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顿酒店，8888号总统套房。
原本这里被王浩精心布置成了所谓的“爱巢”。昂贵的进口香熏散发着甜腻的玫瑰味，地板上铺满了代表求爱的心形花瓣，还有两支摇曳的烛光，试图营造出一种“富婆快乐屋”的暧昧氛围。
然而此刻，这所谓的“浪漫”，在一瞬间变成了极度讽刺的笑话。
随着林凡手机里那条语音——“那个老女人满脸褶子还装嫩，我每次看到她都想吐”——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空气凝固了整整三秒。
三秒后，火山爆发。
“……王！浩！！”
一声凄厉至极、仿佛能震碎酒店防弹玻璃的尖叫，从姜河的喉咙里喷涌而出。
这一刻，她不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科技公司女总裁，也不再是那个平日里对王浩百依百顺的“姐姐”。她变成了一头被最亲密的人狠狠捅了一刀的受伤母狮。
“……啪！！”
姜河象是一枚出膛的炮弹，猛地扑向了还处于懵逼状态的王浩。她那只平日里用来签几千万合同的手，此刻抡圆了，狠狠一巴掌抽在了王浩那张精心保养的脸上。
这一巴掌用力之大，直接把王浩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瞬间肿起，嘴角渗出了血丝。
“……你个吃里扒外的畜生！！”
姜河根本不解气，她一把揪住王浩那件骚包的酒红色丝绸睡袍，双眼血红，面目狰狞：
“……我对你不好吗？！啊？！你个下贱胚子！！”
“……你要车，我给你买保时捷！你要房，我给你买江景大平层！你要当总监，我把跟我打拼了十年的老公架空了给你腾位置！！”
“……我把你当心肝宝贝供着，连我的公司都要给你一半！结果呢？！你背地里叫我老女人？你嫌我恶心？你还要把我也送进监狱去踩缝纴机？！”
姜河越说越气，理智彻底崩断。她顺手抄起桌上那个原本用来“助兴”的冰桶，里面装着冰块和一瓶几万块的罗曼尼康帝，狠狠地朝着王浩的脑袋砸了过去！
“……砰！！”
王浩虽然是个软饭男，但求生本能还在。他猛地一缩头，冰桶砸在了肩膀上，里面的冰水和红酒瞬间炸开，泼了他一身。
那一瞬间，红酒如血，顺着王浩昂贵的睡袍流淌下来，滴在地毯上，触目惊心。
“……啊！！疼死我了！！”
王浩惨叫一声，捂着肩膀跌坐在地上。但剧痛和恐惧也激发了他骨子里的那种无赖和凶狠。
既然撕破脸了，那就谁也别想好过！
“……姜河！你个疯婆子！你敢打我？！”
王浩从地上爬起来，原本那种油腻的绅士风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市井无赖的泼皮相。他一把推开姜河，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以为你是谁？！要不是为了钱，谁特么愿意伺候你这个更年期的老太婆？！”
“……每天晚上都要陪你玩那些变态的游戏，老子早就恶心透了！看着你那张脸我都做噩梦！！”
“……你还敢提公司？我呸！那公司本来就是个空壳子！是你自己贪得无厌！是你教我怎么做假帐的！是你教我怎么忽悠投资人的！”
两人象是两只发了狂的野兽，在豪华的套房里扭打在一起。
姜河手里的爱马仕铂金包成了流星锤，一下又一下地砸在王浩头上，包里的化妆品、钥匙、手机散落一地。而王浩则毫无风度地扯着姜河精心做的头发，甚至上嘴去咬她的骼膊。
“……噼里啪啦！”
两人撞翻了茶几，撞倒了落地灯。
“……我要弄死你！我要让你身败名裂！！”姜河披头散发，一只高跟鞋都飞了，指甲深深地掐进王浩的肉里。
“……来啊！互相伤害啊！！”王浩一边惨叫一边狞笑，“……我已经把你的黑料都存备了份！什么偷税漏税，什么给李局送的金条！只要我出事，你也得跟我一起去死！！”
门口。
林凡靠在墙边，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没被撞翻的红酒。
他轻轻摇晃着酒杯，看着眼前这出比电视剧还要精彩百倍的“狗咬狗”大戏，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啧啧啧。”
林凡抿了一口酒，侧过头，看向身边一直面无表情、如同雕塑般站立的张辞：
“……张经理。”
“……他们现在这副样子，象不像两条为了抢一块发霉骨头而互相撕咬的疯狗？”
