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遥凭借扎实的技术,迅速成为维修组的团队核心,连最初有些不服气的江晏承,如今也习惯了在遇到难题时,下意识地先听听她的分析。
这天下午,维修组正集中精力攻克一台老式脱粒机的传动系统改造,农机站的王站长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又是兴奋又是焦急。
“高组长,辛遥同志,好消息!上面给咱们公社协调来了一台宝贝——英国产的福格森联合收割机!说是暂时借给咱们突击夏收的!”
联合收割机!
这在当时可是稀罕物,整个县里都没几台。
消息一出,维修组的人都兴奋地围了过来。
“但是……”王站长随即脸色垮了下来,“这大家伙好像有点毛病,送来的同志说它工况不稳,效率远达不到标准,他们也没辙。这眼看农时不等人,要是修不好,这不就成了个铁疙瘩嘛!”
高建峰立刻带着全组人马赶到仓库。
那台颇具异国风情的红色收割机静静地停在那里,身形庞大,结构显然比他们常见的国产机型复杂得多。
接下来的两天,成了维修组最为煎熬的时间。
高建峰对照着仅有的、模糊示意图的英语操作手册,有点一筹莫展。
辛遥主动承担了英语翻译的工作,流畅地阅读并翻译了关键信息,带着大家一点点摸索着寻找突破口。
江晏承凭借扎实的理论,试图从液压系统和传动链路上寻找突破口,但复杂的管路和陌生的阀体让他进展缓慢。
辛遥在感知能力的支持下,将故障定位在了液压伺服阀与一个控制其工作的老旧晶体管放大电路板上。
她能“感知”到问题,也能通过阅读理解原理,但苦于没有关键的替代元器件和专用的电路检测设备。
这个问题就被她压在了心间。
“见鬼了,这洋玩意儿的构造真邪门!”一个组员抹着汗,忍不住抱怨。
“液压阀组的响应逻辑和我们的完全不一样。”江晏承盯着图纸,眉头紧锁。
就在团队一筹莫展,气氛有些压抑的傍晚,一阵吉普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农机站门口。
辛遥诧异,车上下来的人,竟然是之前帮她赶走流氓的卫宏琪。
他依旧是一身笔挺的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
“王站长,好久不见。我正好在邻县协调物资,想着顺路过来看看你。”
他径直走进维修车间,和王站长打过招呼,就转头看向围着收割机讨论的辛遥他们几人。
“这是……”
王站长如同见到了救星,连忙迎上去:“卫经理!您来得太是时候了!快帮忙看看这台收割机吧,我们都快被它愁死了!”
“哦,这些都是清大来支农的高材生。”王站长随口介绍了一句。
卫宏琪目光扫过一脸疲惫的维修组成员,最后落在辛遥沾着油污的脸上,冲她笑着点了点头。
辛遥礼貌地回了个微笑,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他。
“各位同学,你们诊断出什么问题了吗?”
他走到收割机旁,温文地笑着询问。
高建峰如实相告,将团队遇到的困境和初步判断简要说明。
辛遥把自己的诊断也说了出来。
卫宏琪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请问怎么称呼。”他缓声细语,十分礼貌。
“辛遥。”
“这位同学非常敏锐,能通过运行状态和手册判断液压系统和控制电路可能有问题,已经抓住了关键。”
卫宏琪目光赞许地看向辛遥。
随后,他绕着收割机走了一圈,这里敲敲,那里听听,又俯身查看了几个关键的连接部位,动作娴熟,俨然是个内行。
片刻后,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
“辛遥同学的判断非常准确!”
他语气笃定,一下子指出了核心部件,“问题根源就出在液压系统与晶体管上,晶体管老化,导致指令紊乱,进而引起了液压系统不稳。”
这番精准的判断,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连江晏承都投来了惊异的目光。
他不仅指出了故障点,甚至连设计缺陷和故障机理都一清二楚!
“这种机器的晶体管国内早已不生产,普通的农机配件站肯定没有。”
王站长刚放下的心又悬起来:“卫经理,你肯定有办法。”
卫宏琪微微一笑,对跟在身旁的助手吩咐道:“小张,他们之前拆解过同型号的报废设备,应该有库存的备件。立刻用最快的方式调过来!”
王站长立刻带着助手去办公室打电话。
卫宏琪快步走到吉普车旁,取来一台手持式示波器,递给辛遥,“可以用这个最终确认一下故障点,数据会更直观。
这种手持示波器极为珍贵,大家都忍不住上手体验了一下。
“大家别急,既然让我碰上了,就一定负责到底。支援农业生产,保障国家粮食安全,也是我们国企应尽的责任。”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立刻赢得了在场学生们的好感。
“对了,”他语气随和,“光顾着看机器,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华北工业技术服务公司的卫宏琪。这次你们下来支农,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困难,都可以跟我提。”
卫宏琪看起来年纪轻轻,却在华北工业担任要职。
能和卫宏琪这样年轻且技术卓越的领导层聊天,即便是天之骄子的清大学生,也算机会难得。
卫宏琪丝毫没有架子,他随手拿起地上一块废弃的齿轮坯料,很自然地坐在一个闲置的轮胎上,笑着对围过来的学生们说:“都别站着,忙了一天了,趁这空当歇歇脚。我比你们大不了几岁,也是从技术员干起来的,咱们随便聊聊。”
他言笑晏晏,举止随和,很快就近了彼此的距离。
学生们,尤其是性格外向的高建峰,都笑着围拢过来,或靠或坐在周围的农机具上。
“卫经理,您刚才判断得太准了!”高建峰由衷地赞叹。
“熟能生巧罢了。”
卫宏琪摆摆手,语气诚恳,“我们公司业务杂,接触的进口设备多,这种问题碰巧遇到过。倒是你们,在校期间就能深入一线,解决实际问题,这比我当年强多了。”
“哪里,哪里,您太会说话了。”
“不必谦虚,我听说你们清大新生都在开展科创基金项目,很了不起,国家工业的未来在你们身上。”
这个问题立刻点燃了高建峰的表达欲。
他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自豪感,“我、辛遥、江晏承都参加了科创项目。我算不上什么,辛遥和江晏承才是新生里的尖子。辛遥带着我们组做的低成本农机齿轮优化项目,用碳钢边角料做出了比原装合金齿轮更耐用、成本还低得多的替代品!”
他竹筒倒豆子般介绍着自己的项目。
卫宏琪听得非常专注,不时提出一两个关键且内行的问题,显示出他深厚的专业功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