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叔所指之处,已经在白沙河谷之外,位于三山之间的一处夹缝地,距离白沙河谷五六里地,虽然不远,却已隔了三座小山。
此间四下荒草丛生。
这几亩方圆之地没有树木,和周围三座山丘密集的树木相比,回然而异,刘小楼稍作感应便知,这里布设了一座阵法。
邱兕道:“两个贼子钻进荒草丛里便立时不见了踪影,此必为阵法,故此请姐夫出手破之。”东叔道:“二贼入阵之后便没出来,应当还在阵中。”
刘小楼打量少时,迈步向前,走了六步,停了下来,所立之处,正是阵法边缘,向前半步便可入阵。又思忖多时,向前迈出半步,然后很快收回,过得几个呼吸,再次向前迈出半步,又立刻收回…如此三回,这片荒芜的山谷夹缝之地便莫名显化出几株歪歪扭扭的酸枣树。
这几株酸枣树并非刘小楼凭空变出来的,而是原本就土生土长于此,为此间阵法遮掩,被他反复横踩给踩出来的,都处于阵法边缘,相当于勾勒出了阵法的大致范围。
手掐法诀,以阵法之道测算:“阳焰招蛇,龙行五雷,定十坛五十九口”
“见东方,箕尾心房氐亢角,寅丑卯辰午巳干,为桑柘大木”
“察西方,轸翼张星柳鬼井,巳辰午未西申寅,为海中金”
“中土央”
测算已毕,对里面的一切都有了大概认知,终于正式迈步入阵。
天地陡然一变,由荒草丛生而山清水秀,隐隐有飞瀑轰鸣之声,转角便觉清凉,大量水汽扑面,果然是一十馀丈高的飞瀑,却只三尺宽,直落幽潭,激起水雾阵阵。
刘小楼仰头观星,找准亢角位,连行七步,第一步走寅位,第二步转丑位,第三、四、五、六、七步依次按推算的方位走出卯、辰、午、巳、乾位,如此前路乍现,有山径绕瀑而过,果见老桑数株、花圃几座,又有细桥流水,怪石假山,明明是人工雕琢,却都好似浑然天成一般。
有鼓瑟之声自亭中传来,那亭子掩映在几株松树之后,看不真切,绕桑而行,却始终为桑树所阻。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认真感知,始终不得要领。
忽然心中一动,想起往事,便认真听那曲声,只觉那瑟声虽然灵动却空泛,显得厚重却偏低沉,颇有孤独之感,听了片刻,不由一阵恍惚,心中已经了然。
于是随手一抹,自乾坤袋中找出一张焦尾琴来,这张焦尾琴还是当年在北地凤凰宗时所得,已有多年未用,存于乾坤袋中吃灰。
整了整心情,一曲《桃园问道》自指尖流出,叮叮咚咚之音传入那桑树后的亭中,与鼓瑟之音相合,顿时声如流水、如凤鸣、如南风、如月行
那桑树向两旁张开,露出一条溪流蜿蜒而出,于是刘小楼缘溪而入,只见这方庭院之中开满了桃花,一片粉红的烟霞。
亭内一女,披长纱素袍,端坐于亭中,正在鼓瑟。
待刘小楼登亭而入,她终于啪的一声止住瑟音,目光凝视过来:“刘掌门,多年不见了。”此人正是北地阵法宗门一一高溪蓝水宗五宗之一的桃三娘!
刘小楼感慨道:“桃道友,你这高山流水阵,比当年更见功力了。”
桃三娘伸手延请:“坐。”脸上掩饰不住的露出微笑:“我教你的,你都没忘。”
刘小楼便在她对面坐下,问:“桃娘子也是为了此间虚空裂缝而来么?”
桃三娘点头承认:“我自蓝田赶来,已经晚了一些,半月前方到。我算出十二个虚空裂缝可能再现之处,全都被各大宗门占据了。”
刘小楼道:“以桃娘子之能,寻一大宗暂时附之,并非难事,若是消息传出去,恐怕各家还要争抢。”桃娘子是金丹大阵师,这个身份足以在各宗之间待价而沽,她自己一人便可推测十二处地点,由此可见一斑。
其实换作刘小楼,也能自行推测出至少七、八个,甚至九、十个,但有青玉宗撑着这片天,他才懒得费这个心思。
桃三娘摇头道:“你不是我,不知我的难处。那些个大宗长老,一个个也都不是好相与的,我若求了他们,他们反过来就多了别样心思,将来后患无穷。”
刘小楼默然少时,问:“所以桃娘子愿意和我结盟吗?”
桃三娘很感兴趣:“怎么结盟?”
刘小楼道:“我如今为青玉宗长老”
桃三娘奇道:“你不是平都八阵门的阵法师么?何时入了青玉宗?”
刘小楼解释:“当然,同时也是平都八阵门长老,都是。青玉宗于此间动手甚早,所以占了十处地点,这白沙沟便是其中之一,由我照看。你可以选择和我结盟,若是虚空裂缝真个现世,若是青玉宗拿到进入的机会,我可带你一起进去。”
桃三娘想了想,问:“你这里似乎人手不少?”
刘小楼道:“你是金丹大阵师啊,一个顶仨!”
桃三娘微微一笑,脖子向上一扬,逗得刘小楼心中一荡,暗道乖乖不得了,这厮道行日深,我这个老江湖都受不了。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当年桃三娘教给他的几支琴曲,和瑟曲是映射的,当琴瑟合奏时,便会引动心弦碰撞,并非他好色之故。
桃三娘素手伸出,刘小楼连忙挥掌相击,两人算是成交。
桃三娘顺手一抹,眼前的景色骤变,恢复了三山夹缝的原貌。
却见东叔身边绑了二人,各自愁眉苦脸,见着刘小楼和桃三娘出来,高声求救:“师姐、刘掌门,救人啊,误会啊!”
原来引东叔和邱兕过来的正是高溪蓝水宗的左、白两位阵法师,他们也是刘小楼的大熟人,被刘小楼生生打服了的。因为两人经常游走中原各宗各派,到处贩卖阵法,消息比较灵通,知道了青狮岭虚空裂缝的消息,便将桃三娘请了过来。
这两人见刘小楼入了师姐大阵,便大剌剌从藏身处出来,还想瞧热闹,热闹没瞧成,便被东叔一招擒了。两人无论怎么解释,东叔都没放人,直到刘小楼从阵中出来,才笑着给这两人解封了气海。将桃三娘和左师、白序带回白沙沟,简单介绍给其他人,又叮嘱九娘居中连络,守好白沙沟,自己则向着木兰峰赶去。
如今手下汇聚了九娘、袁化紫、东叔、双鱼剑、关离、桃三娘等六大金丹,还有苏泾、邱兕、左师、白序四个筑基,大家团结一心,一起守着白沙沟这块地盘,自己当然要想办法带他们进入虚空裂缝一一如果虚空裂缝真个出现的话。一个、两个还行,自己的面子还是够格的,这么一大票人就说不好了,所以要赶紧去禀告侯长老才行。
白沙河谷离木兰峰并不远,本身只有三十多里,但中间山峰、峡谷、水涧不少,这一路上,各派推定的虚空裂缝出现点就有四个,其中青玉宗占据的有一个。
这里叫作杏花岗,坐镇于此的是青玉宗薛长老,金丹后期高修。
以负责内堂的职司长老坐镇于此,可见这里的重要性一一离木兰峰太近了,只有不到五里远。最有可能的裂缝出现点,当然还是木兰峰,刘小楼不敢乱飞,老老实实从山脚往上爬。