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内,一个超越部门界限,拥有最高权限和资源调配能力的“天工计划”专项领导小组正式成立。
周昀、李教授以及几位相关领域的顶尖院士被聘为内核科学顾问,郑处长及其所属部门则负责计划的整体安全与协调保障。
第一次绝密级全体会议在一个守卫森严的地下指挥中心举行,领导开门见山:“同志们,v—deep—1”的验证成功,意味着我们抓住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战略机遇。
历史把接力棒交到了我们手里,我们绝不能掉棒!天工计划”的目标很明确:集中全国优势力量,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攻克室温超导材料规模化制备与应用的内核关键技术,创建完整的知识产权体系和产业标准,确保我国在此领域拥有绝对领先优势,并将其转化为国家综合实力。”
本来只是一个简单的青基项目,能变成现在这样也是周的没有想到的。
指挥中心深藏于山腹之中,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无声闭合,将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
周昀坐在指定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掌着面前那份空白的保密笔记本。
领导的目光投向周昀和李教授,“下面,请科学顾问团队的同志具体汇报情况。”
周昀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他操控全息模型,将“万象”系统的内核算法逻辑、对抗性验证流程,以及“v—deep—1”从生成到筛选的理论依据,用最精炼的语言呈现出来。
他刻意避开了深奥的数学公式,重点强调了ai驱动范式带来的“发现未知”
能力,以及其超越传统“试错”模式的效率优势。几位领导听得极其专注,当听到“万象”能在海量可能性中精准定位潜在目标时,有人微微前倾了身体。
接着,李教授开始讲解,直接展示了s系列样品的实物照片以及那条在271k处陡然垂直下跌的电阻—温度曲线、以及小样品在磁铁上方稳定悬浮的无声视频。最后,他放出了高分辨电镜照片与理论模型的对比图,重合度高达85以上的晶格条纹极具视觉冲击力。
“——综合以上数据,我们确认,v—deep—1”材料在约271k,即大约零下2
摄氏度的环境下,实现了零电阻和完全抗磁性。室温超导现象,真实存在。”
李教授给出了最终结论,“但必须指出,当前材料合成条件苛刻,样品尺寸微小,机械性能脆弱,距离实际应用,还有非常漫长的路要走。”
随后,一份由多部门联合赶制的《室温超导技术潜在应用与战略影响评估》
简报被投影出来。
当讲到“零损耗电网可将西电东送效率提升数个百分点,相当于每年凭空多出数个三峡的发电量”、
“室温超导磁体将极大降低可控核聚变设备难度,可能使人造太阳”提前几十年实现”、
“超导磁悬浮技术将重塑未来交通格局,甚至催生真空渠道超高速交通系统”时,会场内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吸气声。这些蓝图不再是科幻构想,而是有了坚实理论支撑的、可望也可及的未来。
“前景很鼓舞人心,但现在,我们要把目光收回来,聚焦脚下的坎。”领导适时开口,将众人的思绪拉回现实,“李教授,周教授,你们是冲锋在一线的,直说吧,目前最大的拦路虎是什么?”
李教授毫不尤豫:“规模化合成!高压环境、对前驱体纯度的极致要求、低成品率和高昂成本,是横在我们面前的第一座大山。现有的工艺,走不出实验室。”
周昀点点头:“材料优化空间巨大。万象”已经提示,在v—deep—1”附近,可能存在性能相当甚至更优,但更易合成、更稳定的材料,特别是常压稳定相,但这需要时间和天文数字级的算力去搜索验证。”
一位负责工程化的院士凝重地指出:“应用基础几乎空白。如何将这种脆性材料制成千米级、柔韧的超导带材?
如何设计与之匹配的深冷系统、电力调控和保护设备?这些都是全新的课题,国内外的经验都几乎为零。”
“李教授说得对,材料是基础,但我们不能只盯着材料!”一位来自能源领域的专家率先开口,他手指轻叩桌面,“应用端不能干等。我建议,立刻激活示范工程,哪怕是几百米的超导输电线路,其政治意义和技术拉动作用,都是巨大的!这能倒逼材料工艺,也能让后续的投入更有依据。”
“我反对!”负责基础研究的王院士立刻皱眉,“这太冒进了!现在材料还很脆弱,你怎么把它拉成几公里长的线?
还要保证性能?示范工程若失败,打击士气和信誉谁来负责?我认为,必须遵循科研规律,先集中所有力量,把材料的基础科学问题——比如其超导机理、相稳定性——彻底搞清楚!”
“王老,等我们彻底搞清楚,别人可能已经抢跑了!”工业部门的代表声音洪亮,“我们现在是抢跑,不是常规赛跑!我同意边应用、边研发的思路。
材料脆弱?那就专门为它设计新的线缆结构和封装技术!我们不能用造马车的思路去设计汽车。”
这时,周的清了清嗓子,“各位,无论是基础研究还是示范工程,都离不开更优的材料。
万象”已经为我们指明了优化方向,存在更好的候选材料。但现在的问题是,搜索需要巨大的算力————”
“算力没问题!国家算力枢钮可以全力支持!”一位负责资源的领导立刻表态,“但周教授,你们需要明确,这笔巨大的投入,预期产出是什么?成功率有多少?我们需要一个评估。”
“科学探索无法保证百分之百的成功率,”周昀坦诚道,“但万象”的筛选能力已经验证。”
另一位负责战略安全的专家推了推眼镜:“我提醒诸位,我们不仅要考虑技术问题。
根据初步评估,该材料涉及的几种关键元素,其全球供应链极其脆弱。
如果我们耗费巨资找到了一条技术路径,却发现内核原料受制于人,那将是灾难性的。
我建议,供应链安全评估和替代方案研究,必须与材料研发同步,甚至提前!”
