的香粉味?”
“我们虽然日子过得比较苦,但是人总是要苦中作乐,给自己找点盼头吧?”
沈芙娟都不用凑近就能闻到,果然是一模一样的味道,只是这个女同志身上要更香一点。
长期待在一个屋子里头,沾染上一样的味道,这也能说得通。
沈芙娟又问:“你为啥要来这儿帮忙?你是咋找着的?”
这地方七扭八绕,跟鱼肠子似的,而且又没啥店铺,就是一片普通的住宅区,要是没人带路,苏建强能找到这儿来?
一说起这事儿,苏建强反倒有些扭捏,一个大男人在沈芙娟面前支支吾吾的。
“我想给晓柔一个惊喜。”
谁能想到赵晓柔胡思乱想,愣是把这个惊喜变成了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