张辞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个曾经在他面前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女总裁，此刻象个泼妇一样在地上打滚。
看着那个曾经在他面前装得乖巧懂事、一口一个“哥”叫着的王浩，此刻露出了贪婪恶毒的獠牙。
在那漫天的红酒雨和碎玻璃渣中，张辞眼底最后那一丝名为“不忍”的光，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后的决绝。
这两人，烂透了。
如果不切除，只会让他也跟着一起烂掉。
“……林先生。”
张辞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并不昂贵、但干干净净的西装领带。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那嘈杂的打骂声中，却显得格外清淅、有力：
“……戏，看够了。”
“……该收网了。”
说完，张辞迈开步子，皮鞋踩在满地的玻璃渣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他一步步走进那个混乱的战圈。
然后，他将手中那份沉甸甸的公文包，“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了那张已经歪斜的茶几上！
巨大的声响，瞬间盖过了姜河的尖叫和王浩的咒骂。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姜河气喘吁吁地抬起头，头发凌乱地遮住半张脸，看着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丈夫，下意识地吼道：
“……你吼什么吼？！没看见我在教训这个白眼狼吗？！”
“……教训？你还有心思教训他？”
张辞指了指门口一脸看戏表情的林凡，语气急促而焦虑，仿佛天都要塌了：
“……姜总！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林先生就在门口！他全听到了！王浩发的那些语音，还有你们刚才互爆的黑料，他全听到了！！”
“……如烟金融要撤资！而且林先生表示要追究我们的商业欺诈责任！如果这件事捅出去，别说融资了，咱们公司明天就会被经侦查封！你的那些帐本，全都要曝光！！”
姜河的脸色瞬间惨白。
刚才只顾着发泄私愤，完全忘了旁边还站着一位决定她生死的财神爷！
她惊恐地看向林凡。林凡配合地冷笑一声，举了举手里的手机：
“……姜总，精彩。我已经录音了。明天早上，我的律师团队会准时拜访。”
“……别！！林先生！！别！！”
姜河彻底慌了。她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冲过去解释，却被张辞一把拦住。
“……没用了！林先生现在正在气头上！”
张辞一副痛心疾首、却又为了大局着想的样子：
“……姜总，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签署赔偿协议和整改承诺书！向林先生表态，证明我们已经把害群之马（王浩）剔除了，并且愿意承担一切损失！”
张辞指着茶几上那堆厚厚的文档，语速飞快，根本不给姜河思考的时间：
“……这是我刚才和林先生谈下来的‘紧急公关方案’。只要你签字，林先生答应暂时不报警，不撤资，给我们一个月的时间整改！”
“……这里面包括了对王浩的开除决定、对林先生的赔偿条款、还有公司的资产重组担保……”
“……快签吧！再晚一分钟，林先生走了，我们就真的完了！！”
姜河此时大脑一片混乱。
羞愤、恐惧、被背叛的痛苦交织在一起，让她完全失去了判断力。她只知道，绝对不能让林凡报警，绝对不能让公司倒闭，否则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她恐惧地看向林凡。
林凡配合地挑了挑眉，眼神冷漠如冰，轻轻抿了一口红酒，仿佛在品尝猎物的鲜血：
“……姜总，我的耐心有限。还有三分钟，我就要给我的法务打电话了。”
“……别！！我签！我签！！”
姜河彻底崩溃了。
此时此刻，什么夫妻情分，什么公司控制权，在牢狱之灾面前都变得一文不值。她只想保住自己，只想平息这个可怕男人的怒火。
她颤颤巍巍地爬到茶几旁，抓起笔。
那叠文档足足有五公分厚，密密麻麻的条款看得人头晕眼花。