“还有标准专利!”知识产权领域的专家补充,“我们必须立刻开始进行全球专利布局,在关键节点设置壁垒。
这场竞争,不仅是实验室里的竞争,更是规则和话语权的竞争!”
会议室内,声音此起彼伏。有主张激进推进应用的,有坚持稳扎稳打夯实基础的,有强调算力投入效率的,有警示供应链和专利风险的。各方都从自己的专业和职责角度出发,据理力争,气氛一度有些剑拔弩张。
领导一直默默听着,直到争论的焦点逐渐清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好了,你们的争论,恰恰说明了这个问题的复杂性和系统性。”他目光扫过众人,“看来,我们既不能只埋头搞材料,也不能不顾实际硬上应用。更不能忽略保障和安全。”
“那么,我们就多线并进,协同作战。”
“材料线,周昀和李教授牵头,算力给足,但要聚焦,我要看到明确的阶段性目标。”
“应用不能等,选一个突破口,比如短距离超导输电示范,立即激活预研和设计,与材料进展联动。”
“保障线,郑处长你们负责,供应链、专利、安全,立刻行动起来,走到技术研发前面去。”
就在这时,理论组的负责人,一位以思维缜密着称的老院士,扶了扶眼镜,用激光笔指向了全息投影上“v—deep—1”结构的一个特定局域,那里标注着一系列复杂的电子轨道和声子振动模式数据。
“各位,在之前的验证计算中,我们发现了一个此前所有已知超导材料都不具备的性质。”
“除了极高的超导转变温度,v—deep—1”在高能粒子辐照环境下,表现出惊人的缺陷自愈合倾向。”
“缺陷自愈合?”一位负责核聚变工程的老总工程师立刻坐直了身体,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可控核聚变反应堆的内核挑战之一,就是聚变产生的高能中子会对第一壁材料造成持续辐照损伤,产生大量缺陷,导致材料脆化、性能衰退,直至更换。
“是的,基于仿真,其特殊的非周期性层状结构和复杂的元素构成,使得它在受到高能中子撞击后,产生的空位和间隙原子更容易迁移、复合,或者说,被吸收”到其本身复杂的晶格环境中,而不是像常规材料那样积累成致命的裂纹和空洞。”老院士解释道,“这只是一个初步的理论仿真结果,需要极端条件下的实验验证,但其潜在意义,可能是决定性的。”
“如果这个性质是真的,那就不只是降低难度”了,这是解决了聚变材料最内核的瓶颈问题之一!”
那位老总工程师语气激动,“这意味着聚变堆的第一壁材料可能拥有远超预期的使用寿命!
这带来的经济性和可靠性提升是颠复性的!我强烈建议,将聚变应用路线提升到最优先级!”
“我赞同!”另一位聚变领域专家立刻补充,“比起电网示范,聚变才是真正能改变人类能源格局的终极目标。
我们现在有了室温超导磁体,可能又有了抗辐射材料,这是千载难逢的历史机遇,必须集中力量,直指终极目标!”
“各位,冷静!”之前主张电网示范的能源专家立刻反驳,“这只是一个理论仿真!
在真实的、持续的中子辐照环境下能否保持这种特性?能保持多久?
我们现在连厘米级的样品都还没稳定合成,就去考虑用它来造承受亿度高温和极端辐照的聚变堆第一壁?这太不切实际了!风险太高!”
“没错,”负责材料工艺的李教授也皱紧了眉头,“这种自愈合”特性很可能与其复杂的亚稳态结构密切相关。
我们目前的高压合成工艺本身就极具挑战,要保证合成出的材料同时具备完美的超导性和这种理想的抗辐射结构?
这难度是指数级上升的!我们不能把宝全部压在一个尚未经验证、且制备极其困难的性质上。”
会议室的焦点瞬间从“要不要多线并进”转移到了“哪条线应该占据主导”
上。
聚变派认为,抓住了“缺陷自愈合”这个独一无二的特性,就抓住了改变世界的钥匙,值得倾尽全力。
而务实派则认为,这更象一个遥不可及的“金蛋”,当务之急是先解决“下蛋的母鸡”——即材料的基础制备和更接近现实应用的验证。
“领导,各位专家,”周昀的声音让讨论稍微平息了一些,“万象”之所以能发现v—deep—1,正是因为它没有缺省的条条框框,它在探索我们人类想象力之外的可能性。这个缺陷自愈合”特性,是系统自主发现的,并非我们刻意查找的目标。这告诉我们,这片新材料的海洋”里,可能还藏着更多我们意想不到的珍宝。”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认为,我们不应该在电网”和聚变”之间做非此即彼的选择,而是应该将这个新发现的特性,作为一个最高优先级的探索方向。我提议:在材料战线内,立即设立聚变级材料”专项。
一方面,利用万象”加速搜索兼具高温超导与强抗辐射特性的新材料;
另一方面,集中顶尖的辐照实验资源,对已合成的v—deep—1”样品进行验证。
如果验证通过,其价值将无可估量,届时再调整整体战略权重不迟。”
领导听完各方陈述和周昀的建议,沉思片刻,最终拍板:“就这么办。我们要有仰望星空的雄心,也要有脚踏实地的步骤。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