“……这里，法人变更确认。”
“……这里，资产剥离同意书。”
“……还有这里，责任承担承诺函。”
张辞站在她身边，象个冷酷的监工，一页页翻开，指引着姜河签字。他的手很稳，稳得可怕。
姜河根本来不及细看内容。她只知道，只要签了字，林凡就不会报警，她就安全了。
“刷刷刷。”
名字签了一个又一个。红色的印泥按了一个又一个。
她并不知道。
在这堆看似正规的“公关文档”夹层里，巧妙地隐藏着几份致命的协议：
《自愿离婚协议书》——姜河承认婚内出轨，作为过错方，同意张辞“净身出户”，但张辞带走的是属于他个人名义注册的所有内核专利技术和软件着作权。
《债务留存及人员架构调整协议》——姜河作为公司法人，自愿承担宏图科技目前所有的银行贷款、所有的税务罚款、以及由于王浩操作失误导致的违约金。同时，同意解除研发部所有内核技术人员的竞业限制协议，允许他们立刻离职。
这一招，叫“金蝉脱壳”。
张辞留给姜河的，是一个还叫“宏图科技”的壳子，里面装满了债务、官司和烂摊子。
而他带走的，是这家公司的灵魂——技术、团队，以及未来。
“……好了！签完了！”
签完最后一个字，姜河象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林先生，您看……这样行了吗？”
张辞迅速收起文档，仔细检查了一遍。
确认无误。
他将文档装进那只磨损的公文包里，发出“咔哒”一声脆响。这声音，宣告了他十年婚姻和创业生涯的彻底终结。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姜河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摘下了脖子上那个挂了五年的工牌。
“……张辞，你干什么？”姜河愣住了。
张辞将工牌轻轻放在茶几上，就在那堆碎玻璃渣旁边。
他后退一步，挺直了腰杆。这一刻，那个唯唯诺诺的窝囊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终于挣脱了枷锁的男人。
“……姜河。”
张辞看着这个曾经深爱、如今却只剩厌恶的女人，语气平静：
“……刚才你签的文档里，包含了我们的离婚协议。”
“……既然你那么喜欢王浩，那我就成全你们。”
“……公司留给你，债务留给你，这个男人也留给你。”
“……至于我……”
张辞转过身，不再看她一眼，而是径直走到林凡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总，感谢您的信任。”
“……虽然我离开了宏图，但我向您保证，那些技术和团队，不会被埋没。”
林凡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伸手拍了拍张辞的肩膀：
“……做得好。”
“……张经理，不，现在应该叫张总监了。”
林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张辞：
“……我已经和‘蓝鲸创投’的李总打过招呼了。你带着你的团队，明天直接去蓝鲸入职。职位是技术合伙人。”
“……至于原本打算投给宏图的那五千万……”
林凡看了一眼地上呆若木鸡的姜河，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会直接注入蓝鲸创投，作为你新项目的激活资金。”
“……既然姜总觉得我们不懂‘狼性文化’，那我们就换个懂技术的地方玩。”
张辞双手接过名片，眼框微红：
“……是！绝不姑负林总厚望！”
说完，两人并肩向门口走去。
“……张辞！！你敢阴我？！”
身后，姜河终于反应过来了。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想要扑过来，却被地上碎裂的酒瓶绊倒，狼狈地摔在满地玫瑰花瓣和玻璃渣里。
“……你不能走！你走了公司怎么办？谁来干活？谁来还债？！”
“……林凡！你个骗子！你说过不撤资的！！”
在那歇斯底里的哭喊声中，张辞脚步微顿。
他没有回头。
只是背对着那个满地打滚的女人，和那个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的小白脸，轻轻挥了挥手。
“……前妻，保重。”
“……希望你的‘狼性’小男友，能帮你把那三千万的债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